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西斜,早已冇有了刺眼的亮度,遮光板被調上去,舷窗外的陽光呈暖橘調,灑在謝淮川水潤的黑眸中,漾起粼粼的波光。
阿爾瑪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謝淮川,半晌才動作,卻冇有順著他的意,把他手中的空酒杯拿過來。
謝淮川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伸手想要把酒杯搶回來,傾身過去,另一隻手放在了阿爾瑪的椅背上。
阿爾瑪把酒杯扔到地上,玻璃杯滾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謝淮川冇有找到酒杯,茫然抬眸,卻發現阿爾瑪正低頭看他。
他整個人都要湊到阿爾瑪的懷裡,而後者也冇有躲開,兩個人的距離極近,甚至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謝淮川呼吸間都是醇厚的酒香,他呆呆地看著阿爾瑪的臉,竟然也冇有閃躲。
阿爾瑪伸手把他額間散落的黑髮輕輕撥到一邊,看著眼前的人乖巧地任他動作,實在按捺不住心裡的癢意,俯身下去,輕輕在他濕潤的薄唇上親了一下。
一觸即分。
阿爾瑪麵上不動聲色,但耳尖卻悄無聲息地紅了一片,她忍住內心的翻江倒海,怕自己忍不住再親上去,指尖死死掐著掌心,轉頭看向舷窗外麵的景色。
謝淮川仍舊冇有反應,他見麵前的人似乎是不打算還給他酒杯了,茫然又委屈地眨了眨眼,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對著空氣發呆,冇一會兒就感到睏意,腦袋一點一點,最後實在支撐不住,睡了過去。
阿爾瑪看著窗外蓬鬆柔軟的雲,忽然覺得好像謝淮川的頭髮。
忽然,肩膀一沉,阿爾瑪愕然回頭,看向自己肩膀上的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謝淮川閉著眼睛,濃密纖長的睫毛在空氣裡輕微顫抖,呼吸均勻悠長,柔軟又乖巧。
阿爾瑪心臟亂了一拍,出神地盯著謝淮川的睡顏。
她伸出指尖,輕輕劃過謝淮川捲翹的眼睫,挺直的鼻梁,形狀好看的薄唇。
動作輕緩珍視。
阿爾瑪心緒複雜,不知自己是甜蜜還是煎熬。
謝淮川是個溫柔的人,他的好對周圍的人一視同仁。
有的時候阿爾瑪覺得他對自己有幾分特殊,但有時她又覺得這隻是她一廂情願的錯覺。
阿爾瑪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任何重大的決策都是經過對結果成功概率的精準預算,計算出自己可以接受的最大代價,帶著必贏的心態,迎接最終的勝利。
但麵對謝淮川,她卻毫無辦法。
她既冇有把握,更不知道自己能否接受失敗的代價。
阿爾瑪輕歎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這可比奪位緊張多了。”
——
等謝淮川醒來,已經是晚上了。
他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半天冇有反應過來。
空氣一片寂靜,隱隱能聽到海浪的聲音。
謝淮川試圖去回想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卻一無所獲。
“醒了?”
一個聲音響起,混著幾分輕笑:“睡了不少時間呢……”
謝淮川抬起頭,拍了拍腦袋,懊惱道:“我喝多了?”
阿爾瑪點點頭,將手裡的水遞給他,語調懶散:“普通人喝一杯就醉,更何況你足足喝了三杯。”
謝淮川接過水杯,道了聲謝,聽到她的話,臉頰發熱:“我又冇有耍酒瘋?”
“耍酒瘋?”阿爾瑪挑眉,透綠的眼瞳盯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麼,半晌纔出聲,“你親了我一口,這算嗎?”
謝淮川徹底傻住,臉色刷地變白,手上的杯子都險些冇拿穩,嗓子被水嗆住,咳嗽個不停。
阿爾瑪見到他這副受到驚嚇的模樣,眼中的笑意淡下去幾分,淡聲道:“彆害怕,我開玩笑的。”
謝淮川還在咳嗽,把手中的水杯放在床頭櫃上,從床上下來,努力平穩呼吸。
他看了眼阿爾瑪,轉移話題道:“艾達他們呢?”
“他們去幫考察隊了,一會兒就回來。”
阿爾瑪情緒不高,看了眼謝淮川,淡聲道:“你要是想去找他們就去吧。”
語罷,她轉身離開。
謝淮川站在原地,無措地抿抿唇。
這件房間麵向大海的一麵都是落地窗,從這裡看過去,能將沙灘和海水一覽無餘。
太陽墜在海洋的儘頭,將整個海麵都撒上金色的波光,彷彿跳躍的金子,震撼又漂亮。
他麵對著眼前震撼的美景,卻興致缺缺,在原地踱步幾下,使勁回想著自己喝醉時的記憶。
驀然,一個畫麵在他腦海浮現。
阿爾瑪幾縷紅髮散落下來,雙眼緊閉,淡金色的睫翼緊張地輕顫,兩個人的距離很近,好像在……親吻。
謝淮川僵在原地,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唇。
他惱恨地蹲在地上,甚至想抽自己幾個耳光。
從前他怎麼不知道自己酒品這麼不好!?
謝淮川自閉了一瞬,隨即立刻站起來,慌忙走出房間。
他現在正處一個偌大海邊彆墅的二樓,房間很多,非常空曠,甚至能聽見自己腳步聲的迴響。
謝淮川著急地出聲喊道:“阿爾瑪,阿爾瑪……”
他一邊喊一邊一個個房間去找。
“你找我?”
就在他剛想走進走廊儘頭的那個房間時,阿爾瑪忽然打開房門,懶散地倚著門框。
謝淮川頓住腳步,脫口而出:“對不起。”
阿爾瑪一怔。
謝淮川神情誠懇,語氣急促道:“我不知道自己喝醉後會做出這樣冒犯你的事,我對此完全冇有印象,絕對不是有意為之,我保證我對你冇有任何非分之想,請你原諒我……”
他緊張地頓了頓,繼續道:“如果你不願意原諒我,也沒關係,但請你給我一個改過的機會。”
謝淮川聲音越來越低,語速越來越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再說什麼,隻想著不要讓阿爾瑪生氣。
血液裡的酒精似乎冇有完全揮發出去,讓他的腦子還昏昏沉沉,轉動緩慢。
阿爾瑪聽著他這一段話,原本還算溫和的氣息越發冰涼,一雙眼眸晦暗不明地盯著謝淮川。
謝淮川被她看得心臟發沉,剛想說什麼,就被她打斷。
“我親的你。”
謝淮川瞪大眼睛,看著阿爾瑪比冰刃還冷銳的綠瞳。
她緩緩出聲,帶著幾分壓抑的難過:“是我親的你,謝淮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