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滿殿或驚駭、或呆滯、或強作鎮定的麵孔中,有那麼幾位的表情,卻是截然不同的驕傲與欣慰。
其中一個就是護國公江源,雖已年過花甲,鬢髮染霜,但身板依舊挺直如鬆,一雙虎目炯炯有神。
他坐在勳貴前列,看著自家外孫女時,老爺子心裡那叫一個舒坦,臉上紅光滿麵,嘴角壓都壓不住地上揚。
旁邊有相熟的官員低聲打趣:
“江老,您這外孫女,可真是不同凡響啊。”
語氣裡說不清是讚歎還是調侃。
江源一瞪眼,鬍子微翹,聲音洪亮,透著毫不掩飾的得意,意有所指:
“那是!老夫的孫女,自然是好的!豈是那等凡夫俗女能比的?”
他話風一轉:
“我告訴你,這雪虎,通靈性,識忠奸,是祥瑞!跟在我家朝朝身邊,那是天意!”
他看向雪萌的眼神,就跟看自家有出息的後輩似的,滿眼都是“這大貓真不錯,真給我外孫女兒長臉”。
另一邊,把秦朝朝當成女兒的楚王妃,雖然也被那巨虎初現身時驚了一下,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和油然而生的高興,心中滿是感慨。
還有江氏和秦朝陽,心裡滿是欣慰,朝朝有了足以自保甚至庇護他人的能力,有了真心相待的朋友,有了那樣一份厚重獨特的聖眷。
作為母親和哥哥,冇有什麼比看到她活得耀眼奪目、自在從容更欣慰的了。
易氏瞥見了江源那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江氏那溫柔驕傲的神情,心中更是堵得厲害。
為什麼享受這份矚目和殊榮的不是她的女兒?
蘇雪容強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刺眼的一幕,拿起麵前的酒杯,借飲酒的動作掩飾自己臉上的僵硬和眼底的陰霾。
她不斷地深呼吸,告訴自己:
不要被攪亂了心神,秦朝朝不過是仗著舊情和幾分運氣,還有那兩頭畜生帶來的新奇罷了。
她越是如此張揚跋扈,越顯得粗鄙無狀,待我精心準備的才藝一亮相,高下立判!
等我的舞跳起來,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風雅,什麼纔是足以匹配天家的才華與風華!
皇上他一定會看到的。一定會!
隻是,她能感覺到,今晚這場宮宴,所有人的注意力,恐怕從一開始,就已經被那兩人兩虎牢牢吸引走了大半。
易氏在一旁也是看得心頭狂跳,手腳冰涼。
她原以為秦朝朝不過是仗著舊日情分和皇帝的一時新鮮。
可眼前這陣仗,哪裡是一時新鮮?這分明是寵到了骨子裡,連她養的虎,都成了禦前有品級的“大人”。
易氏原先那點“國丈夫人”的迷夢,在親眼目睹皇帝對秦朝朝毫不掩飾的迴護與親近,以及那兩頭老虎所代表的殊榮後,如同被戳破的泡沫,隻剩下冰涼的現實和隱隱的不安。
她悄悄拉了拉女兒的衣袖,低聲道:
“容兒,冷靜些,彆忘了今日的正事。”
正事?蘇雪容在心底冷笑。
她的正事,就是要把秦朝朝從那高高在上的位置拉下來!
就是要把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皇上的目光,都奪回到自己身上!
她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再抬眼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溫婉得體的笑容,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森然的冷意和孤注一擲的決絕。
在場還有一個人也是心頭狂跳,那就是蘇明淵。
所有人都齊刷刷跪下去,蘇雪容一個人站著的時候,蘇明淵纔看見自己這個女兒竟然也來了。
他心裡大罵孽障,但事到如今,隻能如此,隻能心裡祈禱那孽障彆惹出什麼禍端。
絲竹聲重新悠揚響起,舞姬們甩著長袖翩躚入場。
但麟德殿內的氣氛,卻始終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和亢奮。
不一會,就聽見太監扯著嗓子喊了句:
“傳——南陵使臣覲見——”
絲竹聲暫歇,所有人的目光又下意識地先瞟了一眼禦階旁那醒目的雪白巨影,才轉向殿門。
北昭、東夷、西狄、南陵......等幾個國家每年都會派使臣向大楚進貢,今年選在大年初二進貢的就有極南的南陵。
隨著太監的這一嗓子悠長的吆喝,尾音還冇在雕梁畫棟間飄散乾淨,殿門口的光線就被幾道身影給擋住了。
打頭進來的那位男子,南陵使臣、也就是南陵的三皇子巴魯。
穿著五彩斑斕、繡滿鳥獸蟲魚的錦袍,腦袋上還纏著赤金嵌寶石的頭冠,走起路來身上掛的飾品叮叮噹噹的響。
一張臉皮膚黝黑,倒也還能看,就是身材矮得很,大概也就一米七的樣子,偏生長了一雙桃花眼,還滴溜溜轉得活泛。
一進殿,就把殿裡掃了一圈,最後鎖定在了正有點犯懶打哈欠的秦朝朝身上。
蘭琪公主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秦朝朝,用氣聲吐槽:
“看見冇,就那個穿得跟開了染坊似的,南陵四皇子巴魯。嘖,那眼神黏得能拉絲了。傳聞果然不虛,是個色中餓鬼。”
秦朝朝本來正神遊天外,被這灼熱的視線一燙,一個激靈回了神。
抬眼一看,正好跟那南陵四皇子對上。對方見她看過來,非但不收斂,反而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自以為風流倜儻的笑來,還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秦朝朝:
“......”
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泥馬!哪兒來的花孔雀?眼神抽筋了?”
雪萌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不爽,掀開眼皮站了起來,懶洋洋地瞥了那花孔雀一眼。
那眼神,平靜中帶著點百獸之王俯瞰弱雞的漠然,還夾雜著一絲“再看就把你當點心”的警告。
巴魯那點旖旎心思和自以為是的風度,在雪萌站起身的瞬間,就像被針紮破的氣球,“噗”一下泄了個乾淨。
剛纔雪萌臥著,收了渾身氣勢。
巴魯從外麵進來,又被美色所惑,完全冇想到這裡還有猛獸。
冷不丁見突然冒出來一頭巨虎,衝他微微咧了咧嘴,那森白尖銳的犬齒一閃而過。
巴魯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瞳孔驟然收縮,如同草原上的狼嗅到了頂級掠食者的氣息。
一雙桃花眼直接被秦朝朝身旁那頭雪虎牢牢攫住。
好強的煞氣!巴魯心中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