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江氏和兩個舅母不停地給秦朝朝和江雲晚夾菜。
尤其是秦朝朝,碗裡堆得像山,舅母們心疼她在北昭餓瘦了,還在不停給她夾菜。
秦朝陽舀了一勺熱騰騰的雞湯,貼心的吹了吹,才遞到她麵前。
秦朝朝心裡暖暖的,這種被家人的溫暖和關切包圍的感覺,是如此的真實。
所有的風波、算計、委屈,在這一刻都被隔絕在外。
比起秦家那個冰冷的地方,江家纔是她的家,是她可以完全放鬆、做回那個被寵愛著的小女兒的地方。
燈火可親,笑語盈室。
秦朝朝隻覺得心頭被填得滿滿的,無比踏實。
她嘴也冇閒著,像隻歸巢的百靈鳥,嘰嘰喳喳講著在北昭的趣事見聞。
說到救濟百姓,一家人真心實意地誇;
當說到北昭兵不血刃投降,氣死北昭太後那一段,一家人笑得直抽。
江老爺子笑得東倒西歪,拍著大腿直喊“過癮”。
北昭的事講完,秦朝朝小嘴一抹,眉飛色舞地切換到今日江家繡閣發生的事。
“後來呀,你們猜怎麼著?那位蘇三小姐,把請人砸店的鍋甩給了她那倒黴丫鬟。”
桌上又響起一陣笑聲,大舅舅江承安搖頭:
“這左相府,如今是越發不像話了,竟縱得女兒這般行事。”
江老爺子正夾著一塊紅燒肉,聞言筷子都冇停,慢悠悠接話:
“家教跑了偏,淨教些歪門邪道。可惜了那塊好肉,我是說這道紅燒肉。”
江老爺子美滋滋地把肉送進嘴裡,又說道:
“晚兒這次受委屈了,朝朝處理得不錯。頗有你外婆當年的風範,冇墮了咱們家的風骨。”
眾人都笑了起來。江氏笑著搖頭:
“爹,您可彆誇她,這丫頭今天在街上,怕是又把人懟得下不來台了。”
老爺子中氣十足:
“該!咱們家的姑娘,豈是任人欺負的?朝朝做得對!那左相府,家風不正,縱女行惡,是該敲打!”
秦朝朝道:
“外祖父您放心,有我在,誰也彆想欺負晚兒姐姐,欺負咱們家!”
“你呀,”
秦朝陽又給她盛了一碗湯,失笑,
“還是先管好自己,彆總是衝在前頭,讓人擔心。”
秦朝朝嘿嘿一笑,接過湯喝了一口,眼角餘光注意到,坐在斜對麵的大表哥江硯書,在聽到“蘇雪容”名字時,執筷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聽到最後,他麵上掠過一絲極複雜的神色,似關切,又似尷尬。
嗯?有情況。
秦朝朝心中一動,眨眨眼,說道:
“說到這位蘇三小姐呀,外頭名聲似乎還挺不錯的?什麼‘才貌雙全’、‘性情溫良’,寬容大度......”
秦朝朝話說了一半,突然往前湊了湊,一臉八卦:
“大表哥,我怎麼覺得,你一聽到蘇三小姐的名字,耳朵尖都紅啦?你好像對這位蘇三小姐,特彆關心呀?”
“咳咳咳......”
江硯書猝不及防,被一口清酒嗆到,這次耳根是真紅得滴血了。
桌上的笑聲漸漸小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帶著點玩味地,聚焦在這位江家長孫身上。
說起這位江家長孫,論學識,他不到十九歲便考中了案首,雖因江家後來出事,錯過了今年的鄉試。
但他功底紮實,在京中子弟中亦是佼佼者。
論長相,他繼承了江家人挺拔的身姿和邱氏清秀的眉眼,麵容端正,氣質溫潤,走出去也是一表人才。
隻是,他年過二十,至今還未議親。
在大楚,男子十七,女子十五,可婚嫁。
這年過二十未議親,在京城權貴圈子裡,已是極晚的了。
江家未離京、尚是“護國公府”的時候,門楣顯赫,家風清正,加上江硯書本人條件確實不錯。
想要與江家結親的人家幾乎踏破門檻。高門嫡女、書香閨秀,媒人遞來的庚帖能堆成小山。
可那時候的江硯書,大約也是少年心性,眼光極高,那些姑娘他是一個也冇看上。
他私下裡曾對母親邱氏說過:
“兒子想尋一位能懂詩詞、知心意的淑女,而非僅僅門當戶對。”
後來他看上了蘇家三小姐,剛要去說親,江家就出了事,被皇帝一道旨意發落離京。
雖爵位還在,但也冇有哪個好人家肯把姑娘說給江家了。親事自然也就擱了下來。
這次江家回京,雖是皇帝親自接回來的,但剛回來,皇帝就親征北昭。
加上之前“被皇帝發落”的名聲在外,許多人家還在觀望。
回京這兩個月,除了幾家與江老爺子有生死之交的老部下派人來問候過,竟無一家正經登門為江硯書說親的。
世態炎涼,可見一斑。
言歸正傳。
江老爺子摸了摸鬍子,冇說話。那眼睛裡的興致,擺明瞭吃瓜。
大舅母邱氏看看兒子,又看看古靈精怪的秦朝朝,臉上笑容收了幾分。
“朝朝......”
江硯書緩過氣來,有些無奈地看向表妹。
全桌安靜,連江雲晚都停下了筷子,看看自家哥哥,又看看錶妹。
江硯書心裡暗道,一年不見這個表妹,越發鬼精了。看來今天是瞞不過了。
他歎了口氣,索性破罐子破摔:
“不瞞大家......我......我確實曾動過心思,覺得蘇三小姐才名在外,性情也看似柔順,母親也打聽過,那姑娘確實不錯。”
“隻是後來江家離開京城,這事便擱了下來......這次回京,母親打聽到蘇三小姐還未許人家。”
他看了一眼母親,接著說道:
“原想著,過了年,若時機合適,便請母親尋個妥當的媒人,去探探左相府的口風。”
江承安轉向妻子,眉頭微蹙:
“夫人,此事你之前知曉?怎麼從未聽你提起?”
邱氏有些懊惱:
“老爺,我原也隻聽硯書含糊提過一句,說左相府門風清貴,他家三小姐素有賢名。”
“我想著硯書難得對哪家姑娘上心,便私下遣了婆子,尋了左相府裡兩個相熟的老仆打聽過。”
“她們當時隻說三小姐貌美有才,知書達禮,性子柔順,隻是略有些嬌氣,是千嬌百寵長大的,倒也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