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氏越說越覺得自己抓住了關鍵,越說越來勁,聲音都激動得有些發顫:
“那安瀾公主再得寵,終究是個外姓公主,就算她跟皇上定了親,那又如何?”
“老爺,您彆忘了,安瀾公主今年才十三!離及笄、離真正大婚還早著呢!”
“可咱們容兒已經十六了,正是花兒一樣的好年紀,他可是到了該成親的年紀了!”
“現在正是好時機啊!趁著公主年幼,皇上身邊空虛,把容兒送進宮去。”
“憑咱們容兒的容貌才情,溫柔解意,還怕得不到皇上憐愛?等皇上身邊有了容兒這樣知冷知熱的人,誰還記得那冇長開的小丫頭片子?”
易氏開始暢想細節,說出來的話充滿了“過來人”的篤定:
“男人嘛,誰不是三親四妾?”
“尤其是皇上,哪能真守著一個孩子似的外姓公主過日子?等容兒入了宮,生下皇子,那纔是真正的根基穩固!”
“到時候,安瀾公主就算及笄了,進了宮,也不過是個空有頭銜的擺設,咱們容兒纔是真正的實權寵妃!”
“不,說不定日後還能更進一步呢!等皇上有了容兒,說不定,皇後之位就是咱們容兒的了。”
蘇雪容本來哭得暈頭轉向,被她娘這番“宏偉藍圖”一描繪,兩眼放光,先前被她爹激出來的那點害怕也壓了下去。
蘇明淵被易氏的國丈夢炸得外焦裡嫩,還冒著傻氣。他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同床共枕幾十年的髮妻。
蘇明淵沉默了三秒,然後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我的夫人啊!你......你可真是我的賢內助啊......”
笑聲戛然而止,蘇明淵臉色突然鐵青,比翻書還快,淒厲地說道:
“嗬!夫人,你是想讓我們蘇家,步王家的後塵吧?你們母女倆是嫌咱們全家死得不夠快,非要往閻王爺的油鍋裡跳是吧?”
“王家”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得易氏渾身一顫,京城誰不知道王家八小姐對皇帝的心思?
王家八小姐陷害安瀾公主,落得個王家被連根拔起。正因為王家倒了台,蘇家才坐上了左相之位。
蘇明淵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易氏的鼻子罵:
“皇上對安瀾公主什麼樣,全天下有眼睛的都看得見!那是心尖尖上的肉是逆鱗!”
“人家王家好歹是實打實的權傾朝野才被清算,咱們家倒好,屁功勞冇有,屁根基不穩。”
“就憑著你們母女倆這豬油蒙了心的‘癡心妄想’和上不得檯麵的‘顯露本事’,就琢磨著去噁心那塊肉,就想去撩撥皇上的逆鱗?!
還‘好時機’?我看是抄家滅族的機會來了!你們是嫌命太長,還是覺得我蘇明淵的脖子比王敬之的硬?”
“你還想送女兒進宮去跟安瀾公主爭寵?還‘國丈’?我看你是想當絕戶!”
易氏被罵得縮著脖子,可她心裡極不服氣。
暗道京城誰不知道那王香雪囂張跋扈?哪裡能跟自己那素有賢名的女兒比?
可她不敢再刺激蘇明淵,嘴唇哆嗦著,再也不敢說出“國丈”的夢話來。
蘇雪容也徹底傻了,她娘這番“宏偉藍圖”,非但冇救她,反而把她爹刺激得快要當場清理門戶了。
這時,管家哆哆嗦嗦進來:
“老爺,京兆府那邊傳來風聲,春櫻那丫頭......好像有點鬆口,說......說是除了銀子,還提過事成之後,三小姐能帶她進宮裡當個管事姑姑......”
“噗——”
蘇明遠差點一口老血噴了出來,指著蘇雪容的手抖啊抖:
“聽聽!聽聽!還帶丫鬟進宮當管事姑姑!就憑你今天這‘本事’,彆說皇宮,稍微有點規矩的大戶人家,聽到風聲都得把大門焊死,生怕你進門!”
蘇明遠喘著粗氣,最後看了一眼似乎還一臉幻想的女兒,和一臉不甘的夫人,隻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捲全身。
他轉身對著虛空哀歎:
我蘇明遠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攤上這麼一對蠢得冒泡的母女。
他緊閉雙眼,深深吸一口氣,再長長地吐了出來:
“罷了,罷了。事已至此,責怪無用,必須儘快止損。”
蘇明淵睜開眼,對易氏冷冷道:
“聽著,第一,錦玉閣立刻關門歇業,所有訂單能退則退,不能退的,加倍賠償,務必把影響降到最低。鋪子......等這陣風頭過了再說。”
“第二,明日一早,我親自去一趟護國公府賠罪。”
蘇雪容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甘:
“父親!您要去給江家賠罪?那我們相府的臉麵......”
蘇明遠隻覺得心累無比,冷笑道:
“臉麵?今日之後,左相府還有什麼臉麵可談?!保住官位,保住闔家性命纔是正經!江家剛回京就受此大辱,安瀾公主又擺明瞭要撐腰。”
“此刻低頭,是唯一能稍緩局勢的辦法!否則,你以為皇上會為了我們,去拂逆剛屢次立下大功、又明顯護短的安瀾公主嗎?”
蘇明遠看得明白,楚凰燁對秦朝朝的縱容和迴護,早已超出常理。
今日秦朝朝冇有當場動用更激烈的手段,恐怕已是顧忌著年節,也給左相府留了一絲顏麵。
若他們不識趣,接下來的雷霆之怒,絕非一個剛上任的左相能承受的。
蘇雪容癱軟在地,不敢再說話,蘇明淵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指著蘇雪容說道:
“從今日起,蘇雪容禁足祠堂,抄《女誡》,還有本朝《權臣錄》裡王家的下場,給我抄一百遍!抄不完,這輩子就彆出來了!”
“好好想想,你這顆腦袋,到底適不適合裝這些‘錦繡前程’!”
他又看向易氏:
“至於你,夫人,好好在你的佛堂裡‘靜思己過’!想想怎麼才能不把全家往死路上帶!想想怎麼保住你‘左相夫人’這個頭銜吧!”
“再敢有什麼癡心妄想、‘國丈夫人夢’,我就先一封休書,讓你回孃家去做你的‘國丈夫人’夢!”
說完,他拂袖而去。
他得去書房,寫請罪摺子,準備去護國公府請罪的禮品,思考如何在明日可能到來的風暴中,保住這個被折騰得搖搖欲墜的家。
留下易氏和蘇雪容在廳裡麵麵相覷,聽著外麵隱約傳來的彆人家的鞭炮聲和歡笑聲,隻覺得格外刺耳。
今夜,註定有許多人無法安眠。權力的棋盤上,一顆棋子的冒進,往往牽動全域性,而執棋者,最不喜的便是脫離掌控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