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警覺自己言辭不慎,猛地閉緊嘴。
她被楚凰燁逼得連退兩步,後腰撞在鑾駕的扶手上,疼得她皺眉咧嘴。
她下意識按住被撞痛的後腰,指尖剛觸到涼絲絲的冰淩緞上,便警覺自己失了儀態,立刻繃緊脊背挺直腰桿,出口的聲音都變了調:
“哀家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倒是皇帝你,被個臣子之女迷得暈頭轉向,成何體統?”
楚凰燁盯著太後慌亂的眼神,突然覺得厭倦了。
他食指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一字一句地說道:
“母後當真不知?母後的訊息倒比朕靈通呢。或者,朕該讓滿朝文武都知道,慈安宮豢養江湖殺手,妄圖謀害君主的未婚妻?”
太後氣得脖頸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死死抓著身後的扶手,護甲把扶手颳得‘嘎嘎’直響。
“楚凰燁!你翅膀硬了便要騎到哀家頭上?當年你母妃暴斃,是哀家把你養在膝下撫養成人,你才能從庶出躍為嫡出,你、你竟為了個黃毛丫頭威脅哀家……”
好個‘撫養成人’,難道不是他命大嗎?楚凰燁心裡有幾分悲慼。
他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兒臣隻是在提醒母後。若母後再敢動她分毫......”
話音戛然而止,太後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帝王,
望著楚凰燁俊朗冷硬的麵容、漆黑如淵的眼眸,她心裡咯噔一聲,她竟看到了與先帝臨終時如出一轍的決絕。
太後心中一沉,強作鎮定,聲音卻壓抑不住的顫抖:
“哀家動了又如何?”
“朕不介意讓史官記一筆——太後因染重疾,長居深宮。”
太後的瞳孔猛地收縮,麵上浮起冷笑:
“好,好得很!”
楚凰燁深深地看了太後一眼,不再多言,龍袍掠過太後顫抖的裙襬時,帶起一陣風,卷著香灰朝太後迎麵撲去。
他闊步走向長廊,身後傳來太後壓抑的咳嗽。
鳳輦旁嚇得發抖的宮人們,刹那間被凝固的空氣定格,齊刷刷趴在地上,額頭緊貼著冰涼的青磚,大氣都不敢出。
生怕這兩尊大佛打架,他們成了炮灰。
太後氣得差點中風,待楚凰燁的身影消失在宮道儘頭的時候,她一手猛地攥緊扶手,一手指著楚凰燁離去的方向,喉間湧著腥甜,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隻恨在他幼年時冇能斬草除根!如今想殺他,那是難上加難。
都是該死的楚王多事護著,楚王府,哼!
太後把個楚王府恨得咬牙切齒,重重地冷哼一聲。
身旁的老嬤嬤趕忙上前攙扶,輕聲勸慰:
“太後息怒,皇上也是一時被那妖女迷了心智,等過些時日,他自然會迴心轉意,您畢竟是他的嫡母。”
太後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心思又轉到了十幾年前的那個雨夜,若是讓他知道那件事……
絕不能讓他知道!太後猛地睜開眼,厲聲道:
“哀家不會就這麼算了,那秦家女留著始終是個禍害。”
老嬤嬤湊近,在太後耳邊低語,
“娘娘,若是河道治水出了岔子……”
太後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嗬斥道:
“蠢貨,大楚江山遲早是我兒子的,豈能自毀長城?”
太後臉上的陰狠笑容又深了幾分,她忽然冷笑出聲:
“去給秦景月傳信,她知道該怎麼做!”
與此同時,楚凰燁一路疾馳,直奔秦家而去。
下了幾天的大雨終於停了,景安侯府內,一派喧囂繁華。
府中下人來來往往,穿梭不息,出府采買的,修繕庭院的……十分忙碌。
楚凰燁一身玄色便服,俊美無雙、神采飛揚,哪有半分方纔在宮裡的劍拔弩張。
他帶著飛羽,手裡還拿著一根剛剛在街上買給秦朝朝的糖葫蘆,
飛羽在後麵看得目瞪口呆,他第一次見自己的主子給一個女子買糖葫蘆,
冇想到堂堂一個帝王,號稱“冷麪閻王”的主子,為那丫頭做起這種事來這麼自然。
剛邁進侯府大門,就撞見劉氏掐著腰站在月亮門下,揮著塗了丹蔻的指甲朝空中亂戳。
“秦朝朝那個小蹄子,真當自己是金鑲玉了?皇上賞的丫鬟算個屁,唬得牡丹園的老太太一愣一愣的,還敢騎在我的頭上,”
“我可是堂堂鄉主的生母,侯府內外誰敢不敬我三分?什麼‘未來的皇後’,我呸,有本事去掉‘未來’二字再說!”
秦景月吹著吹剛塗的指甲,冷笑一聲,慢悠悠地說道:
“姨娘彆急,等我見了皇上,把她半夜三更回府的事告訴他,就說她出去會情郎,給皇上戴綠帽,哼,上次有楚王妃護著她,這次可冇人護著。”
劉氏摸了摸額頭上那個包,那是她日前在祠堂給秦朝朝賠罪叩頭叩的。
她聽了這話,似乎覺得傷痛減輕了許多,臉上露出了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
“月兒說得太對了,還是月兒有辦法。”
劉氏的態度,秦景月很受用,輕笑一聲,冷哼道:
“咱們等著吧,過不了多久,那賤人的下場就算不浸豬籠,也隻會比浸豬籠更慘。”
“咳咳。”
飛羽手按在劍柄上,故意清嗓子。
他實在怕這兩貨惹惱自家主子,他主子今日是來見媳婦的,可不能第一次登丈母孃的門就大開殺戒。
劉氏轉頭一瞅,見兩個穿黑衣服的男人不知什麼時候杵在跟前,
一個手裡拿著一根糖葫蘆,另一個隨從模樣,腰間掛著把寒光閃閃的劍。
秦景月是第一次見到楚凰燁,眼球都粘在他身上了,心裡直吼“這也太帥了,要是能把他收入房……”
秦景月看得眼睛發直,她下意識地攏了攏原本就梳得油亮的髮絲,眉眼也柔和下來。
劉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楚凰燁,見他相貌英俊、劍眉斜飛入鬢、氣宇軒昂,卻穿著普通,
再見他還拿著一根糖葫蘆,這婆娘認定他是個不入流的公子哥,哪個有身份的貴公子會拿著那玩意?她心裡便有了幾分輕視。
“喲,你是誰啊?敢在侯府聽牆角?信不信我讓人把你們——”
“找秦二小姐。”
飛羽截斷劉氏冇說完的話,抱臂冷笑,劍柄上的盤龍紋晃得人眼暈。
劉氏當場笑出鵝叫:
“哈哈哈哈!秦朝朝果然是個騷蹄子!才被賜婚就勾三搭四,還一次勾倆!”
她掐著帕子衝秦景月使眼色,
“看見冇?這就是‘未來皇後’的德行!”
皇帝心中怒火燒起,眼神冷得像冰窖裡撈出來的寒劍。
但想到那丫頭說了,劉氏母子三人她自有安排,便生生壓下捏死這對母女點衝動。
飛羽的劍“噌”地出鞘半寸,嚇得劉氏後退一步,砰地一聲撞在身後的太湖石上。
飛羽瞪著眼睛問道:
“你說誰勾三搭四?空口白牙汙衊準皇後,該當何罪?”
“準皇後?”
劉氏笑得前仰後合、花枝亂顫。
“就憑秦朝朝那個——”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