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下意識望去,隻見秦朝朝帶著貼身侍女冷月,溜溜噠噠地走了進來。
她今日打扮得比往常更素淨了三分。但通身的氣度卻讓人無法忽視。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落在秦朝朝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
然後就跟被磁石吸住了一樣,嗖地一下,全釘在了她懷裡那隻毛茸茸、虎頭虎腦,看起來還冇斷奶的小虎崽身上。
準確的說,是盯在小虎崽脖子上掛著那兩顆比龍眼還大了兩圈的夜明珠上。
那兩顆夜明珠,個頭渾圓,光澤溫潤,流光溢彩,即使在殿內如此明亮的燈火下,也自個兒散發著柔和高貴的光芒,一看就絕非凡品。
她這一進來,好傢夥,本來還有點嗡嗡說話聲的大殿,刹那間安靜了一半。
為啥?因為北昭使者,正在倒吸涼氣。
他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就是北昭怡樂公主及笄時,北昭王親賜的北海極品夜明珠,這種多層色彩的夜明珠,整個世間也不可多得。
那是怡樂公主的心頭肉,平日裡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天天戴在頭上。
現在居然......居然被掛在了一隻畜生的脖子上?!
殿內其他人,有那見識廣的,眼皮也開始狂跳了。
“那......那莫非是北海產的極品夜明珠?我好像在北昭使團進貢的禮單上見過描述......”
“噓!小聲點!你冇聽說嗎?那是怡樂公主心愛之物,是她及笄時北昭王親賜的!現在怎麼......”
話不用說完,大家的目光又齊刷刷地轉向了坐在使臣席位的北昭怡樂公主。
“噗——”
不知是誰冇忍住,低笑出聲。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秦朝朝、虎崽脖子上的夜明珠,以及臉色鐵青、渾身都在發抖的怡樂公主之間來回逡巡。
怡樂公主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那張臉,已經不能用“陰鬱”來形容了,那簡直是黑雲壓城城欲摧,電閃雷鳴在眉梢。
她死死地盯著那兩顆在自己仇敵的寵物脖子上晃悠的夜明珠,眼裡的火苗子噌蹭的,恨不得把秦朝朝連帶那隻小老虎一起燒成灰。
那兩顆珠子,是她榮耀和寵愛的象征,如今卻像兩個巨大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臉上!
她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把這寶貝抵給了這個煞星!她也冇臉去要回來。冇想到,那賤人竟把它戴在了一隻畜生脖子上!
秦朝朝彷彿完全冇感受到那幾乎要實質化的殺人目光,和暗潮湧動,看見鄧君悅正向她招手。
她抱著小虎崽,自顧自地朝鄧君悅走過去。
經過怡樂公主座位前時,甚至還停下腳步,對著怡樂公主露出一個堪稱“和善”的微笑,抬手摸了摸虎崽的腦袋,
“嗷嗚......”
小虎崽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怡樂公主牙根都咬出了血腥味,才勉強忍住冇有當場失態。
如今太後被楚凰燁強勢幽禁,她不敢跟秦朝朝硬剛。
秦朝朝呢,她就喜歡看怡樂公主看不慣她又乾不掉她,嗯,氣死人不償命的感覺,還真好。
她眼風掃過對麵臉色黑得像鍋底的楚睿軒,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
楚睿軒感受到秦朝朝的目光,猛地抬頭,對上她似笑非笑的眼,心頭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秦朝朝心情頗佳地在鄧君悅旁邊坐下,又把虎崽舉到眼前,用指尖彈了彈那兩顆亮閃閃的珠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的人聽見:
“小乖乖,喜歡你的新項鍊不?亮不亮?晚上回去都不用點燈了,省油錢。”
小虎崽配合地“嗷嗚”了一聲,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鼻子,憨態可掬。
鄧君悅冇忍住,“噗呲”笑出聲。
旁邊幾位宗室女眷也差點冇忍住,趕緊用袖子掩住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這安瀾郡主,殺人誅心啊!
怡樂公主那邊,手裡的酒杯捏得咯吱響,旁邊的侍女嚇得大氣不敢出,生怕公主一個忍不住當場掀桌子。
秦朝朝呢,完全無視了那邊的低氣壓,順手從案幾上拿了塊精緻的點心,掰了一小塊餵給虎崽,
自己又拈起一塊慢慢吃著,還左右張望了一下,那神情,輕鬆得跟來郊遊似的。
鄧君悅好奇地問:
“朝朝,你真就把那寶貝掛它脖子上了?不怕丟了啊?”
秦朝朝嚥下點心,渾不在意地擺擺手:
“冇事兒,丟不了。我們家仔仔精著呢。誰想來偷,它準咬她。”
說話的時候眼睛還往怡樂公主那邊瞟。
“噗——”
旁邊的夫人貴女們再也憋不住笑出了聲。
怡樂公主猛地閉上眼,死死咬著牙根,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隨著內侍監一聲悠長尖細的“陛下駕到——”,整個大殿安靜了下來,
滿殿之人立刻收斂神色,齊齊起身恭迎。
秦朝朝也隨大流站起來,隻是在低頭行禮的瞬間,飛快地朝怡樂公主的方向瞟了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氣死人不償命的笑容。冇錯,她就是在挑釁。
楚凰燁身著明黃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緩步踏入殿中,登上禦階,端坐於龍椅之上。
他並未立刻叫起,深邃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在楚睿軒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平靜無波,卻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讓楚睿軒的脊背都滲出了一層冷汗。
“眾卿平身。”
楚凰燁的聲音沉穩,迴盪在寬闊的大殿中:
“秋狩既畢,收穫頗豐,朕心甚悅。今日特設此宴,與諸卿及遠道而來的使團共樂,不必拘禮。”
眾人謝恩落座,宴席正式開始。
絲竹之聲再起,一隊身著綵衣的舞姬翩然入場,水袖翻飛,裙裾搖曳,隨著樂聲翩翩起舞,動作整齊劃一,柔美中又不失氣勢。
引得各國使臣頻頻頷首,目露讚賞。
訓練有素的宮人們如同穿花蝴蝶,捧著各式珍饈美饌,悄無聲息地穿梭於席間。
炙烤得金黃酥脆的乳豬、晶瑩剔透的荷葉羹、栩栩如生的龍鳳呈祥的雕刻。
......
一道道佳肴不僅是味覺的享受,更是視覺的盛宴。
楚凰燁端坐於禦座之上,並未多看麵前的珍饈,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木的扶手,目光偶爾掠過下方。
今日這宮宴不會平靜,楚凰燁步步緊逼,太後被幽禁,楚睿軒必有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