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過後的商店街,就像是宿醉後的中年大叔,透著一股疲憊且慵懶的氣息。
滿地的彩帶碎屑、還沒拆除的燈籠架子,以及空氣中殘留的焦糊味。
「……好睏。」
餅藏手裡提著一袋垃圾,他要協助大家清理街道。
「我也困……昨晚的章魚燒吃太多了,現在胃裡全是麵粉。」
萬年像是一條黑色的圍巾掛在餅藏脖子上,有氣無力地說道。
餅藏走到垃圾集置點,把袋子扔進去。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就在這時。
「哇啊——哇啊——」
一陣細微的聲音,從昨天那個陰暗的巷子裡傳了出來。
餅藏的動作停住了。
「喂,萬年。」
「幹嘛?如果是野貓發情的話我可不管。」
「那個聲音……怎麼聽都不像是貓吧?」
餅藏皺起眉頭,走向巷子深處。
陰影裡,那個渾身濕漉漉的身影依然站在那裡。
產女。
她看起來比昨天還要狼狽,頭髮貼在臉上,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用髒兮兮的布包裹著的東西,正在原地焦急地轉圈。
「乖哦……乖哦……不要哭了……」
她嘴裡唸叨著,聲音嘶啞,「媽媽在這裡……媽媽給你唱歌……」
看到餅藏走過來,產女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把懷裡的東西藏起來。
「別過來……這是我的孩子……不是石頭……」
餅藏停下腳步,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我知道。我沒說是石頭。」
聽到這句話,產女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不是石頭……」
她似乎鬆了一口氣,但緊接著,懷裡的哭聲變得更加劇烈了。
「哇啊啊啊——!!」
「豆大叔叔沒聽錯……真的是個嬰兒?!」
「……怎麼辦?看得到妖怪的人類。」
「她……她一直在哭……」
產女看著餅藏,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流出了血淚,「我已經給她唱了搖籃曲,還給她抓了最新鮮的蚯蚓,可是她還是在哭……為什麼?人類的孩子不喜歡吃蚯蚓嗎?」
「……蚯蚓?」
餅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陣哭聲越來越大,那是人類嬰兒肺活量全開的啼哭。
產女手忙腳亂地搖晃著懷裡的包裹,眼淚都要急出來了。
餅藏快步上前。
「把她給我。」
「可是……」
「給我。我是兒科醫生。」
產女猶豫了片刻,看著懷裡哭得快斷氣的包裹,最終還是顫抖著遞了過去。
「……輕一點哦。」
餅藏接過包裹。
好輕。
揭開那層髒兮兮的布,裡麵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幾個月大的嬰兒。臉色漲紅,揮舞著小手,哭得撕心裂肺。
【體溫測量】、【新生兒撫觸】、【基礎護理】……
「……拉了。而且餓了。」
餅藏熟練地托住嬰兒的脖子,讓他靠在自己肩頭,輕輕拍撫。
神奇的是,剛才還哭得震天響的嬰兒,在接觸到餅藏熟練的手法後,哭聲就消失了。
餅藏抬起頭,用一種看廢柴家長的眼神看著產女。
「你給她吃蚯蚓了?」
「沒、沒吃進去……」產女縮了縮脖子,一臉委屈,「她不張嘴……」
(……幸好沒張嘴。)
「這是哪裡來的孩子?」餅藏一邊輕輕拍著嬰兒的背安撫,一邊嚴肅地問道。
產女猶豫了一下,指了指北邊的山裡。
「昨天晚上……有一群壞妖怪……它們在搶這個東西。」
「壞妖怪?」
「嗯。它們說這是『智慧之神』……我看她哭得太可憐了,就……就趁亂把她搶過來了。」
產女低下頭,手指絞著濕漉漉的衣角。
「我想當媽媽……但我不知道怎麼當……」
餅藏看著這個渾身濕透的妖怪,又看了一眼懷裡正在吧唧嘴的嬰兒。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如果把孩子留在這裡,她絕對會再次嘗試餵蚯蚓。這孩子絕對活不過今晚。)
(但如果我現在把孩子抱走,這個執念深重的妖怪大概會當場暴走吧。)
進退兩難。
既然如此,選項隻有一個了。
「餵。」餅藏開口道,語氣嚴肅得像是在下醫囑。
「既然是你把她從壞妖怪手裡搶回來的,那你就要對她負責到底。」
「誒?」產女迷茫地看著他。
「想當媽媽,光有愛是不夠的,還需要技術。」
「我可以教你,和我去我家吧。」
餅藏轉身,「你也算是她的……保姆了。雖然是妖怪保姆。」
「真的嗎?!」
產女的眼睛亮了,雖然臉上還掛著兩行血淚,但看起來居然有點可愛。
「誒?我、我可以到人類的家裡去嗎?」產女指著自己,「我是妖怪哦?會把地板弄濕哦?」
「沒關係。我家的情況比較複雜,不差你一個。」
(奶粉……尿布……我可憐的零花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