帝孤 第150章 思鄉

夕陽西下，青木村的炊煙裊裊升起，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村民們忙碌了一天，此刻圍坐在自家屋前，孩子們的嬉笑聲、大人們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安穩的煙火氣。林辰坐在古樹旁，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卻突然泛起一陣莫名的空落。

雪球仍在沉睡，古樹的枝葉輕輕覆蓋著它，淡綠色的光暈如同薄紗，將小傢夥護得嚴嚴實實。跑根木趴在他的膝頭，有一搭冇一搭地晃著枝葉，也跟著安靜下來。

“六年了啊……”林辰突然輕聲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

跑根木愣了一下，抬頭看向他：“什麼六年？”

“從離開十萬大山的石林村，到現在，已經六年了。”林辰望著遠方的天際線，目光漸漸變得悠遠，像是透過暮色，看到了六年前的自己，“那時候我才十歲，揹著娘縫的布包，揣著鎮魂石，跟著村裡的獵戶走了整整一年，才走出那片永遠看不到儘頭的大山，見到山外的世界。”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的小石頭，那是當年村裡老人給他的鎮魂石，也是他與石林村唯一的聯結。十歲的孩子，帶著對未知的惶恐和對未來的懵懂，一步步走出十萬大山，如今回想起來，竟不知當時是怎麼撐過來的。

“後來到了逍遙門，拜了師父，總算有了個落腳的地方。”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卻閃過一絲傷感，“師父待我很好，蘇清月總愛捉弄我，張燁天天拉著我比劍，歐陽玉瑤會偷偷給我塞她做的點心……那三年，是我出來後最安穩的日子。”

可這份安穩，卻在三年前的那場浩劫中徹底破碎。逍遙門被不明勢力圍攻，火光染紅了山門，師父為了護他們逃走，力戰而亡。他和蘇清月、張燁、歐陽玉瑤在混亂中被傳送陣分開，從此音訊全無。還有鹿邑，那個總愛跟在他身後、喊他“林辰哥”的小師弟，最後一次見他時，他正被敵人的劍氣擊中，不知是生是死。

“傳送陣分開後，我就一直在逃，在找。”林辰的聲音低了下去，“從逍遙門的廢墟，到裂風穀，再到不死火山，現在又到了青木村。我見過人性的惡，也遇到過像靈兒這樣的善意，修為從靈士境到現在的靈劫境，可我還是冇找到他們，也冇找到回家的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曾經隻是個會在山裡摸魚、爬樹的孩子的手，如今卻能凝聚靈力，能操控朱雀殘火，能與修士搏殺。六年時間，足夠一個懵懂的孩子長成十六歲的少年，足夠讓曾經的安穩化為泡影，也足夠讓故園的記憶，在歲月裡變得模糊又清晰。

“想家了？”跑根木的聲音柔和了許多，枝葉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林辰點了點頭，眼眶微微發熱：“想石林村的山，想娘做的野菜餅，想村裡老人坐在曬穀場上講的故事。以前總想著山外的世界有多好，現在才知道，最安穩的地方，其實是當初拚命想要離開的家。”

晚風拂過，古樹的枝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輕聲安慰。不遠處，靈兒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看到林辰的模樣，懂事地冇有多問，隻是將湯碗遞給他：“林辰道友，喝碗湯暖暖身子吧。李伯說，等雪球醒了，他可以幫你打聽石林村的訊息，村裡的商隊以前去過不少地方，說不定知道路。”

林辰接過熱湯，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他看著靈兒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沉睡的雪球，心中突然多了幾分篤定——或許，他現在還找不到蘇清月他們，還回不了石林村，但隻要活著，隻要繼續走下去，總有一天，他能再次見到想見的人，能回到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家。

他喝了一口熱湯，將碗放在身邊，重新看向古樹。月光透過枝葉縫隙灑落，落在雪球身上，小傢夥似乎感受到了什麼，輕輕動了動爪子，嘴角像是還帶著一絲笑意。林辰也跟著笑了，六年漂泊雖苦，卻也讓他成長，讓他遇見了新的羈絆。

晨光透過青木林的枝葉，灑在雪球沉睡的身軀上。經過數日的修養，它周身的光罩愈發柔和，氣息也穩定下來，隻是依舊冇有甦醒的跡象。林辰蹲在一旁，指尖輕輕拂過雪球雪白的毛髮，眼中滿是不捨，卻也多了幾分堅定。

“決定了？真要現在走？”跑根木飄在他肩頭，語氣帶著幾分擔憂，“萬毒老怪雖被鎮壓，可誰知道他會不會回來報複？而且你連石林村的具體方向都冇摸清，這一路怕是凶險。”

“我知道。”林辰站起身，目光望向十萬大山的方向，那裡是他的故鄉，是他六年漂泊的終點，“可我等不了了，一想到村長爺爺，想到村裡的老槐樹和鎮魂石，我就坐不住。萬一……萬一他們出事了，我會後悔一輩子。”

六年了，他不知道石林村是否還像當年一樣安寧，不知道疼愛他的村長爺爺是否還健在，更不知道村中央那尊被村民們奉為“山神”的鎮魂石，是否還安然矗立。那些記憶中的人和物，如同牽掛的絲線，緊緊繫著他的心，讓他歸心似箭。

李伯和靈兒聽到訊息，也趕了過來。李伯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地圖，遞給林辰：“道友，這是村裡商隊留下的地圖，標註了從青木村到十萬大山外圍的路線。雖然不能直接到石林村，但能幫你少走很多彎路。”

靈兒則抱著一個布包，裡麵裝著曬乾的靈草和幾瓶清瘴丹：“林辰道友，這些靈草能治小傷，清瘴丹能防毒物，你路上用得上。還有……雪球就交給我吧，我會每天給它澆水，給它喂最甜的野果，等它醒了，我一定好好照顧它。”

林辰接過地圖和布包，對著兩人深深鞠了一躬：“多謝李伯，多謝靈兒。雪球……就拜托你們了。等我處理完家裡的事，一定會回來接它。”

他最後看了一眼雪球，小傢夥似乎感受到了離彆的氣息，輕輕動了動耳朵，嘴角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林辰心中一暖，轉身朝著村口走去——他知道，現在的離彆，是為了將來更好的重逢。

跑根木飄在他身邊，枝葉輕輕晃了晃：“放心吧，雪球有古樹護著，不會有事的。而且它是古樹意識所化，說不定等你回來時，它已經醒了，還能給你帶來古樹渡劫的秘密呢。”

林辰點了點頭，腳步愈發堅定。他將地圖展開，按照上麵的標註，朝著十萬大山的方向前進。青木村的木屋、古樹、村民們的笑臉，漸漸消失在身後，可那份溫暖的善意，卻留在了他的心中，成為他前行的力量。

路上，林辰偶爾會停下腳步，望向遠方。他想象著回到石林村的場景：村長爺爺會笑著拍他的肩膀，說他長大了；村裡的小夥伴會圍著他，聽他講山外的故事；村口的老槐樹下，還會有村民們坐著聊天，曬著太陽；村中央的鎮魂石，依舊散發著溫和的光芒，守護著整個村子。

可他也知道，六年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情。逍遙門的覆滅讓他明白，安穩從來都不是永恒的，十萬大山雖偏僻，卻也未必能倖免於難。他握緊了手中的劍，丹田內的靈氣罐體緩緩運轉，朱雀殘火在指尖若隱若現——這六年的修行，這一身的實力，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守護那些他在乎的人和物。

“村長爺爺，老槐樹，山神前輩……我回來了。”林辰輕聲說道，聲音裡滿是期待與堅定。他加快腳步，朝著十萬大山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晨光中漸漸拉長，帶著六年的漂泊與思念，朝著故鄉的方向，一往無前。

離開青木村的第一日，林辰便真切體會到“百萬裡之遙”的沉重。炎沙國南部的戈壁灘一眼望不到儘頭，正午的烈日如同火球般炙烤大地，腳下的沙礫燙得能灼穿鞋底，連呼吸的空氣都帶著灼熱的溫度，剛走半個時辰，他水壺裡的水就見了底。

跑根木縮在他的衣襟裡，枝葉蔫得打卷：“這鬼地方連棵遮陰的樹都冇有，再這麼走下去，不等遇到危險，咱們先被曬成乾兒了！”

林辰冇有說話，隻是將靈力凝聚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隔絕熱浪。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地圖，標註顯示下一處水源在百裡之外，可戈壁灘上冇有任何參照物，狂風捲起的黃沙時常模糊視線，連方向都難以辨彆。走了不到三十裡，他就因脫水感到頭暈目眩，腳步也漸漸虛浮。

好不容易撐到水源處，卻是一汪泛著腥氣的鹹水湖，湖邊散落著幾具不知名妖獸的骸骨，顯然水中藏著凶險。林辰不敢貿然靠近，隻能運轉靈力，用朱雀殘火烘乾湖岸的濕沙，勉強凝結出幾滴淡水，聊勝於無。

入夜後的戈壁更顯猙獰。氣溫驟降，寒風如同刀子般刮在臉上，遠處時不時傳來妖獸的嘶吼，令人心驚膽戰。林辰找了一處背風的岩石縫，剛想休息，就被一陣“沙沙”聲驚醒——十幾隻半尺長的沙蠍正從沙地裡鑽出，猩紅的眼睛盯著他，尾刺閃爍著劇毒的寒光。

他不敢怠慢，指尖燃起朱雀殘火，快速將沙蠍燒成灰燼，可剛清理完一波，又有更多的沙蠍從四麵八方湧來。這一夜，林辰幾乎未曾閤眼，靠著靈劫境的靈力支撐，才勉強守住岩石縫，等到天微亮時，他的靈力已消耗大半，臉色也變得蒼白。

接下來的路程更是步步驚心。離開戈壁灘，進入炎沙國與滄瀾國交界的“斷骨峽穀”，這裡是有名的盜匪聚集地。林辰剛踏入峽穀，就被十幾名手持彎刀的盜匪圍住，為首的盜匪頭目修為已達靈海境初期，眼神凶狠：“小子，把身上的財物和靈寵交出來，饒你不死！”

林辰握緊手中的劍，丹田內的靈氣罐體瘋狂運轉。他知道自己靈力不足，隻能速戰速決，趁著盜匪不備，背後金色羽翼驟然展開，瞬移到頭目身後，朱雀殘火凝聚成劍刃，狠狠刺向對方的後心！

“噗！”火刃刺穿盜匪頭目的心脈，可對方臨死前也揮出一刀，砍在林辰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剩下的盜匪見頭目被殺，紛紛潰散，林辰卻因失血和靈力透支，差點栽倒在地，隻能靠在岩壁上，用靈力勉強止住傷口的流血。

跑根木看著他手臂上的傷口，語氣帶著擔憂：“再這麼下去不是辦法，百萬裡路才走了不到十分之一，你就已經重傷兩次，後麵還有更危險的‘黑風嶺’和‘死亡沼澤’，咱們……”

“我不能停。”林辰打斷它的話，眼中滿是堅定，“村長爺爺還在等我，石林村還在等我，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回十萬大山。”

他從布包裡取出靈兒給的靈草，嚼碎後敷在傷口上，又服下一顆清瘴丹補充靈力。休息片刻後，他站起身，拖著受傷的手臂，繼續朝著十萬大山的方向走去。夕陽下，他的身影在峽穀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股不容動搖的決心——這百萬裡歸途，縱是荊棘滿布，他也絕不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