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寧河公主要出宮了
冬日的暖陽透過清寧殿的雕花窗欞,斑駁地灑在金磚地麵上。
地龍燒得極旺,殿內溫暖如春,博山爐裡吐出的瑞腦香菸裊裊上升,將那股子清冷的寒意隔絕在厚重的宮牆之外。
趙寧側臥在鋪著蜀錦軟墊的羅漢床上,手裡捧著一卷書,看得入神。
她並未梳著繁複的高髻,隻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著青絲,幾縷碎髮垂在耳鬢,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
這書正是昨日,她趁著福寧殿大亂,順手拿回來的,正是趙野之前售賣的那本韓昌黎文集。
「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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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過一頁,繼續往下看,眼睛越發亮了起來。
這深宮大院,規矩森嚴,人人都戴著麵具過活。
哪怕是皇兄,也要端著架子。
唯獨這書裡的字,透著一股子讓人貪戀的自由與野性。
就在趙寧看得正起勁時。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殿內的寧靜。
趙寧眉頭微蹙,並未抬頭,隻是將身子往軟墊裡縮了縮,像是隻被人擾了清夢的貓。
簾攏一挑,一名身著粉色宮裝的貼身宮女快步走了進來。
「殿下!殿下!」
宮女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興奮,臉蛋跑得紅撲撲的,趙寧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視線依舊粘在書頁上,懶洋洋地說道。
「淮竹,天塌了?」
「若是冇塌,就別在那大呼小叫的。若是塌了,自有皇兄頂著,也輪不到我操心。」
被喚作淮竹的宮女幾步竄到羅漢床前,也不顧什麼禮數,直接趴在榻邊喘著氣。
「殿下,冇塌!」
「長公主府那邊剛派人來傳信,說是那個墨韻軒,今兒個收到了一份了不得的佳作!」
趙寧聞言,興致缺缺地哼了一聲,翻了一頁書。
「佳作?」
「這汴京城裡,每日都有人自稱寫出了佳作。不是無病呻吟的酸詞,就是歌功頌德的臭文章」
「冇興趣。」
她把書往臉上一蓋,悶聲道。
「別妨礙我看書。讓那傳信的人回去,就說我乏了,不想看。」
淮竹見狀,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嘴角露出一抹促狹的笑意。
她湊到趙寧耳邊,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殿下,我話還冇說完呢。」
「您要是真不聽,可別後悔哦。」
趙寧一把拿開蓋在臉上的書,坐直了身子,轉過頭,一雙杏眼瞪著淮竹。
「死妮子,長本事了是吧?說話說一半?」
她左右張望了一下,見那平日裡負責教導禮數的女官不在,這才鬆了口氣,隨後惡狠狠地壓低聲音。
「你後麵的話最好能讓我滿意。」
「不然————」
趙寧伸出手,在淮竹的腰間比劃了一下。
「等會我就讓人把你扒光了,掛在窗戶上吹風。今兒個風大,正好給你去去火。」
淮竹縮了縮脖子,卻嘿嘿一笑,絲毫不見懼色。
她自小跟著趙寧長大,名為主僕,情同姐妹,自然知道自家殿下也就是嘴上凶狼。
「殿下,您真瞭解我,我皮糙肉厚,不怕風吹。」
淮竹眨了眨眼,也不再賣關子,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書,是趙野、趙伯虎做的。」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贈!
」
蹭趙寧猛地從羅漢床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大,帶起一陣香風。
原本披在身上的那件狐裘滑落,堆疊在腳邊。
她裡麵隻穿著一件薄薄的月白色紗衣,曼妙的身姿在透光的紗衣下若隱若現,那白皙的肌膚在光照下泛著玉一般的光澤。
但她此刻哪裡還顧得上這些。
趙寧一把抓住淮竹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淮竹手腕生疼。
「你確定?」
「趙野寫的書?」
淮竹揉著手腕,齜牙咧嘴地點頭。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傳信的人說了,墨韻軒掌櫃的親自送去的訊息,說是趙青天的新作,現在那邊正在抄寫副本呢。」
「啊!」
趙寧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臉上瞬間湧起一抹潮紅。
她鬆開淮竹,光著腳在金磚地上轉了兩圈,像是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趙野————趙野居然寫書了!」
她之前隻能捧著這本《韓昌黎文集》看他的批註解饞,就像是在撿拾別人吃剩下的殘羹冷炙。
如今聽說趙野居然正兒八經地著書立說,而且引得墨韻軒特意來報。
她有預感。
趙野的書,絕對是石破天驚的大作!
絕對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老夫子寫的東西要有意思一萬倍!
「更衣!」
趙寧猛地停下腳步,大袖一揮,聲音清脆。
「快!更衣!」
「我要出宮!」
淮竹聞言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殿下————您————您要出宮?」
淮竹有些結巴,指了指殿門方向。
「而且,您之前的出宮令牌,不是被官家給收走了嗎?」
「現在咱們怎麼出去啊?硬闖?」
趙寧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走到妝檯前坐下,拿起梳子就開始梳理頭髮。
「冇事冇事。」
「我昨天找皇兄要了一塊。」
淮竹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
「殿下,真是官家給的?而不是————」
她想說「而不是您順手牽羊拿的」,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自家殿下那手速,她是見識過的。
趙野的書都能從垂拱殿順回來,一塊令牌算什麼?
趙寧從鏡子裡瞪了她一眼。
「你哪來那麼多廢話?」
「皇兄給的也好,拿的也罷,反正令牌在我手裡,那就是我的。」
「趕緊給我更衣!」
「要是去晚了,那副本被別人搶先看了,我唯你是問!」
趙寧此時一臉興奮,手指在妝檯上敲擊著,發出噠噠的聲響。
她對於趙野這個人實在太好奇了。
深居後宮,平日裡聽到的都是些陳詞濫調,見到的都是些唯唯諾諾的麵孔。
唯獨趙野。
有德,有才,人又正直,還帶著一股子誰都不服的狂勁兒。
若不是受限皇宮規矩,不得與外朝官員接觸,她早就想去找趙野再買兩本帶有他批註的書了。
或許是皇宮的規矩壓得她太久,或許是書本上的規矩過於死板,讓她有些厭煩。
而趙野那些獨特的見解,總能讓她感覺到新鮮,感到好奇,就像是推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窗戶。
加上她又酷愛讀書,如今聽說趙野著書立說,她哪裡還坐得住?
現在,她一刻都不想等。
她要第一時間看到那本書!
淮竹見自家殿下心意已決,也不敢再勸,隻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去衣櫃前翻找。
「殿下,穿男裝還是女裝啊?」
淮竹捧著兩套衣服問道。
一套是利落的圓領袍,那是趙寧平日裡溜出宮最愛穿的男裝,方便行事。
另一套則是繁複的宮裝裙襖。
趙寧透過銅鏡,看著自己那張未施粉黛卻依舊明艷動人的臉。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閃爍了一下。
「女裝吧。」
她隨意揮了揮手。
「男裝穿起來太麻煩了,還要束胸,勒得慌。」
「而且————我這次是去墨韻軒看書,自家地界不用那麼麻煩。」
淮竹聞言,抱著衣服走過來,將兩套衣裙在趙寧身後比劃了一下。
「那您看穿這套還是那套?」
「這套鵝黃色的對襟襦裙,繡著玉蘭花,顯得清雅。」
「那套緋色的織金裙,貴氣逼人,走出去誰都不敢惹。」
趙寧轉過身,目光在兩套衣服上掃過。
眉頭微微皺起。
然後幽幽說道。
「你廢話再多兩句,我就真給你扒光推出去吹風。」
「咳,殿下,我覺得這套對襟襦裙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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