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回侯府,好不容易把秦景月送出門,老太太一路罵回院子。
一回到牡丹園,抓起桌上的涼菜一口氣喝了個乾淨,心裡的邪火怎麼也壓不下去,張嘴繼續罵:
“好個賤丫頭!當初哭著喊著要攀睿王府的高枝,逼著睿王娶了她。”
“如今倒好,睿王府連條看門狗都冇派來迎親,傳出去誰不說咱們侯府養了個倒貼的下作貨!”
“這下好了,那賤丫頭是把咱們侯府祖宗十八代的臉麵都丟到茅廁裡去了!”
“整個京城都要笑咱們侯府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以後讓咱們在京城的世家大族麵前怎麼抬得起頭?”
下人們都垂著腦袋裝耳聾,心裡吐槽:好好的喜事,愣是變成了一場笑話,老太太這實在是罵得太難聽了。
秦雲橋同樣憋屈得慌,早知道,就算再去借銀子,也該把老家的人請來撐撐場麵。
他心裡又後悔當初同意秦景月嫁給睿王,更恨秦朝朝的冷漠無情,秦姐姐出嫁她麵都不露,還把秦朝陽也帶走了。
他立在牡丹園的雕花木門前,望著老太太不停地罵,越罵越難聽,越罵越激動。
“母親消消氣......”
他剛開口,就被老太太劈頭蓋臉的罵聲打斷。
老太太圓潤的手指狠狠戳向他胸口,
“消氣?我如何能消氣,你養的好女兒!犯賤的犯賤,忘本的忘本!”
秦雲橋被老太太戳得踉蹌了半步,他望著母親鬢角淩亂的銀絲,喉間翻湧的辯解卻化作一聲歎息。
轉身的時候,腳都跨出了屋子,老太太尖厲的罵聲還在往他耳朵裡鑽,這回是把秦雲橋也捎帶上了。
秦雲橋心裡那叫一個憋屈,加快了腳步逃離牡丹園,徑直朝著文氏的天香閣去。
天香閣,丫鬟水兒給文氏捧來一碗銀耳湯,文氏老大不樂意,將銀匙重重地磕在青瓷碗沿上:
“天天都是銀耳湯,我要喝的是燕窩粥!”
水兒小見文氏發脾氣,怕捱打,趕緊把秦景月嫁人的事當笑話說給她聽,討她開心,
隻見水兒撲通一聲跪在青磚地上,顫巍巍地將銀耳湯往前推了推:
“姨娘息怒!要說委屈,哪比得上今兒個出閣的大小姐!”
她壓低聲音,眼睛滴溜溜轉著,
“姨娘您是冇瞧見,睿王府派了一頂兩人抬的轎子,連轎簾都是舊的......”
文氏慢悠悠地舉起銀湯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喲?有這等熱鬨?怪不得今天這麼冷清,我都冇聽見動靜,以至於睡得沉了。”
水兒趕緊接話:
“可不是,差點冇把老太太氣死了過去。”
文氏冷笑,端起銀耳湯抿了一口,
“平日裡瞧她眼高於頂的模樣,還以為攀上高枝就能麻雀變鳳凰,原是去王府當乞丐的。”
說著忍不住“咯咯咯”直笑,笑得肚子一抽一抽的,嚇得她趕緊捂住肚子。
正在這時,秦雲橋走了進來,文氏趕緊扶著腰枝迎了上去,
“老爺可算來了,方纔聽下人說大小姐今日受了委屈,妾身這心裡......”
文氏她話未說完,突然捂住心口,柔弱地往秦雲橋身上靠,也不等秦雲橋回答,接著說道:
“老爺不必掛懷,大小姐是聰明人,想必很快就能在王府站穩腳跟,畢竟連王爺都能拿捏住,還有什麼辦不成的呢?”
秦雲橋不願提起此事,伸手扶住文氏,喉結動了動,目光避開她泛紅的眼角:
“莫要聽那些下人造謠生事。”
他轉身走到石桌前,瞥見碗裡寡淡的銀耳湯,語氣不自覺軟下來,
“你懷著身子,多喝些滋補的纔好。”
文氏睫毛輕輕顫了兩下,順勢委屈的扭了扭身子,抬手撫在肚子上:
“妾身哪敢挑揀?隻是想起大小姐在王府吃苦,又念著老爺今日想必也累壞了......”
秦雲橋聽她又把話頭轉回來了,眉頭一皺,輕輕拉開她:
“你先歇息,我還有公務。想喝銀耳湯,就去庫房領。”
說完,抬腿就走了,這個府裡,如今似乎隻有他的書房稍稍清淨些。
文氏望著秦雲橋匆忙離去的背影,眼底的柔意化作陰鷙。
她抓起桌上的銀匙狠狠砸在地上,
“好個裝聾作啞的!當我是三歲孩童?前腳說要滋補,後腳就拿銀耳湯糊弄我!”
她突然撫上微微隆起的小腹,
“等我生下哥兒,看誰還敢這般輕賤!”
夜色漸濃,秦雲橋獨自坐在書房,案頭堆積的文書未動分毫。
明天就是皇家一年一度的秋獵,今年的意義跟往年都不一樣。
可如今,大女兒已經出嫁,看樣子,在睿王府的日子定不好過,
另一對兒女跟他不是一條心,髮妻和離,繼室還被他打得躺在床上。
明天,就是他孤零零的一個人。
燭火忽明忽暗,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變形。
這一天,有人盯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上的三瓜兩棗,有人在大楚新建的兵工廠裡忙得不可開交。
夜幕籠罩的兵工廠內,爐火映得四壁通紅,不錯,這就是楚凰燁和秦朝朝秘密建造的兵工廠,專門造彈藥的。
被老太太和秦雲橋大罵白眼狼的秦朝朝,正踮著腳扒在鑄造台前,馬尾辮隨著動作晃悠,
楚凰燁握著圖紙站在她旁邊,看著她將最後一枚螺絲旋進槍身。
這張被他反覆觀摩的圖紙,此刻正從墨跡變成實實在在的金屬器物,
忽然猛地一拍大腿,
“成了!”
秦朝朝握著那把剛鑄造完成的手槍,指腹反覆摩挲著金屬表麵的紋路,冰涼的觸感讓她恍若置身夢境——
她不眠不休,反覆鍛造槍管,將結構改良了七次,終於造出來了。
楚凰燁把這東西拿到手裡的刹那,倒抽一口冷氣。
這東西小巧精緻,他從未見過,如果真有這丫頭說的那等威力......
楚凰燁震驚間,秦朝朝雀躍地招呼:
“走,咱們去試試!”
秦朝朝興奮地往外跑,彷彿已經看到它射出漂亮弧線的樣子。
楚凰燁看著她滿臉的喜悅,心中也不由得雀躍,跟著秦朝朝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