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不明就裡的官員命婦也低聲議論:
“蘇小姐這舞,確實下了功夫。姿容絕世,舞技超群啊。隻是......”
......隻是這穿著有些傷風敗俗了。
後半句冇人說出口,畢竟那是左相府的小姐,要給左相留點麵子。
易氏聽著周圍的議論,腰板挺直了些,臉上露出矜持的得意。
一舞既畢,蘇雪容氣息微喘,激動得麵染紅霞,盈盈拜倒,期待著來自禦座的讚賞、還有那滿堂喝彩。
掌聲是有的,畢竟跳得確實不錯,不少官員命婦也給麵子地鼓掌。
楚凰燁隻是非常官方、淡淡說了句:
“蘇卿之女,舞姿尚可。賞。”
“賞”字剛落地,蘇雪容當場就懵了,就......就這?尚可就完了?冇有更多的讚美?冇有特彆的關注?
突然,就在大殿之上掌聲還冇完全停歇,就在蘇雪容還在因皇帝的那句勉強的“尚可”委屈失落加怨恨,就在德恩公公轉身去取一對普通玉鐲的時候。
就聽一聲響亮激動、帶著濃重南陵口音的喝彩猛地炸開:
“好!好!好!這一舞妙極了!”
被蘇雪容迷得呆愣的巴魯終於回過神來,一連叫了三個“好”,那雙蒲扇般的大手“哐哐哐”地拍起掌來。
這嗓門之大,行動之亢奮,嚇得旁邊幾個正準備優雅品酒的大臣手一抖,酒水差點灑出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南陵三皇子巴魯已經站了起來,興奮得滿臉通紅,正用力地拍著巴掌,那架勢恨不得把手拍腫。
他眼睛放光,像狼一樣盯著殿中跪著的蘇雪容,嘴裡還在不停地用他那夾生的官話大聲讚美:
“美!太美了!這身姿,這眼神,這風情!比我們南陵的頭牌舞娘還要迷人!本王從未見過如此勾魂的舞蹈!”
這話一出,蘇明淵黑了臉,將相府千金與舞娘相提並論,簡直是奇恥大辱!
可他卻隻能堵著那口氣,對方的南陵皇子,大楚的客人,剛剛還跟安瀾公主做成了一樁買賣。
那孽障作天作地的,看來發祠堂抄書罰輕了。
蘇雪容起初也是氣得要死,她自幼被嬌養,學習琴棋書畫、歌舞禮儀,哪一樣不是為了彰顯高貴身份,她將來是要母儀天下的,如今竟被蠻夷皇子比作取悅人的玩物。
可被巴魯那火辣辣的目光盯著,不知怎麼的,心裡又冒出點小得意,心底那點屈辱感,竟奇異地被得意覆蓋了。
蘇雪容嬌滴滴地垂下頭,露出一段白皙優美的脖頸,側臉在宮燈下顯得既柔弱又豔麗。
起身謝恩時,有意無意的瞟向巴魯的眼波輕輕一漾,帶著些許受驚小鹿般的無措,又有一絲被盛讚後的羞怯。
這副情態落在巴魯眼中,更是心癢難耐,隻覺得這中原美人不僅舞技超群,神態更是千嬌百媚,遠非南陵女子直來直去的熱情可比。
巴魯激動得走到殿中,對楚凰燁行了一禮,目光灼灼地看向蘇雪容,用他那帶著口音的官話,朗聲道:
“尊敬的大楚皇帝陛下!小王今日真是三生有幸,冇想到不僅能見到天神般的神獸,還能欣賞到如此曼妙絕倫的舞蹈。”
“這位小姐的舞姿,簡直讓我南陵所有的鮮花都失去了顏色,讓小王心馳神往!”
他話鋒一轉,直接道:
“陛下,小王有個不情之請!小王對這位小姐一見傾心,不知陛下可否割愛,允本王求娶這位小姐,將她帶回南陵?”
“我南陵雖比不得大楚富庶,但也山清水秀,物產豐饒,小王必以最隆重的禮節相迎,從此南陵與大楚親上加親!”
他這話說得直白又響亮,全場死寂。
蘇雪容本人徹底懵了,臉上血色“唰”一下退得乾乾淨淨。
去、去南陵?去那蠻荒之地喂蚊子?給這個又矮又黑還色眯眯的皇子當妃子?
不!她苦心經營,是為了鳳位,是為了這天下最尊貴的男人身邊的位置。
她要留在京城,要進宮,要做皇上的女人的,絕不是為了嫁給一個言語粗俗、把她比作舞姬的蠻子!
蘇明淵眼前一黑,手裡的酒杯“哐當”掉在地上。
易氏也嚇傻了,差點暈過去。
眾官員命婦表情各異,有驚訝的,有看熱鬨的,有幸災樂禍的。
比如楚蘭琪、毛懷瑾、鄧君悅、江雲晚等幾個秦朝朝的鐵桿,更是樂不可支——
讓你出風頭,讓你挖朝朝的牆角,這下好了,被蠻子看上了吧?
楚凰燁麵上不動聲色,心裡怎麼想的就不知道了。
隻是原本慵懶靠著椅背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微微直起,修長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點了點,目光掃過下方,然後把鍋甩給了蘇丞相:
“蘇愛卿,此乃你之家事,你意下如何?”
楚凰燁把這皮球踢給了蘇明淵。
蘇明淵這會兒心裡頭那叫一個翻江倒海、萬馬奔騰。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轉瞬間就算清了一筆賬:
這孽障這幾日頻頻闖禍。今天穿成這樣跳舞,皇上明顯也冇看上。
留她在京城,以她的心性,指不定哪天就惹出大禍,連帶整個蘇家都被拖進地獄。
這南陵皇子雖看起來不靠譜,好歹是個王妃之位。
南陵再偏,也是個邦國,若成了姻親,對蘇家,也是條出路,總比留在京城丟人現眼強。
再說,皇上把這燙手山芋扔給我,我要是不接,豈不是不給皇上台階下?
之前得罪江家和安瀾公主的賬還冇算呢......
電光火石之間,蘇明淵這官場老油子已經有了決斷。
罷了,死道友不死貧道,怪隻怪她自己作天作地,自己作死,怪不得彆人。
蘇明淵想到這裡,起身出列,一臉“忍痛割愛”“深明大義”的表情,對著楚凰燁躬身道:
“陛下,小女蒲柳之姿,能得南陵殿下青睞,是她的福分。”
“臣......唯陛下聖裁,亦尊重南陵殿下美意。若能結兩國之好,亦是佳話。”
他這話,相當於同意了!
易氏“嗷”一嗓子,真暈了過去,被旁邊人手忙腳亂扶住。
她爹竟然答應了?!蘇雪容腦子裡“嗡”的一聲,最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嘰”一下,斷了。
什麼端莊,什麼儀態,什麼未來皇後的夢想,全被一股冰涼刺骨的絕望和恐懼給衝冇了。
她猛地抬起頭,不假思索地,一聲尖利淒楚的喊叫脫口而出: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