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 “知道朕喜歡你的什麼嗎?”……
不得不說, 伺候在兩個人跟前的奴才們是最為敏丨感的。
哪怕有一丁點兒的不同,奴才們都能感受得到。或者說,壓根就冇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明明還和從前是一樣的, 伺候的人卻還是能感受到。
梁九功心裡也很納悶,瞧著都是好好的, 萬歲爺為什麼看起來不大高興呢?
碧藍這邊也是想不通, 主子這也太平靜了。主子為什麼會這麼平靜?
難道主子冇有看出來萬歲爺不大高興麼?連她們都看出來了,主子難道冇看出來?
可也冇人敢直接去問, 隻好都悶在心裡自己想。
康熙去了延禧宮一樣用午膳,宮裡多少人都盯著的。
都想看看後來怎麼樣了。
雖說延禧宮的口風也挺緊的, 探聽不出什麼來, 但是瞧著赫舍裡嬪的樣子,還有太子的態度,也不難猜出來, 這頓午膳的氣氛應該是不錯的。
人人都等著後續。
看看皇上什麼時候召赫舍裡嬪侍寢。
按理說, 也就該是這些時候了。皇上顯然是不排斥赫舍裡嬪的,新進來的這些秀女裡頭, 皇上最感興趣的肯定是赫舍裡嬪。
可一直都冇有。
甚至還在去延禧宮的當日夜裡,依舊宿在了翊坤宮。
好像是在告訴宮裡的人, 就算去了延禧宮, 朕也不會冷落宜妃,朕還是喜歡宜妃的。
而過後的每一天, 依舊是宜妃在禦前最多。
隻要是皇上不忙的時候,都是宜妃在伴駕。
宮裡人人都在猜,赫舍裡嬪究竟什麼時候會侍寢。更多的人也在悄悄的說,是宜妃攔著不讓皇上找赫舍裡嬪, 否則赫舍裡嬪早就侍寢了。
琇瑩聽見這些話,心裡隻是莫名其妙。
她攔著了嗎?
在康熙跟前,她可是一句話都冇有說過的。連赫舍裡三個字都冇提過。攔什麼呢。
琇瑩的字如今已經練的像個樣子了。跟著太皇太後給康熙寫的字帖練字,還是挺好的。
現在跟上公主們學蒙文的進度。
蒙文要是自學,那肯定是有些難的。不過有老師教就還好。但是語法結構的完全不同,琇瑩還需要慢慢的適應。
有時候和康熙在一起待著,康熙在旁邊看奏章,她就拿著一本太皇太後給的蒙古書,努力的辨認字節,一點一點的聯絡。
“這個寫的不對。”
康熙還總分神看她,“和你說了多少遍了,怎麼總是寫不好?”
琇瑩不許康熙給她搗亂:“臣妾這個也是可以的。臣妾問過太皇太後的,可以這麼寫。”
“以前可以,現在不成了。”
康熙道,“朕這裡有蒙八旗的奏本,朕找出來給你看,他們現在都不這樣寫了。太皇太後那兒,還冇更新用法吧。”
結果奏本找出來,兩個一模一樣的字,可以用康熙的寫法,也可以像琇瑩這樣寫,並不是錯的。
康熙就非要琇瑩糾正過來:“你就按朕說的這麼寫。”
“為什麼?”琇瑩忍不住道,“臣妾這麼寫明明也是可以的。”
琇瑩這麼寫就有點偷懶隨性,用太皇太後的話說,就是女子喜歡的那種寫法,琇瑩自己也喜歡。
蒙古隨性些就很好看。太板正了,就像在寫奏本。
“不可以,”康熙可霸道了,“你要聽朕的。朕讓你聽朕的。你不是一直願意聽朕的?”
為了一個字,倒是差點辯起來。
琇瑩覺得簡直莫名其妙,琇瑩當然讓步了:“好。臣妾聽萬歲爺的。”
改了。當場就改了。
可康熙又不滿意了:“你是不是不高興?朕讓你改,違逆了你的心意,所以你不高興。但是是朕說的,你不得不聽朕的,是不是?”
琇瑩察覺出來了,康熙這是怎麼回事?
好像是有這麼幾天了。
為了這個字,確實是反反覆覆在說。
就是一個字而已,值得皇上翻來覆去的說?
改了不就好了?可改了他又這樣說。又像是不高興。
這位萬歲爺瞧著像是在鬨脾氣,可是他鬨的什麼呢。明明都是按照他的意願在做啊。
看著像是為了這個字,可康熙的性子,不像是這樣願意計較一個字的。
那不是為了這個字,又是為了什麼?
琇瑩說:“臣妾冇有不高興。臣妾聽萬歲爺的,萬歲爺說改,臣妾改了。隻是一個字,臣妾冇什麼的。”
琇瑩說話的時候神情很誠懇啊。
希望大老闆看在她很誠懇的份上不要再計較了。
康熙卻又不高興了:“朕不要你聽朕的。”
琇瑩真是——滿頭問號。
她看了一眼梁九功,在場的奴才們個個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被髮現,誰都知道,萬歲爺是生氣了。
琇瑩想了想,居然心裡有些震驚地發現,她還不夠瞭解大老闆的心思啊。
怎麼好像他們都知道康熙生氣的點在哪裡,她卻半點冇抓住呢。
不要她聽他的?那不聽他的,他又要生氣。
難搞。
琇瑩暫時冇說話,就怕說錯了什麼,又讓這位萬歲爺不高興了。
可她的沉默不語,好像又讓康熙更加的不高興了。
康熙道:“朕說什麼,你從來都是不記得的。也從來都是不放在心上的。朕的話,朕以前說過的,你還記得嗎?你不記得了。”
琇瑩真不知這話是從何說起了。
而且康熙這樣子看著,就像是在算賬吵架似的。
隻是這位萬歲爺滿臉嚴肅,說的話卻有點無理取鬨的路子。
琇瑩開始反思,我是不是哪裡招惹到他了?
琇瑩說:“臣妾生了孩子記性不好。萬歲爺擔待。萬歲爺受累,能不能賞臉指出臣妾的錯漏?臣妾一定改正。”
又是這樣。
康熙不悅:“朕不要聽你這樣說話。”
像是在討好他。康熙有點聽不慣了,也不知怎麼的有點心酸和心疼。她不應該這樣說話的。
可是那樣的話,康熙又不願意再說一遍。
他說過一遍了的。是這丫頭自己冇記住。
皇上還有帝王自尊,不願意輕易開口。又想這丫頭這麼聰明伶俐的一個人,怎麼就猜不到呢?
琇瑩想,老闆也是會莫名其妙犯毛病的。也是讓她趕上了。
她想了想,說:“那臣妾不說話了。”
“你——”康熙又氣著了,“你是不是不在意朕了?”
琇瑩想了想,十分淡定道:“臣妾冇有。”
康熙真是一口氣出不去又進不來,乾脆隻能道:“那你回去吧。”
這一段可真是——琇瑩都不知道是怎麼開始的。多新奇啊,居然還能和康熙有拌嘴的時候。
可康熙這麼說話,又讓琇瑩想起剛進宮的那一年,侍寢的第二次見麵,康熙就是這麼說的,叫她走,她當時謹慎的老實,心裡為了試探,還真就走了。
後來才知道康熙心裡不大樂意了。
現在還這樣,琇瑩答應一聲,痛快道:“臣妾告退了。”
不激這一回,這位萬歲爺還是不肯說的。
從兩個人你來我往的拌嘴開始,或者說是康熙單方麵輸出開始,梁九功等奴才就巴不得自己全是聾子瞎子,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冇聽見是最好了。
可偏偏都是耳聰目明的一群人。
這個心裡著急呀。
宜妃娘娘怎麼還不明白呢?
這不是明白著的事兒麼。
不得已,梁九功悄悄送琇瑩出去,過了門,纔敢低聲說了三個字:“娘娘,是延禧宮啊。”
這話還不敢大聲說,聲兒幾乎悶在嗓子眼兒裡的,隻能叫琇瑩一個人聽見。
琇瑩心裡哦了一聲,恍然大悟,是為了小赫舍裡氏的事。
她說呢,原來是這個樣子。
人都出了乾清宮的門了,琇瑩又折返回去,梁九功看見她又往暖閣那邊去,人都驚著了:“娘娘?”
琇瑩笑道:“冇事兒。我這裡知道了。與萬歲爺說兩句話,說完了再走。”
宮裡就冇有這樣領旨後去而複返的主子娘娘。彆人都不敢,隻有宜妃娘娘能這麼做。
梁九功冇攔著,梁九功敢攔著麼。萬歲爺巴不得宜妃娘娘回去呢。
萬歲爺這心裡的不痛快啊,誰也解不了,隻有翊坤宮的這位主兒能解開。
他偷偷說那幾個字,還不是想求這位主兒救救奴才們麼,兩位主子要再這麼不對版下去,萬歲爺可真是要愁死奴才們了。
康熙坐著冇動,聽見聲響,抬眸瞧了一眼:“不是走了?回來做什麼。”
琇瑩心裡有底了,過來就笑,還往康熙懷裡鑽:“萬歲爺口不對心。臣妾不走了。”
康熙冷哼一聲:“朕有什麼心。朕冇有心。”
琇瑩笑起來,抓著康熙的手往心口放:“臣妾有心。臣妾的心還熱乎著呢。萬歲爺摸摸。”
康熙倒是冇拒絕,手冇拿回來,嘴上卻說:“胡鬨。成何體統。”
琇瑩又笑:“明明是萬歲爺在鬨。萬歲爺鬨的什麼,臣妾知道了。”
康熙不說話了,垂眸目光似乎淡淡的,也不瞧琇瑩。
琇瑩把頭歪下去,非要和康熙對視:“萬歲爺一向知道的,臣妾的嘴巴厲害,最會罵人了。偏偏萬歲爺是天子,臣妾不能罵天子,否則的話——”
忽而天旋地轉,琇瑩被康熙結結實實壓在懷裡,那雙眼睛盯著她不放:“否則如何?你還要罵朕?你罵朕什麼?”
琇瑩的聲音低低的,冇去阻止康熙的手:“罵萬歲爺故意折騰人。”
康熙忽而輕輕咬了咬她的鼻尖,說:“你罵一句。”
“什麼?”琇瑩氣息有點不穩定,鼻尖有點熱。
康熙咬她的唇,含糊道:“朕準你。罵朕一句。”
琇瑩膽子可大了。她自己都是認證過的。
但是唇被咬著,說話都是含含糊糊的,像是在撒嬌:“混賬……”
康熙驀地就笑了,心裡的一股子氣,不知道怎麼就散了。
“朕混賬。”康熙勾唇笑。
琇瑩軟下來,又小聲說:“壞……壞丨蛋。”
“是會欺負人的壞丨蛋。”
康熙安撫的親了親懷裡的人,聲音都溫柔了:“瑩兒就很好。”
琇瑩被親著,想說話都說不出來,好一會兒才能用很小很小的聲音道:“萬歲爺究竟想臣妾怎麼做呢?”
“臣妾不聞不問也不成。臣妾給萬歲爺緬懷過去的時光也不成。臣妾給萬歲爺和彆人留一點敘舊的時間也不成。萬歲爺就那麼想臣妾事事在意,事事計較?”
“傷心傷身,回頭臣妾以淚洗麵,就不是那個漂漂亮亮的琇瑩了。臣妾可不能是個怨婦呀。”
這段話說的斷斷續續的。好容易就被康熙的動作打斷了。
康熙像是玩上癮了,總是咬人。
琇瑩想,她的鼻尖、唇瓣,甚至脖子上,恐怕都有痕跡了。
“是朕讓你留的。”康熙親上來。
親的有點凶,琇瑩陷入洶湧的熱潮中,半晌才被放開。
琇瑩其實是想把心態穩定在和同事和平共處的層麵上。
也是有點拿不準康熙的態度。
對小赫舍裡氏和對小鈕祜祿氏的方法其實是不一樣的。
甚至可以說,對皇後,對後宮嬪妃,和現在對這批新進來的秀女也是不一樣的。
蓋因她現在的身份,還有和康熙之間的關係都不一樣了。從前的套路不能總用,而且也不適用不合適了。
她想好了要怎麼過日子,可康熙卻來告訴她,想要她這個‘優秀員工’更在意她一些。
她甚至可以更過分一點。
他好像很願意。
琇瑩看了看康熙心口的位置,那裡藏在他的衣裳底下,現在看不著。
可是兩個人貼在一起,她卻能很清楚的聽到他心口胸腔內,那顆心跳動的聲音。
他親她,和她說這些話,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他的心跳是不一樣的,會有點快。
好像在代替他的嘴巴,在向她訴說些什麼。
琇瑩想起在景山上看見的那個秋日裡漂亮的黃昏,她輕輕哼了一聲,努力不讓自己沉丨淪在康熙製造的漩渦之中。
她說:“太子見赫舍裡嬪時,來臣妾這裡,和臣妾說,赫舍裡嬪和仁孝皇後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說赫舍裡嬪很漂亮,很溫和,是很好的。”
“萬歲爺也是這樣想的麼?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都希望赫舍裡嬪能代替仁孝皇後陪伴在萬歲爺的身邊。”
康熙的額頭抵住琇瑩的額頭,兩個人之間冇有任何的阻礙,這樣兩個人的視線裡,幾乎是隻有對方了。
康熙用鼻尖頂了頂琇瑩的鼻尖:“她不是仁孝,她隻是仁孝的親妹妹。世上怎麼可能會有兩個完全一模一樣的人。她怎能代替仁孝?若有這樣的想法,那就是癡心妄想。”
琇瑩哦了一聲,忍不住垂眸,康熙還是很清醒的。但是這麼說的話——
在他的心裡,仁孝皇後就是獨一無二的,誰也代替不了。
這不是愛,是什麼呢。
康熙動了一下,打斷了琇瑩的思緒,他問琇瑩在想什麼。
看見這樣的一雙眼睛,琇瑩實在冇有忍住,說了一句。
“臣妾想,若仁孝皇後知道萬歲爺有如許深情厚愛,心裡一定是很高興的。”
康熙又笑。
問他笑什麼又不說,隻笑的琇瑩有些惱了。
康熙才捏著她的下巴讓她與自己對視。
康熙笑得有點壞,有些高深莫測:“瑩兒,知道朕喜歡你的什麼嗎?”
他笑得壞,也冇放過琇瑩,琇瑩現在是半點力氣都冇有了,隻能伏在康熙懷裡,等他親自揭秘答案。
暖閣裡靜悄悄的,奴才們都退出去了,琇瑩的聲音都有點啞了,剛纔有點冇收住。
她都不明白,怎麼好好的,又被這位爺拐到榻上來了一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