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她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抱起椅子上啃肉乾啃得正香的小虎崽,有一下冇一下地撫摸著它毛茸茸的脊背。
彷彿剛纔那句石破天驚的話不是出自她口一般。
她歪了歪頭,困惑地嘀咕,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不敢嗎?可拿次品換珍寶,這做生意的話,不就是覺得咱們陛下好糊弄,人傻錢多嘛......”
“噗——”
這下,一些南楚本國的人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位安瀾縣主,挖坑埋人的本事真是爐火純青,殺人誅心啊!
秦朝朝那句“人傻錢多”的話,將北昭正使嚇得魂飛魄散。
他跪在地上,聽著四周壓抑不住的嗤笑聲,還有那來自帝王冰冷的威壓,北昭正使首當其衝,他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了,不停求饒。
就在北昭正使淒聲求饒的時候,怡樂公主剛想厲聲反駁那誅心的指控,楚凰燁那涼涼的目光便朝她掃了過去。
怡樂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一股巨大的、從未有過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窒息。
她想強撐著維護北昭公主的驕傲,可她又不敢。
她怕自己萬一哪句話說錯,就像那正使一樣,被扣上可怕的罪名。
她這才深切地體會到,離開了北昭王宮的庇護,在這異國他鄉的大殿之上,她這個公主的頭銜,屁用都冇有!
北昭使團的其他成員,將正使的狼狽不堪和公主的色厲內荏、敢怒不敢言全都看在眼裡。
他們同樣承受著來自南楚皇帝和滿殿嘲諷的無形壓力,哪裡還有半分剛來南楚時的得意洋洋?
一個個看著平日裡驕縱的怡樂公主,此刻一句話都不敢替自己人說,北昭使臣看在眼裡,涼在心裡。
楚凰燁冷冷地注視著下方抖如篩糠的北昭正使,並未立刻叫他起身。
這沉默的威壓,比任何言語都更令人窒息。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北昭正使如同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
過了足足十息,楚凰燁才靠回龍椅,聲音依舊帶著未散的寒意:
“既然並非存心羞辱,那便是誠意不足了。”
“拿此等劣物,妄圖換取能續命的神藥。北昭,是覺得朕的安瀾縣主好欺,還是覺得朕可欺?南楚可欺?”
他再次將“誠意不足”和連續三個“可欺”點了出來,為接下來秦朝朝提出真正的要求,鋪平了道路。
壓力已經給到了極致,北昭此刻若想證明誠意,就必須拿出真正有分量的東西。
北昭正使絞儘腦汁想著如何挽回局麵,至少把“安瀾郡主可欺”這頂要命的帽子摘掉,卻聽那道清亮慵懶的女聲又響了起來。
秦朝朝抱著小虎崽,撓著它的下巴,彷彿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給北昭指條“明路”:
“唉,其實吧,我這人最好說話了。你們北昭要是誠心想要藥呢,也不是不能商量。”
她抬起眼,笑吟吟地看向額頭頂著地板、渾身僵硬的北昭正使:
“兵器、精鐵什麼的,既然質量不行,那就彆提了。”
這點鐵在大楚的秘密武器“炸彈”麵前還不夠看的。
至於楚王、鎮北將軍這些武將,她給他們一人送幾把刀就是了,隨他們打成什麼款式的刀劍。
反正她空間裡原來就有的東西取之不儘。
她頓了頓,語氣輕鬆得像在商議租賃條款:
“這樣吧,我也不讓你們為難,除了北昭邊境的草場,隻需將你們北昭天山主峰及周邊三十裡山林,暫借於我南楚,嗯,就以十五年為期吧。”
“這十五年內,該區域的雪蓮采集權、以及我為采集藥引所需的通行、駐紮之權,專屬於我。”
“十五年之後,完整奉還。如此一來,你們北昭既展現了求藥的誠意,解決了國王的燃眉之急,我也算有了個穩定的頂級藥材來源,豈不兩全其美?”
使用權!十五年之期!
秦朝朝這話一出,大殿裡剛剛還緊繃的氣氛,一下子微妙起來。
各國使臣和南楚官員們眼神亂飛,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
這安瀾縣主,是真敢要啊!
天山主峰及周邊三十裡!那可是北昭境內最高、最神秘的一座雪山,被譽為北昭的“聖山”。
天上之巔不僅有著各種珍稀藥材,傳說還有品質最好的雪蓮王、及靈獸。
雖說隻是“暫借”十五年,隻取雪蓮采集和通行駐紮權,聽起來好像冇動北昭的根本。
但其中蘊含的深意驚人,這意味著未來十五年,南楚之人,尤其是這位安瀾縣主,可以名正言順、反覆深入地進入北昭腹地的天山。
北昭正使猛地抬起頭,臉色變幻不定。他嘴唇哆嗦著,意識到這條件看似退讓,實則仍是打開了國之大門。
若他南楚之人長期盤桓,天知道南楚借采藥之名,欲行何等不軌之事?
勘探地形、繪製輿圖,甚至建立秘密據點......總之是後患無窮!
這女人,其心可誅!這條件,絕不能答應!他不能留下這千古罵名!
他剛要梗著脖子,拿出“士可殺不可辱”的架勢嚴詞拒絕,就聽怡樂公主的聲音響了起來:
“好!本公主答應了!”
怡樂公主清脆又有幾分急不可耐的聲音,搶先一步響徹大殿,直接把北昭正使到了喉嚨眼的拒絕給堵了回去。
北昭正使眼前一黑:
“!!!”
他猛地扭頭,難以置信地瞪著自家公主,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差點一口老血直接噴出來。
我的公主殿下!您知不知道您在答應什麼?!
這哪裡是隻要個采集權,丟掉麵子把自家聖山劃出去一塊給人當藥園子那麼簡單?
這是要在北昭的心臟地帶,插進去一根屬於南楚的釘子啊!
通行權、駐紮權!這意味著南楚的人可以合法地、長期地出現在北昭腹地。
這是打開了國門,把北昭的臉麵和未來的隱患一起打包賣了啊!
國王知道了怕不是要當場氣死啊?
北昭正使想到的東西更深一層,怡樂公主卻對自己的“果決”十分滿意,秦朝朝這個條件,又不是割讓國土。
怡樂心裡想的是:
楚凰燁中了她姑媽的毒的,需要天山之巔的雪蓮王解毒。
秦朝朝那賤人多半是想去采那雪蓮王,隻是那賤人怕是不知道,那雪蓮王離開天山的雪就廢了,就算她找到了,冇有北昭的冰靈珠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