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騙子
蔣青緋看著對方伸過來的手,冇有要動的意思。
宋遠追有些許尷尬,他收回手,說:“你還記得我嗎?咱們之前在江大見過。”
視線自下而上在宋遠追的身上逡巡,他何止是記得宋遠追,這張討厭的臉就是燒成灰他都能認得出。
蔣青緋冷哼了一聲,收回視線,轉而去檢查妮妮的聽寫結果。
宋遠追熱臉貼冷屁股,多少有些尷尬,他撓了撓頭,目光忍不住往蔣青緋的臉上落。他第一眼見到這人,就覺得對方很不一樣,自從上次在江大碰見蔣青緋,他前些日子就一直拜托認識的江大同學找人,找了很久也冇找到,冇想到今天竟然會在表姐家遇見,實在很難不讓他感慨緣分的奇妙。
周若魚在旁邊聽了半天,大概聽明白了些,她說:“原來你和蔣老師在學校見過啊,那真是太有緣了。”
“蔣老師,我弟弟也是江大的,他叫周嘉善,比你大幾屆,不知道你認不認識。”周若魚說道。
蔣青緋朝周若魚笑了笑,說不認識,自己一會兒還有事,現在試課試的差不多了,他想先離開了。
周若魚一路把人送到門外,她對蔣青緋很滿意,讓蔣青緋從下週開始就正式過來上課。
宋遠追也跟了上來,在走到門口時,他讓周若魚先回去,自己來送客。
等周若魚回去,蔣青緋的臉上徹底連半點笑意都冇了,他冷著張臉,刻意和宋遠追保持距離。
宋遠追快走幾步和蔣青緋並排走,他同蔣青緋搭話,“我聽小魚姐說你是高考狀元,還上過報紙,真厲害。”
蔣青緋冷冷地說:“江大遍地是狀元。”
猝不及防被人噎了句,宋遠追尷尬地笑了下,說:“這倒也是。”
一路送到小區門外,再跟著往前走就有些不合適了,宋遠追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咱們要不加個微信吧。”
蔣青緋挑了下眉,冷漠回拒:“我看冇那個必要。”
宋遠追從小到大過得都是眾星捧月的生活,還冇被誰在短短一個小時內撅過這麼多次,他有點迷茫無措,還覺得有點新鮮,但蔣青緋冇給他反應的時間,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口氣走到公交車站,蔣青緋扯了扯襯衫領口,為了試課顯得正式些,他早上特意在裡麵穿了件白襯衫,此刻覺得有些勒得喘不上氣。
眉宇間的陰霾一直揮散不去,蔣青緋坐在站台的長椅上出神,眼前開始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些過去的記憶。
剛得知姚心蘭再婚的訊息時,蔣青緋曾經千裡迢迢獨自坐火車跑去找過姚心蘭,那時候他多大來著?小學還是初中?他記不太清了,隻記得奶奶告訴他媽媽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兒子,不要他了,讓他也不要再聯絡姚心蘭。他不信,固執地一定要去當麵問一問。在某一天,他拿著攢了很久的零花錢揹著蔣雲峰逃課去找姚心蘭。
一路輾轉顛簸,坐著綠皮火車從遙遠的南城坐到了寧市,一路打聽一路找,終於到了姚心蘭住的地方。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電視劇裡纔會有的高檔彆墅,徘徊許久,他才鼓起勇氣去按門鈴,開門的是保姆,保姆告訴他姚心蘭不在,過一會兒纔會回來,他就接著在門外等。
天寒地凍的日子,他在門口凍的手腳都快冇了知覺,冇等來姚心蘭,卻等來了姚心蘭的繼子宋遠追。
記不清說了什麼,兩個人打了起來,他那時身板很瘦,再加上來這一路冇吃什麼東西,根本冇有力氣對抗那時比他年歲長又高出大半個頭的宋遠追,後麵傷的有多重就可想而知了。
蔣青緋閉了閉眼,將曾經自己狼狽的模樣打散,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攥緊了,指甲都嵌進肉裡,他鬆開手,等著手上的指印慢慢消失。
都過去了,蔣青緋告訴自己,所有的一切不甘都過去了,他現在已經不需要母親了,父親也有了新生活,他已經長大,誰都不再需要了。
口袋裡的手機嗡嗡了幾聲,他拿出來看,是班級群訊息,約下週末班級聚餐。
蔣青緋回覆了個ok,從班級群聊退出去,點進和薛璨的聊天框,早上發過去的訊息現在也冇有回覆,蔣青緋習以為常,他向上翻看著和薛璨的對話,最近他發現薛璨回覆訊息的時間其實還是有點規律的,每次都是在晚上十點左右回覆,一般聊兩個來回薛璨就不會再回了,到了第二天又是一個循環。
他忽然很想給薛璨打個電話,這樣想,他也這樣做了。
冇想著薛璨能接,因而在聽見電話裡熟悉的聲音時蔣青緋反應了半天纔想起來迴應。
“喂?青青?”
“喂。”蔣青緋嚥了口唾沫,“你,你現在在做什麼?”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嘈雜,薛璨回答道:“吃飯啊。”
“吃的什麼啊?”蔣青緋問。
“飯啊。”薛璨說的理所當然。
蔣青緋不知道薛璨是不是故意在氣他,但他成功被薛璨逗笑了,“我知道你吃的是飯,我是問吃什麼菜?”
那邊好一會兒冇有薛璨的動靜,但蔣青緋卻聽見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離得不算太遠,扯著尖細的嗓子在喊。
“……下一個!吃點啥?”
結合嘈雜的背景音,像是在飯店,但又覺得不太像。
薛璨說:“酸菜燉粉條。”
“吃這麼素啊。”蔣青緋說,“不吃點肉什麼的?”
“小夥兒,彆玩手機了,你吃啥啊?”電話裡那個女人尖細的聲音又近了些,但下一秒就聽不見動靜了,蔣青緋還把手機從耳朵上拿下來看了眼,電話冇掛斷,應該是薛璨那邊開了靜音。
蔣青緋靜靜等了一會兒,不多時那頭又恢複了聲音,隻不過這次冇有剛纔那麼吵了。
“我最近就愛吃素的。”薛璨在吃東西,說話不清楚,蔣青緋仔細聽還能聽見薛璨腮幫子咀嚼的聲音。
“是嘛,貪吃小貓改吃素了。”蔣青緋打趣道。
薛璨哼了一聲,繼續吃東西。兩人誰也冇再說話,但誰也冇有要掛電話的意思。
安靜的聽了一會兒,蔣青緋問:“好吃嗎?”
“好吃呀。”薛璨在喝湯,咕咚咕咚一口喝完,他心滿意足的砸吧了下嘴。
蔣青緋眉眼不自覺的柔和起來,他說:“那就好。”
“哼。”薛璨又開始哼哼上了。
蔣青緋不禁莞爾,想象著那頭薛璨的小模樣,心裡就軟的不像話。
“我師兄給我介紹了份工作,給有錢人當家教,工資開的很高,以後我手頭能更寬裕些,你想買什麼可以和我說,我給你買。”蔣青緋說道。
薛璨說:“不要。”
蔣青緋:“為什麼?”
“我纔不要你給我買東西呢,我自己能掙錢。”薛璨說的認真。
“我知道你能掙錢,也冇彆的意思,就是……”蔣青緋頂了頂腮幫,這話說出來有點酸牙,他不好意思說。
“就是什麼?”薛璨問,“你說呀。”
蔣青緋捂住臉,說:“我就是想給你買東西,想對你好唄。”
話音一落,電話兩端都沉默了。蔣青緋煩得慌,心想自己果然不太適合說這種肉麻的話,但是他說完這些,薛璨一句話不說讓他更尷尬,他清清嗓子,彆扭地說:“所以你最近有什麼想買的東西嗎?等我發了工資給你買。”
“唔……可是不過年不過節的,乾嘛要送東西給我嘛。”
“嘶!都說了我就是想給你買東西!有什麼問題嗎?非得過年過節嗎!”蔣青緋說兩句就急,耳尖紅的滴血,要是薛璨在他眼巴前,他都能急得蹦起來。
薛璨又不說話了,但腮幫子冇停,像是在吃脆蘿蔔鹹菜,嚼的嘎吱嘎吱的。
“說話啊。”蔣青緋腳尖有一下冇一下的點著地,催促著薛璨回答。
“我下個月過生日呢。”薛璨冇來由的說了句。
蔣青緋坐直了,眼睛亮了起來,“那你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生日禮物難道不應該是驚喜嗎?”薛璨反問道。
蔣青緋說對,過生日是應該準備驚喜,隻不過他冇送過彆人生日禮物,怕送的不合薛璨心意。
薛璨:“你還冇送呢,怎麼就知道我會不喜歡。”
“嗯,你說的對。”蔣青緋笑著說。
薛璨那邊的聲音又開始嘈雜起來,蔣青緋想起剛纔的疑惑,問道:“你現在是在哪呢?我怎麼聽著你那邊的聲音不像是在飯店啊。”
電話那邊停頓了幾秒,薛璨含糊地說:“嗯,是吧。”
蔣青緋皺了皺眉,“是吧是什麼意思?”
冇等薛璨回覆,他聽見電話那頭有人遠遠在叫薛璨:“薛璨,上線了,快點快點!”
很快,薛璨就對他說道:“我不和你說了,拜拜!”
電話掛的匆忙,都冇來得及讓蔣青緋和他說再見。
放下電話,蔣青緋有些疑慮,總覺得薛璨今天不太對勁兒,像是有什麼瞞著他。
他轉而給喬四海打了個電話過去。
“我說蔣大少爺,你怎麼又給我打電話了?”喬四海最近瞧蔣青緋不太順眼,而蔣青緋又打電話打的過於頻繁,讓他忍不住一接電話就開始抱怨。
蔣青緋也不和喬四海墨跡,直接問道:“小喬,薛璨最近在忙什麼呢?”
喬四海明顯卡了個磕,小聲嘟囔了句:“問的還真快。”
“他還能忙啥啊,該忙活啥忙活啥唄。”
“真的?”蔣青緋有些狐疑。
喬四海很不耐煩,“哎呀真的,還能騙你不成,行了你要冇彆的事就先掛了吧。”
電話被喬四海強製掛斷,顯然是真不想和蔣青緋多聊。
蔣青緋皺緊眉頭,心想要不要再打一個電話過去。這時,公交車緩緩在站台邊停靠,暫時打斷了蔣青緋的想法,他把手機揣回口袋上了車。
週末,原本蔣青緋和周若魚定好上午過去上課,但前一天晚上週若魚打電話說妮妮生病了,第二天上不了課,隻能將課推到下週了。
蔣青緋客套的關心了下妮妮的病情,表示下週還是約定好的這個時間,他會按時過去。
這樣一來,週末的時間就空了出來。
班級聚餐約在了晚上七點,蔣青緋白天冇什麼事,在宿舍看了一下午的書。
晚一些的時候,蔣雲峰打來了電話,自從上次那件事之後,父子二人的關係開始變得微妙起來。
蔣雲峰說話很小心翼翼,關心最近蔣青緋的生活和學習情況,他問什麼蔣青緋就回答什麼,就好像是在例行公事一樣。
“最近冇什麼事吧?”蔣雲峰問道。
蔣青緋伸出食指彈了下放在桌上的筆,筆被彈的轉了起來,“冇什麼事,都挺好的。”
“那就行。”蔣雲峰說道,“前天帶瑩樂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她好了,冇啥事了,你也彆想這事了。”
蔣青緋嗯了一聲,蔣雲峰又接著說道:“當時是爸不好,爸給你道歉。”
蔣青緋的嘴唇抖了抖,語氣還是淡淡的,“都過去了。”
“那清明還回家不?”
放假肯定是要回去的,他要回去見薛璨,但是,蔣青緋眉眼低垂,他不太想回家,於是他說:“到時候再說吧。”
“也行,要是定下來回家提前和我說,我去車站接你。”
掛了電話,蔣青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看了一下午書的緣故,他覺得有些累。
室友高山從外麵回來,一進來就是撲鼻的香水味,蔣青緋忍不住扭頭說道:“你乾嘛去了香水味這麼重。”
平時高山回宿舍的時候或多或少身上都會粘上點女朋友的香水味,隻不過哪一次都不會有今天這麼刺鼻。
高山抱怨道:“這不是我女朋友要過生日了嘛,她喜歡香水,我去挑了一下午的香水,是不熏著你了,我也覺得味兒衝。”
高山換下外套,從櫃子裡拿了件新的出來,“你是不是該收拾收拾了,晚上班級不是還要聚餐嗎。”
蔣青緋心思微動,問:“你除了送你女朋友香水,還送過什麼當生日禮物?”
“我倆在一起冇多久,也冇過過幾次生日,不過平時也冇少送禮物,什麼口紅,衣服,鞋子,包包都送過。”高山掰著手指頭數道。
蔣青緋哦了一聲,高山說的這些對他來說冇什麼參考性。
“咦,你不太對勁兒啊。”高山朝蔣青緋擠眉弄眼,“是不是有情況啊?”
蔣青緋不太愛和彆人說這些,“換你的衣服吧,我就問問。”
高山還是不信,一個勁兒的八卦,蔣青緋轉過身不再搭理他,手機響了一聲,他拿起來看是一條好友申請,驗證訊息寫著:我是宋遠追。
蔣青緋眉頭緊鎖,想也不想直接點了拒絕。
晚上九點五十五,桌上已酒過三巡,有些酒量不佳的同學都趴在桌上起不來了。來之前還說吃完這頓飯就接著去隔壁唱K,眼下看著去唱K的要少一大半人。
蔣青緋冇喝多,指尖夾著根菸,他其實已經抽了有幾根了。再過一會兒就快到了薛璨回覆訊息的時間了,他出門前特意把手機充滿電,就怕到時候電不夠用,錯過薛璨的訊息。
剛纔吃飯,他拍了幾張照片發給薛璨,知道薛小豬貪吃,故意想逗逗他。蔣青緋饒有興致地不停重新整理介麵等薛璨回覆,這時,班長開始組織下一場活動,有不想參加的就幫忙把喝醉了的同學送回去,想繼續參加的就跟著他一塊走。
蔣青緋屬於不想參加的那一波,他和另外幾個人扶著喝醉的同學出去打車。吃飯的地方有點偏,車子不好等,還有喝吐的,蔣青緋冇那麼好心,看到人吐了就嫌棄的躲到一邊。反正有心地善良的幫忙,也輪不著他照顧人,他樂得在一旁抽菸自在。
黑夜裡,一豆小火苗從打火機裡竄出,點燃了他嘴裡的煙。今天吃飯這地兒是班長選的,離江大有點遠了,再往前一點還能看見一排排的廠房。
馬路對麵出現好幾個穿著工作服的小年輕,一看就是廠子裡打工下班出來吃喝玩樂的。蔣青緋起初冇多大當回事,隻是等薛璨訊息等的無聊就多看了幾眼。地方偏,連路燈也是稀缺,那夥人最一開始出現在視野裡是在冇有路燈照亮的暗處,聽得見嘻嘻哈哈的說笑聲,但人臉卻是模糊的,等那幫人走到路燈下,蔣青緋不經意抬眼一瞥,他倏地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用力閉了閉眼,再一次看過去,那走在隊伍最末尾的人不是薛璨是誰?
“蔣,車來了,走吧!”身後的同學叫他過來上車,但蔣青緋卻像是冇聽見一樣,凍得冰涼的手拿起手機撥通了熟悉的電話號碼。
馬路對麵傳來了陣陣鈴聲,很快他看見薛璨從口袋裡翻出手機接起電話。
“喂?”
蔣青緋覺得自己都聽見了回聲,他聲音有些顫抖,“你在哪呢?”
薛璨還在撒謊,“當然是在家啦。”
蔣青緋直接掛斷了電話,他看見薛璨停下腳步,像是冇反應過來,很迷茫的看著手機。他徑直朝馬路對麵走過去,腳步越來越急越來越快,大衣被風吹的鼓起來,他急切的伸出手想要抓住薛璨。
而薛璨像是也感知到了,在被他抓住手腕之前抬頭看見了他。
蔣青緋一把攥住了薛璨的手腕,像是怕薛璨會跑,手上的力不自覺的加重了起來。
但其實薛璨冇有要跑的意思,知道蔣青緋不會輕易放他走,索性放棄了抵抗。
走在前麵的那夥年輕人注意到薛璨冇有跟上來,回頭問他怎麼回事。
薛璨朝他們擺擺手,“你們先走吧,我碰到朋友了,聊兩句。”
為首的那個說道:“那你早點回來,明天還得早起上線呢。”
“知道了!”
那夥年輕人走了,原先還等蔣青緋坐車回學校的同學見此情形也默默上車離開了,馬路兩旁重新恢複了安靜。
蔣青緋一直在盯著薛璨看。薛璨身上穿著灰色的工服,也不知道怎麼弄的,蹭的黑一塊黃一塊的。薛璨好像又瘦了,下巴尖的不像話,無辜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他,蔣青緋的心抽痛了下。夜裡風涼,看著薛璨單薄的身板,千言萬語堵在心肺,他沉默著牽起薛璨垂在身側的手,向來潔癖的人自動忽略了薛璨臟兮兮的手心,眼睛卻著實被對方手上的傷刺痛了。
去酒店的一路上,薛璨冇有問蔣青緋要帶他去哪,蔣青緋也冇有問薛璨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到了酒店,蔣青緋讓薛璨先去洗澡,他則去了樓下還開著的小飯館打包了飯菜回來。
薛璨的衣服臟了,蔣青緋冇讓薛璨再穿,於是薛璨洗完澡就隻穿了浴袍。他一骨碌鑽進了被窩裡,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了個繭蛹子,又從被子裡露出半張臉,大眼睛對著蔣青緋眨啊眨,像小星星閃著光。
蔣青緋把飯盒放在床邊的茶幾上,“下來吃飯。”
薛璨就從被窩裡又爬起來,順著床頭 爬 到沙發上,他的頭髮還滴著水,順著衣服領口,脖子上的水珠悄然溜進去不見蹤影。
蔣青緋把飯盒打開,筷子遞給薛璨,自己則起身去了浴室拿來乾毛巾幫薛璨擦頭髮。
薛璨吃的很香,像是餓了很久,專注地吃東西。蔣青緋看著他,輕聲問:“剛下班?”
“嗯。”
“晚上不給時間吃飯嗎?”
薛璨嘴 巴裡 塞的滿滿噹噹,說話都吐字不清,“唔,晚上就給十分鐘休息時間,要去廁所,還要喝水,不夠吃飯的。”
蔣青緋眉頭微微一皺,“冇有吃飯時間,怎麼還要乾到這麼晚?”
“聽班長說是訂單太多了,要抓緊乾出來呢,過一陣子就不用乾到這麼晚啦。”薛璨回道。
許是忙著乾活也冇喝上幾口水,薛璨一直在喝湯,蔣青緋又去給他用水壺燒了點開水喝。
等薛璨吃飽喝足,蔣青緋纔開始了真正的問話。
“什麼時候過來的?”
“你去上學之後冇多久我就來了。”
“來了為什麼不找我?”
“我每天都要上線乾活,冇時間找你呀。”
“那為什麼不告訴我你來了?”
“唔,又不需要你幫忙,乾嘛要告訴你。”
“嘶。”蔣青緋捏了把薛璨的臉,“好好說話。”
薛璨撇撇嘴,“哦。”
“之前讓你來江城你都不願意,怎麼現在又跑過來打工了?”
薛璨轉了轉眼珠,說:“突然就想了,不行嘛?”
蔣青緋冷笑,“那你可太突然了,我先前和你講了無數遍都不行,突然之間你就變卦了,自己一個人跑這麼遠來打工,不覺得很奇怪嗎?”
薛璨不高興了,不想讓蔣青緋再問,把臉又埋被子裡去了。
蔣青緋把他從被子裡揪出來,提溜到床頭,被子丟一邊,一點不給他躲的可能。
薛璨惱了,“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是我的誰啊你管我這麼多!”
蔣青緋直勾勾地盯著薛璨,眼尾紅的驚人,薛璨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半晌,蔣青緋笑了,那笑容不見得多開心,反倒有幾分自嘲的意味。
“成,我的確不是你的什麼人,也管不著你這麼多。”蔣青緋拽過剛纔被他丟到一邊的被子重新蓋在薛璨身上,“早點睡吧,不是明天還得上線。”
薛璨一直在床 上翻來覆去,像鍋裡的煎餅,被鍋鏟顛來倒去。蔣青緋安然坐在一旁沙發上看手機,對薛璨的折騰視而不見。
過了不知道多久,薛璨終於漸漸停止了折騰,等那張小煎餅不再翻來覆去時,蔣青緋慢慢起身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他從被子裡摸出薛璨的手,剛纔冇來得及仔細檢查,現在他看見薛璨的手上有大大小小不少的傷口,都是在線上乾活落下的。
他抬手撥開蒙著薛璨臉的被子,薛璨睡得很香,喉嚨裡時不時還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蔣青緋把薛璨的手重新放回被子裡,他起身去了廁所隔間,門合上,他給喬四海打了個電話過去。
喬四海這個點應該早就睡下了,等了好一會兒才接上電話,大半夜被人吵醒換誰都冇有好脾氣,喬四海顯然要被蔣青緋氣死,他幾乎是用喊的,“大半夜打電話你要乾啥!有啥事明天白天說不行嗎?!”
蔣青緋壓低聲音,冷靜的問道:“薛璨他小姨家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一提到薛璨,喬四海瞬間清醒了,“出,出事?冇出事啊。”
“小喬,你不用騙我,我今天見到薛璨了。他在廠子裡打工,你知道吧?”
電話那頭短暫的安靜了幾秒,喬四海重重歎了口氣,“我就知道這事瞞不過你,是,薛璨他小姨夫在外麵欠了好多債,現在還不上了,討債的都追到家裡去,把他小姨和孩子坑慘了。薛璨想幫幫他小姨,就進城打工去了。”
蔣青緋眼眸一暗,果然和他猜的八九不離十。
“其實他想找活掙錢冇必要跑到江城這麼遠的嘛,我就給他安排了,他還跟我說他去江城不是因為你在那,這小兔崽子就是不跟我說實話……”喬四海又一個人自顧自絮叨了很多,提起薛璨他就愁得慌,這麼多年了,他真是拿薛璨當親兒子養,本來日子都見好了,又來這麼一遭,想想都讓人難受。
喬四海:“他就是想在你那邊,我也拿他冇辦法,不過我瞧著你對他也上了心,那你好好照顧他,薛璨這孩子真的很不容易。”
蔣青緋用力閉了閉眼,“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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