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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北宋:我真的隻想被貶官啊! > 第20章 生死簿

詳斷房內,燭火搖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隨時讀 】

窗戶紙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趙野手裡抓著那捲「大名府張順私鑄案」的卷宗,另一隻手的手指在桌案上敲得篤篤響。

「孫進。」

正埋頭整理另一堆文書的孫進猛地抬頭,脖子縮了一下。

「下官在。」

趙野把卷宗往桌子中間一推,指著上麵的一行字。

「你來看看這段。」

孫進趕緊湊過來,順著趙野的手指看去。

「張順,家資钜萬,領河北路鹽引三千道,茶引一千五百道……因貪利,私鑄惡錢……」

趙野看著孫進。

「看出問題沒?」

孫進眨巴了兩下眼睛,一臉茫然。

「趙侍禦,這……這就是案由啊。張順貪財,鑄錢牟利,沒什麼不對吧?」

趙野嗤笑一聲,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貪財?」

「這大宋的鹽引和茶引,是什麼價碼,你比我清楚。」

「三千道鹽引,一千五百道茶引,這就是兩棵搖錢樹。他張順隻要不是傻子,躺在家裡數錢都數不過來。」

趙野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架子前,隨手抽出一本《宋刑統》。

「私鑄銅錢,是殺頭的罪。稍微有點腦子的商賈,都知道這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買賣。」

「放著安穩的鹽茶暴利不賺,去幹這種隨時可能家破人亡勾當?」

「這就好比,家裡有金山的,非要去街上偷別人的泔水桶。」

「你信?」

孫進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找不到詞。

趙野走回來,又翻開一頁。

「再看這個。」

「抄沒家產,現錢兩萬貫。」

趙野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筆,在一張白紙上刷刷寫下幾個數字。

「我查了戶部那邊關於河北路鹽茶的稅收記錄,粗略算了一下。」

「按照張順手裡的引票數量,他這一年,光是鹽茶兩項的流水,就在九萬貫上下。」

「除去打點官府、運輸折耗、人工開支,純利怎麼也有七萬貫。」

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點,墨汁暈開。

「七萬貫的進項,抄家就抄出來兩萬?」

「這麼多年來掙的錢都讓狗吃了?」

錢通這時候也湊了過來,他看了看那數字,小聲說道。

「趙侍禦,卷宗後麵有交代。」

他伸手翻過幾頁,指著一行小字。

「這兒寫了。因河北路連年遭災,張順新建的酒樓客棧生意慘澹,虧空甚巨,且多處產業賤賣抵債,故而家資所剩無幾。」

趙野看著那行字,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賤賣?」

「賣給誰了?契約呢?中人是誰?賣了多少錢?」

他把卷宗拎起來,抖了抖。

「這上麵一個字都沒提。」

「就一句『賤賣抵債』,就把幾萬貫的窟窿給填上了?」

「河北是遭災了,那是種地的遭災。酒樓客棧那是房子,是地皮!」

「隻要地還在,房子還在,就算生意不好,那也是實打實的房子。」

「現在的世道,地皮能貶值貶成這樣?」

「除非這酒樓是紙糊的,風一吹就沒了。」

孫進和錢通對視一眼,兩人的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們不是傻子,經趙野這麼一剖析,這案子裡的貓膩簡直大得沒邊了。

這哪裡是經商虧空,這分明就是有人吞了那筆錢。

至於是誰吞的……

兩人同時想到了這案子的經辦人——現任刑部侍郎,李岩。

孫進嚥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抖。

「趙……趙侍禦,那這案子……咱們怎麼記?」

趙野把卷宗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記下來。」

「疑點一:作案動機不存。疑點二:巨額家產去向不明。疑點三:資產變賣無據可查。」

他坐回椅子上,眼神冰冷。

「這不是鐵案。」

「這是個漏勺。」

「隻不過這漏勺上麵,蓋了一塊官官相護的遮羞布。」

孫進的手哆嗦了一下,提起筆,在記錄冊上寫下了這幾行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往他自己的脖子上套繩索。

……

接下來的日子,詳斷房裡的燈火,幾乎夜夜通明。

趙野像是個不知疲倦的機器,帶著孫進和錢通,在那堆積如山的故紙堆裡瘋狂挖掘。

他甚至讓人找來了幾張巨大的白紙,貼在牆上。

紙上畫滿了表格和線條。

這是他根據後世的統計學方法,弄出來的「案件分類表」。

「經濟類、兇殺類、失蹤類、糾紛類……」

每一個類別下麵,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案卷的編號和主要的疑點。

時間過得飛快。

轉眼,已是熙寧二年九月二十一日。

秋風已起,卷著枯葉在院子裡打轉。

詳斷房內。

趙野手裡拿著最後一份整理好的清單,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完活。」

他把清單往桌上一拍。

「三百四十二件案子。」

「初篩完畢。」

孫進和錢通站在他對麵,兩人的臉色比外麵的枯葉還要難看。

趙野指著牆上的表格。

「證據不足、證詞矛盾、邏輯不通的,一共一百五十九件。」

「甚至還有十幾件,連屍體都沒找到,就憑幾個潑皮的口供,就把人給斬了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屋子裡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涉案的地方官員,四十五人。」

「京官,二十七人。」

趙野的目光落在孫進手裡捧著的那本「黑名單」上。

「這裡麵,官最大的,就是那位李岩侍郎,從三品。」

「剩下的,大理寺的少卿,禦史台的舊僚,還有刑部的幾個郎中,從四品到從八品,應有盡有。」

「這就是大宋的法度。」

「這就是所謂的『慎刑』。」

孫進手裡的冊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雙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去。

錢通也好不到哪去,牙齒在那兒上下打架,發出「咯咯」的響聲。

他們早已沒了最開始的欣喜,剩下的隻有無盡的恐懼。

誰能想到,他們隻是複查一下案件,竟然能查出那麼多貓膩來?

這可是七十二名官員啊,根據現有的證據,最少都是個瀆職。

「趙……趙侍禦……」

孫進帶著哭腔開口了。

「這……這名單要是交上去……」

「咱們……咱們還能活嗎?」

這不僅僅是得罪人。

這是要把半個朝堂的司法官員都給得罪光了。

這是在挖大宋官場的祖墳啊!

趙野看著他們。

這兩個人,陪著自己熬了一個多月。

眼圈黑得像熊貓,人瘦了一圈,連官袍都顯得寬大了不少。

雖然膽子小了點,但幹活還算賣力,沒拖後腿。

趙野嘆了口氣。

他走到兩人麵前,彎下腰,把那本掉在地上的冊子撿了起來。

拍了拍上麵的灰。

「行了。」

「瞧你們那點出息。」

他把冊子揣進自己懷裡。

「這東西,是我讓你們查的。」

「字,是我讓你們寫的。」

「最後這名單,也是我列的。」

趙野看著兩人的眼睛。

「冤有頭,債有主。」

「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這事兒,太大了,你們那小身板,扛不住。」

孫進愣住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趙侍禦,您……」

趙野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別廢話。」

「現在,立刻,馬上。」

「收拾你們的東西,滾回你們各自的衙門去。」

「回去之後,要是有人問起,就說我趙野獨斷專行,剛愎自用,聽不進人話。」

「說你們跟我吵了一架,實在受不了我的臭脾氣,撂挑子不幹了。」

錢通急了。

「這……這怎麼能行!這不是陷趙侍禦於不義嗎?」

趙野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什麼義不義的。」

「保住頭上的烏紗帽,保住腦袋,纔是最大的義。」

「你們還年輕,才剛入官場,還沒活明白呢。」

「跟我這兒陪葬,犯不上。」

「滾吧。」

他說完,轉過身,不再看兩人,自顧自地去牆上撕那些表格。

孫進和錢通站在原地,看著趙野忙碌的背影。

那個背影並不寬闊,甚至有些單薄。

但在這一刻,在昏黃的燭光下,卻顯得異常高大。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羞愧和感激。

他們知道,趙野這是在救他們。

也是在趕他們下船,好自己一個人去撞那座冰山。

孫進咬了咬牙,整理好衣冠。

錢通也深吸一口氣,抹了一把臉。

兩人對著趙野的背影,整整齊齊地長揖到底,行了一個大禮。

「趙侍禦……保重。」

聲音哽咽。

趙野沒回頭,隻是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蒼蠅。

腳步聲響起,漸漸遠去。

門被關上。

屋子裡隻剩下趙野一個人。

和滿屋子的卷宗,還有那份足以讓朝野震動的「生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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