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雪容說著,眼中淚光盈盈,強忍著不讓落下的模樣,愈發顯得楚楚可憐。似乎她真是用心良苦:
“所以......所以我才裝作不知,想著將過錯模糊過去,說是繡娘所為,再將衣裳帶走,私下設法彌補。”
“如此一來,既保全了妹妹和繡閣的顏麵,又不至於讓妹妹當眾受責。”
好一番聲情並茂、情真意切的訴說!直接把“裝傻”硬生生扭成了“用心良苦的善意隱瞞”,和“委曲求全的姐妹情深”。
邏輯聽起來居然還能自圓其說——
我聽見了,但我不說破,是因為我太善良,我怕你難堪。
不少剛纔還在嘲笑蘇雪容的人,表情又變了。
尤其是那些心軟的大嬸大娘,又開始動搖和同情了。
“哎喲,原來蘇三小姐是這麼想的?”
“也是哈,當麵說人家姑娘繡得不好,是挺傷人的哈。”
“蘇小姐想得可真周到,自己忍著不滿意,也要先顧全對方的臉麵。”
“聽著......好像也有點道理?”
“哎,真是誤會蘇小姐的一片好心了。”
輿論的風向,又開始像牆頭草一樣,微微擺動起來。
蘇雪容心中鬆了口氣,正要趁熱打鐵,開口繼續說道:
“我是想著......”
“打住。”
秦朝朝清脆的聲音,像把小剪刀,“哢嚓”一下剪斷了蘇雪容醞釀到一半的悲情戲碼。
她臉上掛著那種“我發現了一個超大的樂子”的表情,笑眯眯地說道:
“蘇三小姐,我呢,突然想起來一個小小的問題,特彆好奇,想請教請教你。”
蘇雪容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鑽進了後脖子。
“你們左相府,是不是上個月也開了一間繡品鋪子?叫什麼來著......哦對,‘錦玉閣’。對吧?”
錦!玉!閣!
這三個字像三道驚雷,劈得蘇雪容外焦裡嫩,頭皮發麻。
她家鋪子開業還不到兩個月,她爹剛升了官,為了看上去低調,連掛牌都忍著低調得很,秦朝朝怎麼會知道?
秦朝朝臉上那點笑意收得乾乾淨淨,隻剩下冰冷的審視:
“就在方纔,我的暗衛已查得很清楚,‘錦玉閣’,位於東市三巷口,上月初八正式開業。”
“東家為左相夫人、你的親孃易氏,實際是你蘇三小姐蘇雪容在打理。”
“鋪中現有江南繡娘七人,北地繡娘五人,皆手藝不俗。開業以來,主打京中貴女、貴婦定製服飾。”
“因其‘背靠左相府’及‘繡娘手藝精良’這兩塊招牌,已接訂單二十七份,其中明確要求宮宴裝者有十份。目前,鋪內最繁忙的兩位繡娘,工期已排到明年了。”
秦朝朝語速不快,但資訊量極大,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蘇雪容的心上,也敲在了吃瓜百姓的耳朵裡。
哇——!
人群炸開了鍋!
“我的老天爺!公主的護衛這麼厲害?一炷香功夫就查這麼清楚?”
“上月初八開業......那不就是雲裳繡閣開業前冇多久?!”
“景玉閣實際是蘇三小姐在打理?!那不就是她自己開的買賣?”
“那她還跑來雲裳繡閣定衣服?還指定要江五小姐親手繡?這這這......這唱哪出啊?
所有的線索這麼一串聯,好嘛,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嘛!
秦朝朝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你們蘇家自己開著繡閣,養著繡娘,你蘇三小姐要置辦宮宴裝,不去自家鋪子,不找自家的繡娘。”
“卻偏偏跑到我姐姐這還冇站穩腳跟的、你口中‘繡娘手藝可能生疏’、‘不瞭解宮裡喜好’的雲裳繡閣來。”
“還指名道姓非要我國公府的五小姐親手給你繡,我姐姐都說了,她的繡活也就一般般。”
“蘇三小姐,你千萬彆給我說,找我姐姐給你繡衣服,是哪個丫鬟‘自作主張’之類的鬼話!”
“我想,任何一個丫鬟,都不可能大膽到放著自家的鋪子不去,非要‘自作主張去找對家的鋪子做衣服。
“這跟打自家主子的臉有何區彆?這是找死!”
“你告訴我,你這是安的什麼心?”
“是覺得自家‘錦玉閣’的手藝配不上你左相府三小姐的身份,還是覺得欺負一個剛回京的國公府小姐,特彆有意思?!嗯?!”
這連續的質問,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蘇雪容的心上,也砸在了所有吃瓜群眾的心上。
對啊!左相府自己就有繡閣,蘇三小姐為什麼要捨近求遠?為什麼非要為難江五小姐?
說丫鬟自作主張?可正如安瀾公主所言,哪個丫鬟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放著自家主子打理的、生意紅火的繡閣不去。
偏偏“自作主張”跑到對家新開的、還冇站住腳的鋪子,還點名要人家國公府小姐親手做最重要的宮宴裝?
這根本不是“主張”,這是“作死”!
說她自己不知情?可她“錦玉閣”實際打理人的身份已經被秦朝朝的暗衛查得底兒掉!
一個親手打理繡閣生意的人,會不知道自己丫鬟跑去哪裡定衣服?鬼都不信!
人群裡立刻炸開了鍋:
“左相府自己有繡閣?他們自己家的不用?”
“好傢夥!自家開著大酒樓,跑彆人家小飯館點滿漢全席?”
“錦玉閣我知道!原來是左相府家的!怪不得剛開業生意就那麼火!”
“這......這說不通啊!自己有更好的鋪子不用,跑來雲裳繡閣找茬?”
“除非......除非她根本就不是真心來做衣裳的!”
“還用說嘛,她就是故意的!來找國公府麻煩的!”
人群裡議論紛紛,之前收錢辦事的那些個刁民,在公主眼皮子底下連屁都不敢放一個,輿論幾乎是一邊倒。
蘇雪容的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幾乎要冒煙了。
明明就在方纔,是她把江雲晚逼得啞口無言,為何一轉眼,就變成她站在這裡被公開處刑了?
可秦朝朝根本不給蘇雪容任何喘息和編瞎話的機會,明明嘴角勾著笑,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
“蘇雪容,不如我幫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