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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卓淖景3LpB噶僭 001

作者:林長安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4:46:30

父親傾力栽培的養子憑藉捏造出來的證據滅我滿門。

從此他官運亨通,金銀在側,美人在懷。

而我家破人亡,父親自戕寒獄,孃親姐姐被玷汙致死。

我靠裝瘋賣傻躲過一場死劫。

伏於他懷中,隻等他高樓起,高樓塌。

1

我總是會夢見很久以前,林長安第一次來我家的時候。

那個時候,俊秀的少年郎不過十一二歲,眉宇間卻是藏不住傲氣和眼中不散的不甘。

父親告訴我,這位少年剛來家裡,要讓我們好好待他。

彼時,我也不過是個小孩,對於突然出現的陌生人自是害怕,何況他眼中,還有讓我恐懼的狼一般的視線。

他盯著我。

我被嚇得躲在阿姐身後,嚎啕大哭。

那一幕,到現在想來也是噩夢。

而就在半月之前,我的噩夢成真了。

隻見被我家養的極好的林長安敲響登天鼓,十年後的他,已是意氣風發的青年,一身青衣,頭戴木簪,整個人氣宇軒昂,眉宇間意氣風發,而他手中,拿的正是我爹通敵叛國的證據。

證據確鑿,言辭切切,我爹連辯駁的機會都冇有就被當朝天子命令扒去官服,夥同我爹昔日好友一個也冇放過。

很快,我家通敵叛國的罪名成立,蘇家一百多口人儘數入獄,流放。

死的死,傷的傷,唯有林長安獨善其身,成為百姓口中大義滅親的好人。

說他蟄伏十年,忍辱十年,這份愛國愛民的大義之舉,理應入仕。

在被有心人的舉薦下,林長安成功進入官道,風光無兩,和我家形成鮮明對比。

一個百年簪纓家族,竟因為一個養子被害到如此地步。

我恨。

2

從高燒中甦醒。

我看著眼前矜貴的男人正在問太醫:「她真的瘋了?」

我眼神不清,眼神呆滯,癡傻的模樣讓他心煩。

這幅模樣讓我以為他不喜我,瑟縮著腦袋有些害怕,可男人又著實生的好看,我偷偷伸手拉住他的衣服,可男人卻像是看瘟疫一般看我,紅色的官服打在我手上,有些疼。

站在一旁的太醫自是瞧見了,有些微顫:「蘇小姐受到的刺激太大,加上獄中不吃不喝,撞柱心死,雖然被救回來了,但腦袋裡有大塊淤血未化開,這才導致心智回到小時候。」

男人瞧了我一眼。冷哼一聲道:「她命倒是好,家裡都死絕了,唯有她一人還健全著。」

房間裡有些沉默。

太醫不敢吭聲。

隻有我,捂著剛纔被打痛的手抽噎。

男人煩躁的甩甩袖子,太醫離開了,隻不過在關上門的前一刻,太醫看了我一眼,渾濁蒼老的眼眸中,我卻看出來一絲心疼和悲慼。

瞬息之間,我偏過頭,當作看不懂,看不明白,看不見。

「蘇靈玉。」

我冇有吭聲。

「你到底是真傻還是騙我?」

我不懂,一句話也不敢說。

「嗬。」

一聲輕笑,帶著嘲諷和傲慢:「不過就算你是假的,你也鬥不過我,你知道的。」

說完,他拂袖離去,這一次,我緊緊抓住他的他的衣角,聲音膽怯,小心翼翼:「哥哥。」

林長安不耐的眉宇間突然愣了一瞬,但這次他依舊打掉我的手,從我這破舊的房子裡離開。

這一次,我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淚水糊滿裡臉。

床上的枕頭被我抱在懷裡,一個勁的說:「阿姐,哥哥不要我了,阿姐,哥哥不要我了。」

我在床上哭到失聲,哭到精疲力竭,哭到再也擠不出一滴眼淚,才堪堪倒在床上睡著。

後半夜,我終於聽到林長安潛伏在我房子周圍的人離開,才從黑暗中睜眼。

林長安心思縝密,他能在我家埋藏野心十年可見他的忍耐程度,所以,他不放心我,怕我並不是真的傻了。

可笑當年我爹還念及他年幼,也為了完成隨他殺敵半身的副將的遺願,收養他成為蘇家的義子。

但這人狼子野心,養不熟的白眼狼,從我第一次見他開始,我就清晰的看出來,他看待我們不是感激,而是仇視,他在把我們當仇人。

即使後來他總一副謙謙君子,溫和有禮,對我家所有人都十分的好,我也忘不了我對他的初印象。

3

即使是我傻了,林長安對我也並不好,讓我住在最偏僻,最荒敗的院子,冇有仆從,就連送飯的人都是隨機。

有時候一天三餐都是泔水,有時候三天冇有一點東西。

在他再一次出現在院子時,我正抱著樹乾喊著阿姐,要給她講故事。

突然出現的聲音讓我我縮了縮脖子,找好角度翩翩回頭,確保他能看見我期待發亮的眼眸。

在見到來人是他後,我想要奔赴過去,卻又在抬腳那一刻堪堪停住,轉身詢問旁邊的「阿姐」:

「阿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哥哥呀?他好像不開心。」

我抱著「阿姐」撒嬌,又見林長安露出不耐煩的神情,對我十分厭棄。

他偽裝這幾十年的溫柔模樣早已破碎,消失無蹤。

可他現在分明才隻入朝半月。

我有點想笑,乾脆便抱著樹放聲大笑起來:

「阿姐,阿姐,走嘛,走嘛。」

林長安徹底失去的所有耐心,叫人將我拉到了跟前,一個下人從懷中提出來一個精美的食盒,將裡麵的菜肴取出,一一拿出擺在我麵前。

我的眼睛忍不住往上麵瞟,捂著嘴驚喜出聲:

「哥哥!這些都是給我的嗎?」

說著我就想要伸手往上麵抓。

林長安這才笑了,看著我迫不及待地的一口接一口的將食物塞進嘴中,才慢悠悠開口:

「昨日,蘇家人的屍骨午全都火化了,本官冇有讓他們的屍體丟在亂葬崗,讓野狗啃食,也算是回報了他們的養育之恩。」

林長安似乎是在說著一件無關痛癢的事情,漫不經心的看著我的反應。

可是我太餓了,還在不住的往嘴裡塞著食物,還用油膩膩的手抓東西想要給林長安也嘗一嘗。

林長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中全是厭惡:

「不過本官想著那些骨灰放著那也是汙穢之物,想著既然你們是一家人,感情深厚,乾脆就將它們儘數灑在了菜中,讓你們一家團聚。」

我隻顧著往嘴裡塞著食物,聽他說的話連停頓都冇有,表情中隻流露出對食物的欣喜,毫不掩飾。

林長安看了我好一會,在我將盤子裡的食物都吃了近一半,捂著吃撐的肚子滿足的打了個飽嗝時,厭惡之情更加明顯。

見狀我便伸手抓起剩下的東西遞過去,想給他吃。

他見狀也不再多待,轉身就走。

我連忙追了上去,抓到了他的官袍,油膩膩的手印全都蓋了上去。

他立馬生氣了,惡狠狠一掌的將我推到在地:

「傻子!你知道這袍子意味著什麼嗎?!」

我愣愣的跌坐在地,一臉冇有反應過來的模樣,最後雙手一攤嚎啕大哭起來:

「阿姐!嗚嗚嗚嗚啊啊啊啊阿姐!」

林長安更生氣了,卻又冇辦法和我這樣一個傻子講道理,隻能惡狠狠的瞪著我,避諱一樣離開這裡。

而我還在原地哭,哭的肝腸寸斷,不能自已。

我怎麼會不知道他的那身官袍代表著什麼呢?他的官袍是用我蘇家白骨鋪墊,鮮血侵染,袖口的祥雲紋更是代表著他已經升到了三品。

此時他年僅二十一歲,入朝半月!

若是冇有我蘇家血肉鋪墊,他如何當得這樣的位置!

我蘇家兒女都在邊關待過,皆是保家衛國的好兒女,見慣了戰場的無情,也見慣了那些曝屍荒野的慘象。

因此每個人都有一種執念,就是能屍骸完整的入土為安!

林長安現在所為就是故意的,正因為他知道蘇家人的執念,所以要親手打破,讓他們死後也不得安息。

我雙手緊握,渾身顫抖,卻不敢吐出一口。

林長安,我一定要將你帶下地獄。

4

當晚,我再次陷入夢魘之中,又一次憶起全家下獄後的遭遇。

那時候的林長安已經換上了一身官袍,在獄卒的帶領下來見我們。

他眉目冷漠孤傲,平日裡在蘇家的溫和謙卑模樣已經消失殆儘。

他目光冷冷的的掃過蘇家眾人,最後落在父親和阿姐的身上,眼中恨意滔天,似乎是想要立即衝上去將對方生吞活剝。

那時的我蜷在母親的懷中瑟瑟發抖,不敢看他一眼。

牢獄太冷了,我本就先天不足,進來冇兩天就是一副焉了下去。

見到林長安現在這副樣子,忽然之間又想起來幼時他的視線,抖得更加厲害。

母親還想安撫我,卻在下一秒被林長安帶來的人拖走,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就此滑落在地。

同樣被強行帶走的還有我的姐姐。

我靠著濕冷的牆,耳邊圍繞著的全是林長安極儘瘋狂卻又冷漠的話語。

他暴戾的訴說著他的恨,他的厭,他的怨。

他怨我爹將他從自己的親生母親身邊帶走,雖然成了吃喝不愁身份尊貴的蘇家義子,卻致使之後自己的母親就此流落在民間,無依無靠,最後隻靠著皮肉生意勉強過活;

他恨我姐姐看不上他,明明他多次向她表明自己的愛慕之情,可是她卻不願意接受他,還選擇了疏遠,和其他公子訂婚;

他更厭我家將他當成狗一樣,折辱了他不可一世的自尊。

他還說,如果可以,他寧願和百世簪纓的蘇家毫無關係,和自己的母親守著清貧度日,永不分離......

所以,他要我們一家付出所謂的代價,說這就是我們的報應。

他要讓我娘和他母親一樣,被千人睡,萬人嘗,還要讓我姐姐再也不敢看不起他,乖乖投入他的懷抱。

更要我全族都為他的過去陪葬。

可是,如果他的母親真可靠,他的副將爹爹又怎麼會在臨死之前請求我爹。

他娘本就是個浪蕩女子,早就和不知道多少男人有了不清不楚的關係,不止一次被副將看見,但礙於林長安的原因纔沒有休妻。

副將知道那女人絕不是個好托付,纔會在死前也想要為自己的孩子求一個未來。

同樣他母親分明對林長安態度也極為差,所有的臟活累活都指著他去乾,也從不給他吃飽飯,哪怕家中米缸滿盈,林長安卻總是饑一頓飽一頓。

除了偷人的事情冇有讓林長安撞見過,又有哪一點值得他惦念那麼多年。

就連當初我爹要帶走林長安,她都還不要臉的要了百兩金才點頭。

而我姐姐和定親之人本就是青梅竹馬,感情深厚,兩人自繈褓之中便就在一起,兩小無猜,早就相互愛慕,又怎麼會輕易喜歡彆人。

隻是她為人心太軟,擔心林長安纔剛剛到這裡,怕他日後惶恐難安,在蘇府住的彆扭,所以平日找到機會就會去安撫他,時常送些東西,隻要是府中其他兄弟姐妹都有的,都少不了他。

卻不想這竟然讓他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表明後更是把姐姐嚇得不輕,不知該如何勸誡他放棄這樣有違倫理的感情。

隻能先一步和竹馬訂下婚期,避著林長安,等著他自己想清楚。

至於侮辱她的尊嚴,則更是可笑至極。

十年來凡是他的要求,所需要的,所想要的,蘇家都應了他。

哪怕他不願改姓,也冇有任何人強求。

哪怕是府上的下人,也都是對他和真正的蘇家少爺彆無二致。

這些不過是他自己臆想罷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林長安分明是一隻白眼狼,一邊吸取著蘇家帶給他的名利機遇,一邊怨恨著所謂的蘇家苛待。

可我腦中混沌,隻想到這裡意識便逐漸模糊起來。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眼,我隻看見老淚縱橫的我爹,還有肆意的林長安。

等到再次醒來的時候,隻得到我爹已經在獄中自戕,孃親也被人玷汙致死的訊息。

而我的姐姐,我那善良溫柔的姐姐,被帶回來時已經滿眼絕望,如同黑色的潭底,看不到一絲光亮。

她不敢碰我,眼淚沮沮而落。

直到眼淚都流乾了,纔對著我開口:

「阿玉,你一定要活著。」

當時的我接受一切厄意訊息的我腦子混沌,不明白她的意思,卻再也冇有力氣保持清醒,隻能聽著她輕聲哼唱的曲子再次睡了過去。

隻這一睡,我失去了所有血親。

後來,在姐姐死後我才明白,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女子貞潔尤為重要,林長安覺得姐姐是嫌棄她的身份低下,所以找了一堆獄卒——強上了她,誓要將她拽如泥潭。

我的姐姐,我那溫柔善良的姐姐,從此香消玉殞。

她會在冬日施粥,會在夏日建棚,就連見到路邊的乞兒都會伸以援手,凡是有人需要她的幫助,她都斷然不會拒絕。

所以哪怕是被帶走,那些受過姐姐恩惠的獄卒也都不願意侮辱了她的清白,對著林長安長跪在地,不斷磕頭,隻希望他能放過姐姐。

看呐,這就是我的姐姐。

即便現在她成了階下囚,姐姐依舊能讓那些聽說過她善良名聲的人為她求情。

可這樣美好的姐姐,偏偏被林長安破壞了。

至此,白玉染上瑕疵,美人慘遭玷汙。

可真真是香消玉殞人已去,世間好物不長存。

5.

血親死儘那日,我又渾渾噩噩燒了一場。

病好當日,我故作一副心灰意冷之態,在獄卒走動至跟前時往前撞,霎時撞得鮮血淋漓。獄卒驚呼聲於耳畔炸開,慌忙之中去找了大夫。

我心中盤踞著一種名為「仇恨」的氣,這種氣一直吊著我的性命,在渾渾噩噩中一直等到雜亂匆忙的腳步,以及一聲「太醫來了。」

緊張感褪去,我又一次跌進無邊夢魘。

直至醒來,我成了個癡兒,心智退回三歲,隻會哭笑,喊著父母,喊著阿姐,還有……

「哥哥」。

一個讓林長安都有些訝然的稱謂,他來我家十載,我同他見麵甚少,偶有幾次碰上也都是隔著數米遠,我膽怯而又生疏地喚他一聲兄長。

那日牢獄之中,蘇家直係唯一冇有被拉出去的也隻有我。並不代表著林長安就此放過了我,而是他對我的恨太少,所以他決定將我放到最後。

卻冇想到再見時,他反而有氣出不來了。

6.

因為我是蘇家唯一一個獲得赦免的後人,蘇家在京中也有交好的人家,其中有不少年齡大了辭了政務的老臣。這些老臣跪在禦書房門口,求著陛下赦免蘇家後人。

陛下原不準備應下,隻是老臣們逼迫得緊,加上蘇家到最後隻剩下了一個癡傻,羸弱的病秧子,於是同意了。

隻是最後,我的歸屬權卻淪落到了林長安手裡。

陛下終究還是想讓我死,畢竟憑著林長安對我的恨意,一定會讓我不動聲色的死去。

可惜陛下錯了,林長安也錯了。

我埋在被窩中,眼淚淌滿整張臉,懷中是一根木簪,那是阿姐在最後為我盤發的。

我非是真的一事無成,隻是幼時有一雲遊的道士說我剛極必折,慧極必傷,所以家中人叫我藏拙,一切自有他們來。

隻是現在,我冇有家人了。

後來連續一月,府中人得了提點,每日給我送上豐盛的佳肴,並告訴我裡麵撒了蘇家人的骨灰,然後他們一點點看著我全部吃下,方纔回去。

如此下來,林長安相信我是真的瘋了,便不再管我,隻要不舞在他跟前,任憑做些什麼。

而我終於能出去,出去的第一天,我就在後院中發現了一婦人和小廝打扮的人曖昧地親吻。

那婦人金釵羅裙,各色珠寶儘數帶在身上,整個人卻不添半分珠光寶氣,反而俗得很,儘帶一股子風塵氣。

她與那小廝卿卿我我,你儂我儂,在這後院之中乾完了任何出閣事。

而我直至看完這一切,等他們走了,方纔蹦蹦跳跳出來,跑到那兩人原先站的牆根處,直至我的木簪也在不經意間從懷中落下。

瘋玩一整天,晚上纔回到自己的小屋子,直至第二天,有人來送飯。

再無先前的佳肴,但也不是泔水。送飯的人送了便準備離開,隻是冇想到還冇離開,就先被我拉住。

我拉住他,扯著嗓子哭喊,「求求你,求求你,幫我找找阿姐留給我東西可以嗎!求求你了!」

他不理我,轉身就要走,而我還在哭求他。我倆一道糾纏至路上,碰巧遇上剛下朝回來的林長安。

他大概今天在朝上受了不少氣,但也對,畢竟他不是通過正經科舉上來,身後更冇有氏族為他保駕護航。一個無才無德,又無世家作為底蘊的人,卻可以和他們奮鬥一生纔好不容易爬上的人同在一處,自會犯了眾怒。

眼下,再聽到這些哭哭鬨鬨的聲音更是煩到不行。

而我看見他,則是趕忙上前扯住他的衣服,淚眼朦朧地看他,「哥哥,你可以幫我找找阿姐留給我東西嗎?就是戴在頭上的。」

林長安原本還煩,眼下聽到我說阿姐,瞳孔先是驟縮,轉而又有點故作不耐般,「我陪你找吧。」

我在心中嗤笑,卻還是一番感謝模樣,像是追憶般想著會掉在哪裡。

他也遣人跟我,還不斷問我昨日去了哪裡,走起路來速度比我都快。我一直裝作尋找姿態,越靠近昨日兩人私會的地方時,我步伐就越慢,時不時還要停下來「回憶」。

林長安初時還要催我,但現在他自己就已經迫不及待的上前,而這恰好就撞見他母親與小廝私通的景象。

7.

一派絢爛光景,朱牆黛瓦,蝴蝶翩飛。年過四十的婦人著桃紅色的新衣,麵上脂粉厚重,猴急地和麪前精壯的小廝纏著,衣裳解了大半。

下一刻,春光爛漫中,突兀地來了另外一群人。

林長安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母親的狐媚姿態,其他下人則都是一副想看不敢看的模樣。

林母見來人,嚇得大叫一聲,倉惶地將衣服披好想要縮進小廝懷中,但下一刻又似乎是反應過來,趕忙退出來,望著林長安囁嚅想要解釋。

隻我,下一刻從一旁竄出,從林母腳邊撿起那支木簪子,餘光中看見這個小廝居然還與昨日的不同,心中讚歎。

麵上卻是憤慨,「你偷我阿姐的東西乾什麼!」

林母正不知如何跟林長安解釋,再見身邊多了個質問的我,心慌,恐懼,憤怒齊齊湧上心頭,她甩開我。力道不大,但我卻踉蹌幾步,直接撞在地上,額頭上出了血,就連身上也有不同擦傷。

而甚至,原先被我護在手中的木簪子,在她的推動下斷成了兩截。

我又是大聲哭喊,「阿姐的東西,阿姐的東西!你個壞女人,你憑什麼弄壞我阿姐的東西。」我撲上去對著她的臉重重打了幾下。

林長安一開始還冇反應過來,他一開始還再因為母親的私通而震驚,轉眼就又因為阿姐的東西壞了而失神,直至我打了林母七個巴掌他纔回過神。

將我從她身上拽下來,手緊箍著我,看著我手中斷裂的簪子眼中竟流出淚來。

8.

我被關了,但很爽,打林母的巴掌是我細細算過的。

第一個巴掌打她生出林長安這樣畜生不如的玩意兒,第二個巴掌打她紅杏出牆致使副將請求我爹收養林長安,第三個巴掌打她當初要我家的百兩金子,第四個巴掌打她還敢私下裡與林長安有所來往。

第五六七個巴掌,是替我父母阿姐所打。

我擦著臉上的淚痕,望著窗外的灼日心中卻在想林長安究竟會如何對待他心心念念十年的母親呢。

大抵是失望,後悔,懊喪,痛苦吧。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彆人對他的好一點都記不住,卻偏偏記住了不管他的人。

十年間不斷將他的母親美化,拔高,暗示都是因為蘇家才導致母親淪落這般,所以林母在他心中幾乎是半個神的一樣的存在。

可當他真正看見這樣的母親,還會覺得她像是神嗎?神明失德,是會被激憤而偏激的信徒推了廟宇,打倒神像。

而林長安性子最是激進,我阿姐是他的神,可又不隻是他的神,所有人都會記得她有多好,冇人不愛一個溫婉嫻靜,燦如扶華的少女。

所以林長安毀了她,卻又在身邊人一遍遍的重複中開始犯賤,後悔。於是,林長安開始日日夜夜回顧她,又不斷將她想作白月光。

至於林母,除了在林長安眼中她是半個神,在其他人眼中她又隻是個妓,一個浪盪風流,不安於室的人。所以,林長安毀了她,卻不會心生後悔。

也許現在的林長安還不會真的厭憎林母,可若是那百兩金暴露了呢?

真正得到林母訊息是在我受傷回來的第二天,林長安終於想起來還有我這麼個傷患,大抵因為那木簪子他心懷愧疚,於是著人請了宮中太醫來為我就診。

來人依舊是診斷我癡傻的太醫,他見著我歎歎氣,與我對視半晌,相顧間卻都又無言。他為我診治,又瞧我額間的傷,眸底佈滿心疼。

為我上藥的時候,輕聲道,「上次的傷還冇好呢。」

上次,說的是我在獄中自儘,那時我額頭被縫了三針,養些時日說是不會留疤,而現在……

我朝他抿唇笑笑,唇邊梨渦淺淺。

他一怔,繼續為我上藥時手抖了抖,倏爾呢喃道,「算了吧,阿玉,我可以帶你出去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我眼眶有那麼一瞬濕熱,卻隻是垂下了下瞼,彷彿聽不懂一般。

即便我二人心知肚明彼此的意思,隻是到最後誰都冇再說。

因為回不去了。

他是我爹舊友,年少時我爹曾救過他全家。隻是我家後來樹大招風,逐漸疏遠了他。不過他也能算看我長大,最瞭解我的性情。

是而,開口講起了彆的,其中就有林母的處置。

林長安打殺了當日所有看見的仆從以及林母身邊的男的,並且令她在屋中潛心修佛。

僅是這樣,也僅是這樣。

我看向收拾好東西要走的老太醫,「能再幫我個忙嗎?」

他回首,眼眶紅了,「我這條命在二十年前就該絕了,現如今不過是賠上而已。」

說完,他起身離去。

我站起身,目送他的遠去。

那老太醫,是皇帝最為器重的太醫院判。

9.

林長安不知為何,突然往我這邊跑的勤了,他會看著我的臉出神,突兀地出聲喚我「阿姣」。

阿姣阿姣,我的阿姐蘇靈姣。

然後又像是被意識到什麼,沉默著埋下臉,然後就不曾見到我臉上的譏誚。

真是情深厚誼,若我不是這局中人,我都要磕他們了。

我問他,「哥哥,你也想阿姐了嗎?」

我癡癡呆呆地模樣讓林長安一怔,轉而摸摸我的頭,「哥哥好像做錯了。」

他的語氣中很是迷茫,痛苦與後悔折磨得他越發不像樣子,瘦脫了相,那件原先被我油手印摸過的袍子現下寬鬆不少,套在他身上的時候,倒有點人不勝衣的感覺。

我笑說,「哥哥不會有錯的,阿姐就常說哥哥不會錯。」

林長安呆了下,反應過來時卻又看著我指著窗外的樹,笑嘻嘻開口,「阿姐每天都說,哥哥很好,叫我一定要多陪陪哥哥。哥哥一個人纔剛來家中,一定很孤單。」

我又道,「姐姐在撒謊,纔不是呢。姐姐說哥哥來時隻有十一歲,生得卻像是隻有八歲,可哥哥現在明明二十多了啊。她還說讓我不要整日待在房間,要去找哥哥玩,可我每天都想哥哥啊。而且哥哥也不是一個人,還有一個娘……」

說到這兒,我皺起眉頭,「不過那個娘真的好可恨啊,還摔我姐姐的東西。」

林長安已經聽愣了,淚水從眼角落下,迅速落入他的緋色官袍。他這會兒已經聽明白了,我說的都是之前的事情,蘇家還未曾冇落,他還是蘇家義子,溫和喊著蘇靈姣一聲「大妹妹。」

「阿姐還說了,一定不能在哥哥麵前提起他的娘。哥哥的娘一直虐待哥哥,好早好早就紅……紅梅出牆。」我裝作沉思,好不容易將那個詞吐出來,「還把哥哥賣了百兩金呢。」

「百兩金?」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我有點想逃卻怎麼也逃不掉,恐慌地開口,「對,對啊。阿姐是這麼說的,所以她和父母一直都對哥哥很好。」

林長安啞了口,他一直都以為的是蘇家將他強硬帶走,致使母親一個人孤苦。可是,我卻說是給了林母百兩金。

他一時間冇信,隻是火急火燎走了,估計是去查了,而我看著他的背影淺淺笑了。

林長安是我家結出的惡果,那林母就是惡因。

10.

林母死了,死於市井鬨巷之中,府內人人相傳其死相之慘,連帶著我也聽了一耳朵。

淩遲之酷刑,肉被片下來,偏露出一張被黔了「娼妓」二字的臉。

那會兒我在林府裡放風箏,風箏飛得高呀高,彷彿能帶我去看向林母的屍體。

林長安很寵我,府上人人也都將我當成了府上真正的小姐,放風箏而已,邊上還有人誇獎我。

我笑的暢快,似乎真是被這些人誇得開心。恰在此時,林長安來了,更瘦了。鬍子拉碴,眼下青黑,眉宇間藏不住的疲憊。

而那象征三品官員的祥雲紋換了,換成了柏木紋,他被貶成四品官員,果然朝臣的彈劾還是有用的,再加上林長安本來也冇什麼功績。

我兩眼彎彎,笑得更加開心了。

「哥哥,你衣服怎麼換了呀。」我問,「不過這個真好看,比先前的好看。」

林長安麵上難堪,卻還要安撫我,「是嗎,阿玉喜歡就好。」

我扯著袖子,將口水擦上去,「可喜歡了。」

他身子都僵硬了,卻還是冇衝著我發脾氣,隻是囑咐人將我帶去彆的地方玩。

我回頭,眼睛略眯起,看著他還是那副故作深情的樣子,差點忍不住笑,隻最後悲涼漫上心間,就連舌根都是苦的。

可惜,這深情,最後隻演給了自己看。世人不會相信,我不會相信,我阿姐更不會相信。

11.

年末時,林長安的官已經一貶再貶,此時的他連麵聖的機會都冇有了。隻著了一件靛藍色的官袍,於風雪中巍然屹立。

其實光憑文官覲見參林長安之外,還有皇帝對於林長安的施壓,林長安待我視若親妹,不僅冇動手不說,還一個勁兒地對我好,可不就是讓皇帝感到不爽。

我很早就清楚,蘇家滿門死不單因為林長安。他隻是個廢物,有點小聰明卻冇什麼真正佈局的能力。

況且,那日金鑾殿上,若冇有他的示意,一介白身的林長安如何能進。又如何僅憑那淺白的言論定下了我蘇家的罪,賜了我滿門的死。

一切隻因為蘇家太過招風,百年簪纓的世家,盛京之中隻有一個。

老皇帝疑心病重,尤其是這一年來,他身體每況愈下,有時早朝都上不了。於是便覺四麵楚歌,人人都饞著他屁股下那把已經被他坐臭了的龍椅,林長安不聽他的話,害怕的同時也讓他起了殺心。

畢竟,當初陷害蘇家的事情,可是倆人一起做的。蘇家到現在在百姓口中依舊口口相傳,如若爆出真相,老皇帝的皇位是真的坐到頭了。

所以,他還是會下手的,至少是要在他死前先讓林長安下去。

是夜,我同林長安一起過除夕,這應該是他過得最為冷清的一個除夕。

蘇家人口多,我爹不拘泥於嫡庶,也不在意旁支,全留在府上,每年過年時熱熱鬨鬨的。林長安總能受到偏愛,長輩也給他壓歲錢,同輩也給他壓歲錢,就連小輩也在耳濡目染之下,尋出紅紙歪歪扭扭寫上祝福給林長安。

即便是我,也會趁著人都散去,將一封包了銀票但冇添祝福的紅紙遣人送去。

現如今,同樣是在除夕,卻隻剩了我倆。林長安飲下杯中苦酒,轉而看向吃得狼吞虎嚥的我,心情順暢了點,「慢點吃。」

我嘻嘻笑著,吃得卻更快了,卻冇見他看向我的目光中逐漸染上深意。

12.

過了年,我便十六了,本是及笄的年歲,卻無人為我操持。隻有林長安送了我禮物,看著我時,輕笑出聲,「阿玉,你和你姐姐越來越像了。」

我摩挲著手中的玉簪,險些捏不住,餘光中我看到了林長安麵上的癡迷。

我垂落了睫毛,心中諷弄,深情不過如此。

林長安要娶我的訊息很快傳播開來,其實依照一個小官來說,娶妻本不會鬨得滿城風雨。隻是林長安與我都是極具話題的人物,滅了養父全族的人如今要娶原先養父的女兒,尤其這個女兒還是癡兒。

坊間一時都碎林長安叱罵不已,罵他狼心狗肺之徒,竟然哄騙一個心智隻有三歲的孩子。沉寂已久的朝堂也開始對林長安展開又一波的彈劾,就連皇帝也幾次懲治他。

林長安全作視而不見,一門心思撲在我和他的親事上,每日看我的目光柔情似水,卻還要問我願不願意跟他一直在一起。

我能怎麼辦呢,作為一個心智隻有三歲的孩子,我自然是答應了。

隻是我在想,這婚事能不能辦下去還不一定。

我隔日放了隻綠色的風箏,風箏飛呀飛,高得似是連宮牆之中的人都能看見。

直至放到黃昏,我才失了興趣,然後靜候老太醫那邊的好訊息。

13.

林長安和我成親的前一天,宮中來人強硬將林長安壓了進去,任憑林長安千般推諉也不能阻止這番命運。

我哭哭啼啼地想要跟上去,那太監一開始還不想理我,轉而想到我的身份的後,又囑托人一道將我帶上。

我和林長安居在兩輛馬車,一上車我便冇哭了,眸子一點點掠過窗外。今日之後,蘇家真相就會水落石出。

皇宮依舊巍峨,我被太監粗暴趕下來時,林長安還想要來扶我。隻是他被人鉗製,我又刻意避開,我埋首之間,他不曾見我麵上神色。

也不會看見我眼中究竟有多麼怨憎。

浩浩湯湯的一隊人,從宮門一直到禦書房,中間很多人,每個人都認得我,麵上覆雜。

我隻是目不斜視,一直到禦書房,形容枯槁的皇帝身邊卻冇了先前的老太醫,而是一個新麵孔。我心頭不知為何泛上一種不好的想法,卻見皇帝冷冷看向林長安。

「你可知罪?」

林長安剛要開口,卻隻見我先他一步跪下,那張清麗側顏不見往日癡傻,而是平淡至極,像極了長姐。

「阿玉?」他突然出聲。

我不接話,隻是對著上首的皇帝開口,「草民隻想問一句話,當日陛下殺蘇家眾人可有過後悔?」

皇帝訝然一瞬,轉而哈哈大笑,隻是他這殘軀撐不住情緒的大起,咳喘不停。周遭有人刀劍指著我,而我依舊麵不改色,在等一個答案。

「你既知道,難道不清楚朕後不後悔。」

我突然笑了,以最漠視的口吻道,「你枉為天子。」

皇帝震怒,猛拍桌案,卻又咳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隻能手顫巍巍指著我。

而我麵不改色,站起身來,迎著刀劍絲毫無顧忌。我看了眼外頭,「陛下想知道外麵是何場景嗎?」

我一字一句告訴他,同時在腦中勾勒那個畫麵,紛紛揚揚彰顯著蘇家無辜的紙灑落在街道,被每一個識字的百姓撿起來讀,口口相傳,甚至還有茶館說書此事。

皇帝以為蘇家隻有我,也隻有我了。可我蘇家兒女各個英才,好友知交遍天下,除了個林長安外,我家都是好兒女。

這些人多是俠義之輩,他們堅毅果敢,為我家之事奔波,勢要傾倒這天下所有陰霾。

籌劃一年,終於找到了證據,如今真相大白。

14.

皇帝氣得說不出話,但到這種情況他反而冷靜了,「那又如何,朕是天子。況且,你不是冇看見那個太醫嗎?」

他的話,讓我心頭一顫,果然下一刻隻聽他道,「他給朕下毒,被朕發現了,屍體擱在城外現如今恐怕已經臭了。」

「你看,賤民一個,隻要朕想殺,統統都得死。」

話音落下的下一刻,禦書房門被人打開。為首的大皇子領著一眾朝臣,於數米之中與天子遙遙相望。

還是大皇子先出聲,「父皇,如今局勢恐怕已經不是您能掌握的了。」

他淺淺垂首,語氣雖依舊謙卑,隻是眉目之間嘲諷極盛。

而原先還搭在我脖頸間的刀劍已經收下,局勢反轉,僅在一瞬之間,原先還高高在上的帝王便眾叛親離。

受過我蘇家恩惠,又結交的何止那些俠士呢。還有朝臣,還有皇子。

老皇帝原本還想繼續發威,隻是很快就被人綁著帶下去,同樣的,被帶下去的還有林長安。

他還不相信,還在大聲喚我「阿玉。」

可我隻是極冷又厭惡地看著他,然後轉身。

昨日之事已斃,徒留活著的人神傷。

15.

改朝換代僅在幾日內完成,新皇是個聰明人,知道現如今百姓震怒,故而先下達一封罪已詔,而後將老皇帝自縊的訊息廣告天下。而究竟是對方真的良心發現以死謝罪還是出於某種不知名的原因,一切都不得而知。

但總之,皇室想要的都得到了。

至於林長安,誣衊忠良,不孝弑母,理應誅殺,但新皇交給了我處理。新皇看我的眼神彆有深意,我知道這是他答應給我的報仇,從此往後,我二人再無糾葛。

對於林長安的結局,其實我冇有想太久。從前我總想著要將讓他死,快點去死。真正報了仇,路上死了無數不該死的人,我卻又有點疲累。

我輕聲說,「那就按照律法來吧。」

我爹是個重律的人,所以,他真的從未有過叛變的想法。

我冇有去看林長安,任憑他如何求見我,我也冇答應。

我隻是真的很累了,想尋一處地方安眠,卻又不知該葬在何處。

又一年新春,我躺在山上飲下了毒酒,據說可以無聲無息毫無痛苦的喪命。

我想,我應是該按照蘇家所願,入土為安的。願我雇的埋我的人,千萬彆害怕。

16.

再醒來,窗外陽光明媚,老太醫舉著藥碗進來,見我時惡狠狠瞪著我,故作凶煞,「你怎麼還跑山上去了,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嗎?」

我有些茫然,剛問及這是否地府時,就被老太醫賞了一個爆栗,「你還活著。」

我喝著湯藥,酸苦味瀰漫唇齒,我咬著老太醫給的梅子,聽他講死裡逃生,講我的假死藥。

他確實被老皇帝發現了,但當時還是大皇子的新皇救了他,以死囚替換他。

後來,那副所謂的毒藥其實也是新皇的人換的。老太醫講,新皇說我這輩子太苦了,該幸福一點了。

我品味著嘴中殘留的酸甜味,突然開口,「那可以再給我一顆梅子嗎?」

「不行!」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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