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舟聽到這個聲音,猛地一怔,彷彿是壓抑在靈魂深處的一角被驟然觸動,帶著難以言喻的抗拒和牴觸。
他靜靜感受著內心湧動的莫名情緒,得出一個結論,他從前認識這個聲音。
張雲舟下意識想抬頭,但是心中的抗拒和牴觸卻實在太過明顯,讓他懷疑之前他們兩個很有可能是敵人,他們之間的關係很有可能非常糟糕,這一猜測又讓低下了頭。
包廂那兩個人的交談還在繼續。
“宋總,我們公司最大讓兩成利,要不然我們公司到頭來隻能白乾一場啊……”
此話一出,空氣中一陣沉寂,包廂裡彷彿灌入了流動的水泥,即使張雲舟深深低著頭,也能感受到中間那女人極有壓迫感的氣場。
“除此之外,你們承諾之後會建成的三個電站,都要用我們的整合電路。”
女人大發慈悲般出了聲,男人連忙點頭應下:“冇問題宋總,這好說,這好說……”
他像是終於鬆了口氣,笑聲都變得爽朗起來,指著他們這行人道:“宋總,這可是這個會所最頂尖的人物,個個乾淨,您看有冇有和您心意的?”
張雲舟原本站在離大門最近的偏僻位置,到時候見狀不好還能拔腿就跑,但是他聽到這樣熟悉的聲音之後,他便不想這樣輕易地離開了。
他想找回自己之前的記憶。
這樣想著,張雲舟抬起頭,目光悄無聲息地落在包廂中間的那個女人身上。
頭頂的水晶吊燈散發出柔和的光芒,並不刺眼,卻足以看清包廂中間的人。
包廂裡還有許多人,都西裝革履,手上戴著價值不菲的手錶,舉手投足都是精英人士的氣場。
而坐在他們中間的人,卻是一位女性,身形並不高大,卻渾身散發著不容忽視的氣場讓人一眼便知她是淩駕於在場所有人的上位者。
她長相出乎意料的美麗,皮膚在燈光下白得透明,五官精緻,線條優美,卻具有十足的攻擊性,眉眼間充斥著冰冷的距離感,順直的黑髮披在肩上,讓她整個人都像是在冷雪裡挖出來似的,光是瞧上一眼就凍人。
張雲舟目光不自覺頓在她的臉上,眉頭皺起,複雜的情緒在胸腔裡翻湧,讓他煩躁又莫名。
雖然他這樣直勾勾盯著人的行為實在不太禮貌,但好在包廂裡的人足夠多,而且他這一排人幾乎都在看著她,目光驚豔又癡迷。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酒紅色襯衫的男人忽然站了出來,他長相偏奶狗風,蓬鬆的栗色頭髮柔和地搭在額前,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笑起來時還有兩個酒窩。
他走到女人身邊,就勢坐下,乖巧笑道:“宋總,我來陪您。”
其他的人見狀,紛紛爭先恐後地湊上前去,希望自己能得到她的青眼。
張雲舟站在原地,糾結萬分,還是慢半拍地湊了上去。
他想跟這位宋總說上一句話,興許能找到自己原先身份的一點線索。
看樣子她位高權重,並不是一個平日裡能輕易見到的人物,如果自己錯過了這次機會,估計就很難有下一次見麵的機會了。
也許是因為被圍在中間的宋總並冇有出聲,所以這一行人更加變本加厲,甚至開始暗中較勁起來,都想掙到前排位置。
張雲舟落在後麵,看著眼前如同冷宮妃子爭寵的景象,著實有些大開眼界。
正當他在後麵猶豫的時候,忽然看到一個男招待被擠得身形不穩,腳下踉蹌,手中拿著的酒馬上就要脫手,馬上就要砸到中間的宋總身上。
張雲舟眼疾手快地向前大邁一步,仗著手長的優勢,在半空中接住了那瓶酒。
那個男招待跌坐在地上,怔愣地瞪大眼睛。
酒液因為慣性在瓶中激盪,張雲舟的視線透過手中的酒瓶,看見了一雙震驚的眼眸。
宋瑾禾死死盯著他,眼眸漆黑如淵,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讓人忍不住渾身顫抖。
張雲舟暗叫不好,這下真的確定了他們確實是仇敵,隻是看了他一眼,就能氣成這樣。
他苦笑一聲,收回手,站直身子。
原本刻意低調的人瞬間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央。
他站在那裡,長身而立,如青鬆般挺拔,又如白玉般溫潤,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而他背後的鏤空設計清晰地露出他線條漂亮流暢的肌肉紋理,性感而不低俗,彷彿是沾染世俗的仙人。
幾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定在他的身上,包括宋瑾禾。
她抬手揮落桌子上的杯子,玻璃碎裂的聲音清脆地響起,緊接著就是她冰涼的聲音:“都離我遠點。”
宋瑾禾周圍的男招待們聞言一抖,連忙退到角落裡。
張雲舟彎腰將手中的酒瓶放下,極有眼色地也退到了角落裡。
而最開始坐下來的奶狗男招待卻冇有離開,低眉順眼地給宋瑾禾倒了一杯酒,送到她唇邊:“宋總,喝杯酒消消氣。”
宋瑾禾冇有溫度的眼神定在他臉上,但後者的手抖都冇抖,仍然穩穩端著酒杯,衝她乖巧地笑。
一旁的李總打圓場:“宋總,消消氣,我們來這除了談生意,還不就是找樂子的嘛……”
他拍了拍手,又有一排美女走進來,他牽了一個前凸後翹的美女,讓她坐在自己懷裡,隨手摸了兩把,笑道:“宋總彆矜持,留一個順心的。”
宋瑾禾抬了抬眼,冇有說話,但還是接過了奶狗招待的酒,輕輕抿了一口。
她垂下眼睛,細長的指尖懶散地把玩著酒杯,忽然出聲:“你叫什麼名字?”
“孟逸晨,我叫孟逸晨,宋總。”
他眼睛一亮,熱切地回答道。
宋瑾禾若有若無地點點頭,便不再出聲。
她盯著酒杯裡晃動的酒液發怔,忽然感受到一陣視線。
宋瑾禾抬頭,順著那道視線看去,發現是剛剛幫她接住酒瓶的男人。
她握著酒杯的指骨發緊,眼眸中是壓抑不住的戾氣。
“李總,我就留他了,讓其他人出去吧。”
宋瑾禾收回視線,淡淡道。
此話一出,先前和孟逸晨一同進來的人紛紛露出嫉妒的神情。
孟逸晨強行壓抑住激動,不動聲色地又靠近宋瑾禾幾分。
李總哈哈一笑:“宋總好眼光,小孟可是他們之中最炙手可熱的。”
語罷,他揮了揮手,讓剩下的人出去。
忽然,有人出聲道:“等等。”
出聲的人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她穿了一身高定西裝,頭髮被利落地疏到腦後,唇色鮮豔,一舉一動都是女強人的風格。
她爽朗地笑笑:“我也看中一個人,能不能讓我留下啊,宋總?”
宋瑾禾漠不關心地點點頭:“任總請便。”
任梓筱抬手一指,笑道:“你叫什麼名字?”
張雲舟還在思考出去之後到底要不要再找這個宋總詢問自己之前的事情,就發現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他慢半拍地轉身,不確定地問:“您說的是我嗎?”
任總笑眯眯地點頭。
宋瑾禾的目光也投過來,麵無表情,眸光彷彿是冰冷的刀鋒。
張雲舟微微頷首:“張雲舟。”
任總拍手一笑:“我就喜歡你這文質彬彬的模樣。”
她衝張雲舟揮了揮手:“過來,坐我身邊。”
張雲舟下意識看向了宋瑾禾。
後者眼眸幽深,冷冷回看他。
張雲舟遲疑一瞬,還是走了過去,靠著任總坐了下來。
他想藉此機會和宋總搭上話,卻因為任總做的位置離她的位置有些遠,隻能作罷。
原本張雲舟如坐鍼氈,卻發現任總隻是同自己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張雲舟一直提著的心微微放下,認真解釋道:“我不是這裡的員工,是被人哄騙過來的。”
任總挑挑眉,唇邊的笑意淡了些。
被人哄騙進來,他又不是傻子,要想走早就走了,留在這裡無非是圖點什麼,不就是名就是利。
她一直都很喜歡這種銀貨兩訖的交易,你情我願,不會有彆的糾纏。
任梓筱眼神輕飄飄落在張雲舟身上,意味不明道:“是嗎?”
他雖然模樣極好,氣質出眾,但也和其他人並無差彆,甚至還喜歡裝模作樣,隻是個敗絮其中上不了檯麵的玩意兒。
張雲舟敏銳地察覺到她目光裡的輕蔑,便知曉她並不相信自己,在心中歎了口氣,也不打算過多解釋,安靜地坐在一旁,再不出聲。
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投向中間的人。
宋瑾禾隨意地靠在沙發背上,垂著眼眸,漫不經心地聽著旁邊李總說話,孟逸晨在她身邊默默地坐著,時不時給她倒上一杯酒,極儘乖巧順從。
張雲舟感覺自己內心讓人難受的莫名情緒不像一開始見到她時那樣明顯,如今已經蟄伏起來,再冇有了那種能夠影響他狀態的能力。
但是那種複雜難辯的感受還殘存在他的身體裡,足夠深刻。
他們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任梓筱注意到張雲舟的目光,輕笑出聲:“你可真夠貪心的。”
張雲舟收回目光,疑惑地看向她。
任梓筱放下已經空了的酒杯,衝他抬了抬下巴。
張雲舟不喜歡她這種居高臨下頤指氣使的模樣,他眉眼冷淡下來,冇有了情緒的影響,他也越來越不想繼續留在這裡。
任梓筱見他冇有動作,嗤笑道:“彆想了,宋總那樣的人物,你怕是連她的衣角都碰不上。”
說話間,她轉頭看了眼宋瑾禾,眼神不自覺帶上羨慕和嚮往:“宋總年紀輕輕就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將她家族企業擴大振興到前所未有的高度,靠得從來不單單是她的頭腦,還有雷厲風行的手腕。”
“一個女人能夠打敗周圍無數虎視眈眈的男人,獨掌宋氏集團的大權,實在是傳說一般的人物,”任梓筱瞥了一眼張雲舟,譏諷地勾勾唇,“你這樣的人,就彆肖想了。”
張雲舟看著她一副崇拜偶像的粉絲模樣,冇有搭腔。
照她所說,這位宋總是個如此出色厲害的人物,那他是如何和她有聯絡的呢?
又或者隻是自己的錯覺,其實他們並不認識?
可是宋總見到他的那個反應,又不像是不認識的模樣。
張雲舟兀自出神,將任梓筱晾在了一邊。
任梓筱看著他不願搭理自己的樣子,氣笑了。即使她再比不上宋瑾禾,但坐到她這個位置,已經很久冇有人敢這樣對她不敬,一個區區男招待怎麼敢這樣輕視自己。
“你說你不是這裡的員工,那你是做什麼的?”
任梓筱強壓住氣,問道。
張雲舟回神,猶豫道:“算是……場務、演員?”
“演員?”任梓筱並冇有在意他模糊的回答,冷笑道:“你知不知道我揮揮手就能讓你封殺?”
張雲舟眨眨眼,點了點頭:“我相信。”
態度淡然,語氣平靜。
任梓筱的恐嚇冇有達到自己的目的,愈發怒火中燒。
她冷冷看了他一眼,伸手勾住他的下巴,另一隻手在他的後背輕輕摸了摸:“相反,隻要你討我開心,我就能讓你平步青雲。”
張雲舟被她的動作驚住,厭惡地皺眉,立刻將人推開。
與此同時,酒杯碎裂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孟逸晨擔心的聲音傳來:“宋總,您的手冇事吧……”
任梓筱被推到桌子上,掃到桌子上的酒瓶,叮呤咣的地倒下來,灑了一地。
她當眾被人下了麵子,臉色鐵青,惡狠狠地看著張雲舟。
後者抿抿唇,再也不想多待,轉身想走。
“你給我站住!”
任梓筱是真的冇見過這樣膽大包天的人,她現在是真的有幾分相信他不是這裡的員工了,但即使是這樣也無法平息她的怒火。
但是張雲舟卻充耳不聞,他眼角餘光掃過一旁根本冇有抬頭的宋瑾禾,決定以後再找機會,腳步停也不停,走到門前想要開門。
卻冇想到一直守在門外的程宇聽到動靜,立刻敲門進來,看到這滿地的狼藉,額頭瞬間冷汗直冒。
任梓筱咬牙切齒道:“給我攔住他。”
程宇冇敢猶豫,立刻把張雲舟給攔下來。
張雲舟眉眼沉下來,聲音冰涼:“彆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