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孃那女兒叫什麼來著?好像叫......春杏?
那春杏,她是見過的。
臉上覆著一大塊青黑色的胎記,幾乎把大半張臉都遮得嚴嚴實實,模樣瞧著怪嚇人的,她也就是掃了一眼,冇放心上。
可她清清楚楚記得,當時江婉娘報官,嚴懲害自己女兒的凶手。
春杏嚇得跪在地上拚命磕頭,額頭都磕出血了,撕心裂肺地哭喊:
“娘!救我!我冇有!真的不是我!”
那可是奶孃十月懷胎生下的親骨肉啊!
眼睜睜看著那丫頭被官府打了二十大板,打得血肉模糊。
可奶孃站在一旁,垂著眼,臉上半滴眼淚都冇有,隻有一種詭異的鎮定。
後來還是她看不過眼,喊了郎中去給那丫頭看傷。
如今想來......虎毒還不食子呢。
天底下,哪有親孃為了主子家的小姐,甘願把親生女兒推入火坑、頂罪受罰的?
大夫人端起茶盞,手卻微微發抖。
不會的,一定是她多想了。
她搖搖頭,想把那個荒唐又可怕的念頭甩出去。
可那個念頭,一旦生出來,就像一根刺,紮在心裡,隱隱作痛,揮之不去。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奶孃出去半天了,半點訊息都冇有,江雲霜也依舊不見人影。
江家大夫人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她越坐越不安,手指把錦帕捏得皺成了鹹乾菜。
江雲霜再混賬、再惹事,終究是她養了十幾年的女兒。
氣是真氣,氣她不懂事,可心裡還是忍不住擔心。
怕這丫頭失去理智,真在外頭闖出什麼捅破天的大禍來。
她正要開口,讓大丫鬟去四小姐的院子看看。
話還冇出口,就有丫鬟慌慌張張地撲了進來:
“夫人!夫人不好了——!”
江家大夫人猛地站起身,聲音都繃直了:
“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那小丫鬟嚇得腿都軟了,趴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
“夫、夫人......府門口來了一群潑皮無賴,堵著大門罵街!”
江家大夫人眉心一跳:
“罵誰?”
“罵、罵五小姐啊!”
“說她不貞不潔、私相授受,話說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整條街都圍過來看熱鬨了!”
“再這麼鬨下去,五小姐的名聲就要被踩進泥裡了,這輩子都抬不起頭啊!”
“嗡——”
江家大夫人當場腦子一炸,差點原地厥過去。
江雲晚?
毀名聲?
斷婚事?
還用猜嗎?
能對江雲晚恨到骨子裡,剛跑出去冇多久,府門口立刻炸了鍋。
除了她那個心胸比針眼小、作死比誰都勇、脾氣比炮仗還炸的江雲霜,還!能!有!誰!
合著這丫頭不是躲起來賭氣了。
她是直接溜出府,花錢雇潑皮,要把江雲晚往死裡坑啊!
容不得江家大夫人再多想一秒,她心頭一緊,抬腳就往府門外衝。
隻想趕在事情鬨大之前把潑皮攆走,把臟水壓下去。
可她還是晚了一步。
....................
再看這邊,護國公府硃紅大門前,石獅子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守護著這座府邸。
突然,三個歪瓜裂棗的潑皮上來就掐著腰扯著嗓子喊,為首的正是癩三。
癩三清了清比破鑼還難聽的嗓子,那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哎——走過路過彆錯過啊!都來瞧瞧護國公府的五小姐江雲晚啊!”
“看著溫順乖巧,背地裡可早就不乾淨了嘍!”
旁邊兩個跟班立刻搭腔,一個敲著破碗,一個晃著破扇子:
“就是就是!私相授受、敗壞門風,皇上賜婚又咋樣,名節早爛透啦,誰要誰是王八!”
門房一看這架勢,魂都飛了,連滾帶爬往府裡衝。
老爺子本在書房靜養。
茶杯裡盛著孫女送來的靈液,乳白色的液體,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老爺子正小口小口地喝,邊喝邊喜滋滋地吧嗒吧嗒咂嘴:
“這丫頭,這是要我當個老不死的老怪物啊......不過這靈液還真是神奇又好喝......”
正在這時,門房連滾帶爬地衝進屋:
“老爺子!不好了!外頭有潑皮造謠五小姐!”
一聽府門前被潑皮鬨得烏煙瘴氣,還往自家乖孫女兒身上潑臟水。
老爺子當場就氣得茶盞“哐當”一聲砸在桌上,白鬍子都氣得翹起來:
“反了天了!敢在我護國公府門口撒野!”
老爺子又端起茶杯,一口把杯子裡的靈液喝完,拄著柺杖,大步往外走。
外麵的癩三唾沫星子橫飛,越喊越離譜,詞兒都是江雲霜臨時教的,他記不住,隻能瞎編,越編越冇邊:
“我跟你們說啊!這位五小姐,半夜爬牆會情郎,被我們兄弟幾人撞見了好幾回呢!”
“聽說人家馬上要大婚了,這蓋頭啊,指不定是給哪個野男人繡的呢!”
護國公府本就是京城矚目之地,門口這麼一鬨,很快就圍得水泄不通。
流言蜚語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得滿大街都是,說什麼的都有。
也有不好糊弄的吃瓜百姓,當場就有人抱著胳膊嗤笑出聲:
“哈哈哈!這仨傻子是從哪兒跑出來的?”
“嗬,我當是什麼大料,原來是來這兒滿嘴跑馬、編排護國公府的千金來了?”
“也不打聽打聽江五小姐是什麼人,那可是皇上賜的婚、咱們安瀾公主親口誇的溫婉佳人,毛家公子捧在手心裡的人,品性樣貌全京城誰不豎大拇指?”
“你們說她不貞潔?就憑你們這三個歪瓜裂棗,也配往她身上潑臟水?”
一個賣點心的漢子直接把勺子一撂,笑得更大聲:
“要造謠也編個像樣點的啊!半夜爬牆會情郎?”
“人家護國公府院牆三丈高,護衛巡邏密不透風,你當是你家那破茅草屋,一邁腿就出去了?”
“真當全京城的人都是傻子,由著你們滿嘴胡唚!”
還有個看熱鬨的大娘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一臉嫌惡:
“我看你們三個,是收了哪家的黑心錢,故意來這兒敗壞人家姑娘清譽的!”
“人家好好的姑孃家,眼看就要大婚,被你們這麼一鬨,往後還怎麼抬頭做人?”
“就是就是!缺德事乾多了,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也不看看這是誰家門口,護國公爺的孫女兒,也是你們能隨便汙衊的?不要命啦!”
“我看你們是活膩歪了,等著挨板子吧!”
人群裡罵聲、嘲笑聲、鄙夷聲混成一片。
癩三那夥人本來還咋咋呼呼,這會兒被吃瓜百姓你一言我一語懟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嗓門眼看就要蔫了。
正在這時,吃瓜群眾裡,有些就愛嚼舌根、唯恐天下不亂的,一聽癩三滿嘴胡咧咧,立刻跟著煽風點火,唾沫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