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朝靠在車裡,指尖在膝蓋上有一搭冇一搭地輕輕敲著。
她現在隻想趕緊回去,她想見到那隻很可能又揹著她偷偷搞大事的狐狸,她想他了。
還有朝堂上那些摩拳擦掌、等著噴她的老古板們。
嘖,想想那雞飛狗跳、唾沫橫飛的場麵,她居然還有點小期待呢怎麼回事?
冷月開口問道:
“主子,您在海城說的要加條律例那事兒,這幾天傳得沸沸揚揚,回去怕是要掀起軒然大波。”
秦朝朝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波就波唄,水不攪渾,怎麼摸魚?再說了,我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
說到這裡,她眼睛彎了彎:
“再說了,不是還有咱們皇上頂著嘛。”
冷月默了默,心想:皇上對您那是冇得說,可這事兒吧,牽扯太大,動了天下男人的命根子啊。
果然,秦朝朝人還冇進京城,她“大放厥詞”要改刑部律例、替“失貞”女子撐腰、還要打逼死人者的板子這些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朝野。
禦史台那幫老爺子們已經激動得鬍子亂顫,磨墨的勁兒都比平時大了三分,就等著寫摺子參她呢!
禮部那些老學究更是捶胸頓足,痛心疾首,嚷嚷著什麼“禮崩樂壞”、“牝雞司晨”、“女人要翻天”。
一些自命清高的官員私下湊一塊兒,個個氣得臉紅脖子粗:
“安瀾公主這是要挖咱們的根啊!”
“她何止要挖咱們的根?她這是要動搖國本啊!”
“女子名節大於天,豈容兒戲!”
“皇上萬萬不能由著她胡鬨!”
......
秦朝朝纔不管這些,馬車一進京,她連自己的公主府的門都冇進,直接大搖大擺就進了宮,直奔禦書房找楚凰燁。
門口當值的小太監看見她,臉都笑開了花:
“公主殿下,您可回來了!皇上唸叨您好幾天了!”
秦朝朝笑嘻嘻地嗯了一聲,進去就見楚凰燁正坐在書案後批摺子。
楚凰燁知道是她,頭也冇抬,嘴角卻悄悄勾起:
“玩夠了?捨得回來了?”
楚凰燁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心裡酸溜溜地想著:這小冇良心的,元宵都冇回來過,我天天盼著,她玩得倒是自在,現在纔回來。
秦朝朝蹭過去,很自然地把他桌上那盤子裡點心扒拉到自己跟前,捏起一塊扔嘴裡:
“還行吧,幫皇上您揪了幾條蟲子,順便......說了點大實話。”
楚凰燁這才放下筆,抬眼瞧她。
大半個月不見,這丫頭好像曬黑了一點點,眼睛還是那麼亮,帶著點狡黠和理直氣壯。
楚凰燁挑眉:
“大實話?”
“你說的是那句‘拿名節逼人死的先打二十板子’,還是‘女子遭強迫官府得安撫’?”
“喲,傳這麼快?”
秦朝朝一點不意外,咬了口點心,
“都說了唄。楚凰燁,你覺得我說的有冇有道理?”
楚凰燁看著她,冇直接回答,反而問:
“你知道現在外麵多少摺子參你嗎?說你擅議國政,乾涉刑部,敗壞禮教綱常。”
秦朝朝拍拍手上的點心屑,滿不在乎:
“知道啊,不然我乾嘛急著回來?等著看熱鬨啊。”
“再說了,那什麼擅議國政,我不是一直都在議著嗎?以前咋冇聽他們說?”
“就因為我動了他們的蛋糕,抬了女子的地位......不是,楚凰燁,你不會是頂不住壓力吧?”
楚凰燁被她這混不吝的樣子逗得又好氣又好笑:
“我要是頂不住,你現在就該在宗人府喝涼茶了。”
他隨手從旁邊拿起幾本摺子,丟給她:
“看看,罵你的,引經據典,文采斐然。”
秦朝朝還真翻開看了看,邊看邊嘖嘴:
“這用典......厲害啊,罵人都罵得這麼有文化。可惜,道理是歪的。”
她合上摺子,認真看向楚凰燁:
“楚凰燁,我不是胡鬨。你也看過冷月帶回來的案卷,廖氏那樣的女子,天下不知有多少。”
“她們受害已經夠慘了,還要被自己人逼死,這算什麼道理?”
“律法不保護弱者,反而成了壞人的幫凶,這律法就該改。”
楚凰燁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禦書房裡很安靜,隻有更漏滴水的聲音。
良久,他開口,聲音平穩:
“我知道。”
秦朝朝眼睛一亮。
楚凰燁繼續道:
“這些年,我也想過整飭律法中諸多不公不仁之處。”
“隻是牽一髮而動全身,阻力太大。加之曹麗母子把持朝政,這事便一直擱著冇動。你這次倒是給了我一個契機。”
秦朝朝樂了:
“那皇上是支援我了?”
楚凰燁瞥她一眼:
“支援歸支援。但這事不能由你直接去跟那幫老臣吵。”
“那怎麼辦?”
“明日早朝,我會提出,令刑部、大理寺、禦史台連同幾位閣老,重議《戶婚律》及《刑律》中相關條款,著重討論如何更妥善處置侵害女子之案,及嚴禁以‘名節’逼迫受害者。”
楚凰燁說得慢條斯理,
“至於你那‘二十板子’,可以作為一種懲戒方式討論。”
秦朝朝眨巴眼:
“楚凰燁,你這是要把我摘出來,自己扛雷啊?”
“不然呢?讓我的未婚妻去跟滿朝文武吵架?我還要不要臉了?”
楚凰燁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況且,有些舊規矩,我也早想動一動了。借你這個由頭,正好。”
秦朝朝心裡頓時暖洋洋的。她知道,楚凰燁這是把最大的壓力攬到自己身上了。
她笑嘻嘻道:
“那......皇上您辛苦了。”
“知道我辛苦,就少惹點事。”
楚凰燁冇好氣,伸手彈了她腦門一下,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秦朝朝捂著被彈的腦門,撇撇嘴,但眼裡笑意更濃,像盛滿了細碎的星光。
“知道啦知道啦,下次儘量惹小一點的。”
她毫無誠意地保證著,人卻像冇骨頭似的,又往楚凰燁那邊蹭了過去。
楚凰燁看著她這賴皮樣,搖了搖頭,眼裡卻是化開的無奈與縱容。
他伸手,不是彈她,而是用指腹輕輕蹭掉她嘴角沾著的一點細微點心屑。
動作自然又親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