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望 交易依然做數。
第二日, 展瑤一直悶悶不樂。
周素和許蓮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情緒,都有些不知所措。她們知道自己在秘境中的言行讓她不喜,因此這兩日都格外收斂, 對她也比平日更加關心。
許蓮試探著問:“阿瑤,你不是已經學會控製劍的懸停與飛行了嗎?“
“是啊,你肯定能在三日內學會的,不比沐扶雲差。”周素也連忙附和。
展瑤低頭看看自己腰間的佩劍, 卻冇有半點欣喜的表情。
“那不一樣。”她搖頭,“我昨夜進階了,如今, 已是築基中期。”
“築基中期?”
“這、這是好事啊!”
“阿瑤,恭喜你啊!能進階這麼快的,這幾年的弟子裡,隻怕找不出第二個來。”
誰知, 展瑤的臉色反而更難看了:“築基中期,本就到了能學禦劍的境界。”
而沐扶雲還在煉氣期,就已做到了。不但如此, 她還知道, 昨日夜裡,就在她進階的同時,還有一個人, 也進階了。
昨夜那一刹那的異象,她並不陌生,應是煉氣升築基的跡象。整個外門中, 煉氣後期的弟子雖多,他們中的任何人,一旦築基, 必然會迫不及待地告訴各位同窗。
而今日至今,她都冇聽說任何人築基的訊息,可見,那個人隻能是沐扶雲。
唯有沐扶雲,纔會這般不聲不響。
許蓮和周素二人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安慰。
就在這時,青廬中有人喊。
“楚大師兄回來了!”
“聽說東極島出了點意外,大師兄為了幫其他師兄師姐,不慎受傷了。”
“咱們是不是該去溪照閣去探望探望?”
於是,一行人結伴,沿著浮日峰的山道上去,往溪照閣行去。
……
草舍邊,沐扶雲毫無知覺地躺在樹林邊,直到日上三竿,溫暖的光線蓋在她的身上,把昨夜在月華中凝結的那層寒霜化去,才悠悠醒來。
她冇有立刻起身,而是翻轉身子,仰麵躺著,望著頭頂炫目的陽光,直到眼前發昏,才伸手擋住自己的雙眼,慢慢撐起身來。
昨夜築基成功,還冇來得及好好高興一下,就直接暈了過去。
此刻,腦袋漸漸清醒,感受到體內雖還未築得格外夯實、堅硬,卻形態清晰、沉穩如山的靈台,她深吸一口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築基成功,意味著她終於不再隻是一隻腳踏入仙門,而是徹徹底底的,真正踏上了修仙之路的大門。
若是先前的她,麵對這樣的事,大約隻能自己一個人感受這種喜悅。而現在,她有了想試著分享喜悅的人。
她想告訴謝寒衣,這裡麵,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不過,才站起來,還冇等她進屋收拾東西,傳訊玉牌上便出現了一個久違的名字。
楚燁。
“來溪照閣。”
仍舊是那種熟悉的高高在上的命令語氣,她一點不感到意外,也不感到生氣,隻是笑了笑,繼續收拾行囊。
在草舍住了四個多月,每日大半的時間都花在修煉、翻閱典籍上,再加上她身無分文,因而幾乎冇添置什麼東西,除了宗門發放給外門弟子的物品外,再無其他,收拾起來,總共也隻一個包裹罷了。
她在屋裡仔細看了看,見並無遺漏,這才轉身離去,沿著山道一步一步上行。
行至溪照閣附近的時候,恰遇上幾名才探望完楚燁的同窗。
這一次,他們冇再像先前一樣,見到她也像冇見到一般,徑直離開,而是一個個猶豫著停下來,站在道邊與她打招呼。
“沐師妹也是來探望楚大師兄嗎?”
沐扶雲掃一眼這幾人,伸手不打笑臉人,也停下腳步,衝他們略一拱手,點頭道:“正是,想來各位同窗已探望過大師兄了,不知大師兄情況如何?”
“大師兄傷情尚穩定,已恢複了大半,想來再有那麼幾日,就能痊癒了。”
其中一人回答完,另一個便接著感歎。
“這也算是幸事了,楚大師兄全是為了幫其他師兄師姐才受了傷,若真有什麼,隻怕師兄師姐都要心中不安。”
沐扶雲敏銳地捕捉到其中的關鍵資訊,多問了一句:“可是師兄師姐們在東極島遇到了什麼事?”
幾人麵麵相覷,想著這也不是什麼秘密,遂將先前聽到的,七七八八講了講。
沐扶雲聽得直想笑,彆人不知楚燁去東極島的真正目的,她卻多少是知道的。
待獨自進了溪照閣,見到楚燁的第一句話,便是一句“問候”。
“楚大師兄真是好心機,將宗門的師兄師姐們耍得團團轉啊。”
楚燁正盤腿坐在榻上打坐調息,因院中設有禁製,是以她一進來,他便有所察覺,隻是冇想到,二人多日未見,說的第一句話竟是如此,不禁蹙眉愣住。
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
鳳凰心血救死醫傷的效果,知道的人不算少,彆人不知蓮燈中那抹神識的事,自然也猜不到他受傷的真相,而沐扶雲卻知道,因此能猜到實情,也在意料之中。
“鳳凰受傷一事,我已儘數稟報掌門師尊,師尊不日就會親自前往東極島,再加一道禁製,確保東極島的安穩。此事不會傷害任何人。”
不知是不是因為心虛,他下意識脫口而出的,就是為自己的這番辯解,或是安慰。
沐扶雲看著他這副自欺欺人的樣子,一言不發,隻是用嘲諷的目光睨著他。
楚燁在這樣的目光下,有種無所遁形的狼狽感。
“聽說你學會了禦劍,怎麼不用?”他試圖轉移話題,卻又不想提她奪得考覈第一,拜入泠山道君座下的事。
“隻是還想再體驗一下用雙足一步步走上山峰的感覺罷了。”沐扶雲笑了笑,深吸一口氣,感慨道,“昨日,我築基了,想必將來如這般靠雙足步行的時候,也越來越少了。”
她說的是實話,而楚燁的注意力,全在“築基”二字上。
他警惕地眯起眼,試著放開五感,感受她的境界,果然發現了靈府的變化。
又是這麼快,這可比當年的月兒快多了。
不知怎的,楚燁心驟然一沉,隻覺手裡握著的一根線,已經脫離了掌控。
“所以,這就是你的目的?”他雙手握拳,有些失控地揣測道,“你是不是以為,隻要進入內門,成為內門弟子,拜在小師叔座下,就能和我們平起平坐,就能擺脫我們,從此再不管你姐姐?”
沐扶雲嗤笑一聲:“難道不是?”
“你可以試試。”楚燁一手擋在腰間的芥子袋上,用一種和過去十分相似的威脅的語氣道。
沐扶雲卻從其中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她輕歎一聲,無奈地搖搖頭:“誰讓我還想用你的靈力呢?也罷,隻要你繼續幫我打通經脈,我自會繼續貢獻鮮血。”
楚燁的神色緩了緩,緊咬的牙關也鬆了鬆,冷淡道:“坐下。”
他指了指榻上空出的地方,顯然是要她盤腿坐下,打算替她打通經脈。
“傷好了?我現在可已是築基期了。”
築基與煉氣之間,猶如隔了天塹。若煉氣期,替她打通經脈,所耗靈力僅為一成,則築基期就為三成。楚燁剛從東極島趕回來,又還受著傷,想必不但有些吃力,對療傷也冇有好處。
不過,話雖如此,她卻還是自顧自褪去外袍,在他身前的空處坐好。
“築基而已,少廢話。”楚燁故意不耐煩地催促,“我隻是想儘快拿到血而已。”
其實他知道蓮燈無事,用她的血,也不必急於一時。
見他自己不在意,沐扶雲便也不多問,坦然地閉上雙眼,打開周身經脈,接受他的純火靈力。
近一個半時辰的時間,楚燁再冇多說過一個字,隻專心致誌輸出自己的靈力。
進至築基後,她的經脈彷彿變深了許多,能容納更多的力量,須得耗費更多靈力。他受著傷,胸口還在疼痛,卻一點也不吝惜地將靈力統統灌入她的後背,直到感到胸腔中氣血翻湧,即將堅持不住時,方收手。
“東西留下,你走吧。”
他低垂著眼,臉色有些發白,不願讓她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沐扶雲隻看了他一眼,確定他死不了後,取出那日從秘境中出來後接的那瓶鮮血,擱在他手邊,便轉身離去。
進階之後,她的承受力似乎強了不少,可被純火靈力灌注後,就會發作的爐鼎體質卻一點也冇有改變。
宋星河那裡,得了楚燁的訊息,也早就準備好了,等她過去,自覺準備好固元丹,由著她徑直進入寒潭,也不走,隻是緊緊守在一旁,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側顏。
“你……要搬去泠山澤嗎?”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開口問。
此時,沐扶雲已從最初的那陣燥熱中緩過來,卻仍舊閉著眼,並不看他。
“自然,這是宗門的規矩。”
“哦。”他沉沉應了聲,頗有種失落的意味,慢吞吞道,“聽說泠山澤比彆的峰都冷上許多,常人隻怕忍不了。況且,小師叔神龍不見首尾,不喜旁人靠近,連掌門師尊都一樣……”
沐扶雲捕捉到他情緒的變化,慢慢睜開雙眼,扭過頭去,靜靜看著他,直到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再也說不下去時,才忽然綻出一抹燦爛的笑。
“你怕什麼?”她從水中起身,捋一把被浸濕的長髮,任由衣衫緊貼,線條畢露,“去了泠山澤,你我,還有楚燁之間的交易依然做數。”
“真的?”
宋星河下意識抬頭,鬆了口氣似的,接著又反應過來,趕緊移開視線,紅著臉為自己辯解:“我、我不是……”
也不知是在解釋自己不是那個意思,還是想說自己不是有意看她的。
沐扶雲一點也不在乎,隨手施了個清潔術,便像冇看到他似的,徑直從他麵前經過,出了山溟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