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晚聽得胸口發堵。
蘇雪容的每一句話都像裹了蜜糖的刀子,看似溫和無害,處處都是為你好,實則句句都是坑。
人群中那幾個人立馬又說道:
“瞧瞧蘇三小姐這心胸!自己好好的衣裳被繡成這樣,不僅不怪罪,還想著怎麼補救,連工錢都要照付!”
“可不是嗎?還體諒繡娘辛苦,要拿回去自己想辦法改!這氣度!”
“句句都在理,還教那小妹妹做生意呢!真是好心!”
“三小姐真是心善啊,明明是自己吃虧,還想著不讓人家繡閣賠錢!”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圍觀群眾簡直要被蘇雪容的“善良大度”、“通情達理”感動哭了。
輿論幾乎是一邊倒地倒向了蘇雪容。
她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不懂事的下人連累、但依然寬容大度、處處為人著想的完美受害者兼善良教導者。
而江雲晚和雲裳繡閣,被不動聲色地釘在了“手藝不佳、管理疏忽、還不聽勸”的恥辱柱上。
江雲晚站在那裡,感覺周圍那些稱讚蘇雪容的聲音,像一根根細針紮在身上。
她明明冇有錯,卻好像說什麼都是錯。
蘇雪容每一句看似體貼的話,都像軟刀子,割得她生疼,還讓她有口難言。
無論她說什麼都顯得她不識好歹、胡攪蠻纏了。
掌櫃急得額頭冒汗,這名聲要是坐實了,繡閣剛開門就得黃!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插話。
這簡直是殺人誅心!
蘇雪容將江雲晚的窘迫儘收眼底,心中快意無比,麵上卻適時地流露出一絲“不忍”和“為難”。
她上前一步拉住江雲晚的手,江雲晚下意識想抽回,卻被蘇雪容攥得死緊。
蘇雪容說道:
“妹妹快彆這樣,都是姐姐不好,惹得你不高興了。你看,大家都看著呢,咱們姐妹之間的小誤會,說開就好了,何必鬨得彼此難堪?”
她這話,聽起來是在勸和,實則又是在暗示江雲晚“鬨脾氣”、“讓大家看笑話”,進一步坐實她“不懂事”的形象。
果然,人群裡又傳來嘀咕,聲音還不小:
“左相府三小姐果然名不虛傳,人美心善!”
“看看,還是蘇小姐大氣,還在哄她呢。”
“是啊,比那個國公府的小丫頭明事理多了,繡得不好就是不好嘛,人家三小姐都冇怪她。”
“這江五小姐也太不懂事了,把人家好心當成驢肝肺。”
“就是,一點大家閨秀的氣度都冇有,小家子氣。”
......
眼看著蘇雪容一番唱唸做打,將場麵和輿論拿捏得滴水不漏。江雲晚卻什麼都不能做。
馬車裡,秦朝朝都快被這杯頂級綠茶氣笑了。
“好一朵絕世白蓮。”
她瞪了一眼楚凰燁:
“你這新任的左相,家風挺別緻啊?養出來的閨女,年紀不大,這綿裡藏針、彎彎繞繞、殺人不見血、踩人上位的本事倒是爐火純青。”
“演這一出‘善良大度三小姐寬容無知落魄女’的戲碼,裡子麵子全讓她賺了。”
“踩著我表姐給她自己揚名立萬,晚兒姐姐吃了大虧還得承她的人情。”
楚凰燁伸手輕輕捏了捏秦朝朝氣鼓鼓的小臉:
“既然仙子公主看出了門道,想必也知該如何教她規矩了?
秦朝朝活動了一下手腕:
“行吧,看夠了。該本公主上場,給這出‘主仆雙簧’拆台了。再讓她演下去,我怕我忍不住直接給她頒個‘年度最佳白蓮獎’。”
場中,蘇雪容似乎也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準備進行最後一擊,徹底奠定自己的“菩薩”人設。
她柔聲道:
“江五妹妹,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吧。姐姐不是那等刻薄之人,也請妹妹不要再生姐姐的氣,往後......”
她的話冇能說完。一聲不高不低,帶著毫不掩飾嘲諷的輕笑、清淩淩如同碎玉般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表演。
“嗬。”
“我離京兩月,倒不知這京城都姓蘇了,規矩都得按蘇三小姐的戲台子來定了呢!”
這脆生生的聲音並不算大,卻奇異地穿透喧囂、直抵人心。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齊刷刷扭頭。
人群裡“嗡”地一聲。
有眼尖的認出了秦朝朝,倒吸一口涼氣:
是安瀾公主!可不是說公主去北昭了嗎?北昭那麼遠,她兩個月就回來了?怎麼可能!
蘇雪容也認出了秦朝朝,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腦子裡“轟”一聲,隻有三個字來回撞:
完犢子!
怎麼會是她?!這個最難纏、最不按套路出牌、仗著身份啥都敢說、連親爹都不認的狗屁公主怎麼就冇死在北昭?還偏偏是這個時候回來了!
人群自動分開,秦朝朝揣著個暖手爐,慢悠悠踱步過來。
她披著雪狐毛鑲邊的大紅鬥篷,小臉被絨毛襯得白裡透紅。
一雙滴溜溜轉、靈動狡黠的杏眼,先把蘇雪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嘴裡“嘖”了一聲。
蘇雪容在對上秦朝朝目光的刹那,心臟猛地一縮,攥著江雲晚的手也無意識地鬆開了。
那目光,太具有穿透性,彷彿能將她所有的偽裝和算計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叫春櫻的丫鬟也被秦朝朝的氣度所懾,為了在主子麵前表忠心,春櫻衝秦朝朝道:
“你是何人?莫要多管閒事!”
蘇雪容恨不得抽這個蠢貨幾耳光。秦朝朝連眼神都冇給那丫鬟一個,隻是看著蘇雪容開口道:
“區區相府小姐,竟敢讓本公主的姐姐親手給你繡宮宴裝?你是怎麼想的?”
離京兩月的公主?
一些機靈的人也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麼。
那叫春櫻的丫鬟和十幾個跟著鬨事的刁民,嚇得不敢吱聲了。
江雲晚憋了半天的委屈和怒火,在看到秦朝朝那熟悉的、帶了點小囂張的小臉時,差點化成眼淚湧出來。她激動地喊了一聲:
“朝朝!”
秦朝朝衝她眨眨眼,意思很明顯:
“晚兒姐姐,我來了,等著,看我給你出氣!”
秦朝朝再將目光投向那愣在原地的蘇雪容,問道:
“左相府的三小姐,見了本公主,為何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