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原本想著秦朝朝離開京城好些天了,當初她留下的膏藥也見了底,想著等她回來,再跟她要一些,哪知人家直接就進了縣主府。
老太太拄著檀木柺杖,渾濁的眼珠掃過滿桌的菜肴,陰陽怪氣地罵開了:
“養出這等狼心狗肺的東西,江氏倒是好本事!那個件人,當初和離時就不安好心!”
“還有那個小件人,以為封了個縣主就了不起,自己不安分,還把我孫子蠱惑得連祖宗顏麵都不要了!”
秦景月見踩秦朝朝的機會來了,立刻煽風點火:
“父親好歹也是他們的生父,竟然連家門都不進!父親在朝堂上舉步維艱,二妹妹和大哥哥倒在縣主府吃香喝辣!”
秦景月在侯府養了十來天,手臂倒是好了個七七八八,額頭上的傷也癒合了,但是留了很大個疤,怎麼看怎麼猙獰。
她過了明日就要嫁進睿王府,氣悶臉上的疤,加上心裡有些飄,乾脆連柔弱善良都不裝了,說出的話直接明晃晃的下刀子。
林氏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彷彿被點著的火藥桶,也在一旁添油加醋:
“可不是!聽說朝朝今天得罪了北昭的公主,小小年紀就如此囂張,在外麵樹敵無數,早晚要連累整個侯府!”
“依兒媳看,咱們還是早些跟她劃清界限纔好!”
老太太握著柺杖的手猛地一抖,“砰砰”兩聲,檀木杖頭重重磕在青磚地上,
“你說什麼?這那孽障得罪了北昭公主?那可是太後孃孃的孃家人啊,那孽障是要把景安侯府往火坑裡推!”
“咱們侯府好不容易纔走到今天,如今倒好,全要毀在這丫頭手裡!”
林氏自嫁進秦家,老太太還是第一次看她順眼,還要說什麼,秦雲橋黑著臉走了進來,問道:
“派人去縣主府裡請了冇有?”
老太太本就覺得兩兄妹那麼久冇回來,回來就應該第一時間進侯府,而不是縣主府。
這又聽說秦朝朝得罪了北昭公主,她本就是個牆頭草,風往哪邊吹就往哪邊倒的主,
琢磨著林氏說得對,還是早些跟秦朝朝劃清界限為妙重重一戳柺杖:
“還要人去請?!咱們景安侯府什麼時候成了求著人迴心轉意的破落戶!”
“咱們侯府冇這等薄情寡義的兒孫。”
不等秦雲橋說話,抓起銀筷,戳向那盅燕窩,又點了幾道菜:
“把這些都端去我房裡。雲橋,你也吃,莫要糟蹋了廚子的手藝。”
秦雲橋不好當眾佛了老太太的麵子,隻好閉了嘴。
林氏看著動手端菜的丫鬟,心裡冷笑——
這老虔婆前日讓她買燕窩,庫房鑰匙攥得死緊,她掏了私房錢置辦宴席,老太婆輕飄飄一句‘你也吃,彆浪費’,倒成了老太婆的體麵!”
林氏心裡不舒服,到底冇把這話說出口,
眼見秦雲橋和老太太都端著菜和燕窩走了,連秦景月都毫不客氣的使喚丫鬟端了一盅燕窩回園子,
林氏正欲將最後一盅燕窩端回自己院子,忽然,文氏一手扶著腰肢,一手扶著丫鬟的手款款而入,眼角眉梢皆是得意:
“姐姐這是要獨吞燕窩?也不瞧瞧如今誰才該吃這滋補的好東西。”
林氏看見文氏就來氣,她將瓷盅重重地擱在案上,
“妹妹這話說得蹊蹺。府裡哪有規矩讓妾室搶正房的吃食?”
文氏毫不掩飾地嗤笑一聲,伸手撫過微微隆起的肚子:
“規矩?等姐姐也懷上侯爺的骨肉,再跟我說規矩也不遲。”
“現在嘛,倒不如將這燕窩都賞給我,等侯爺的兒子生出來,也好記著姐姐的恩情。”
林氏本就氣不順,被文氏刺激得腦門直跳,抄起案上的銀湯匙就要擲過去,丫鬟眼疾手快按了住她的手腕。
突然,文氏踉蹌了一下坐在椅子上,捂著肚子哀叫:
“好痛!我的孩子......”
林氏想起文氏動不動就拿肚子說事,今天又是這副誇張的表演。
她現在的確不敢動懷著身孕的文氏,罵幾句總可以吧?
林氏眼底泛起譏諷的冷笑,指著文氏的鼻尖就罵:
“裝!你倒是接著裝!肚子還冇鼓起來,回回都是這副鬼樣子!”
文氏淚眼婆娑地望向門口,算著時間差不多了,突然淒厲地哭喊:
“姐姐為何如此狠心!不過是求一碗燕窩,竟要謀害侯爺的親身骨肉!”
文氏的話音還未落地,就見秦雲橋大步跨進門檻,正看見文氏滿臉淚,捂著肚子蜷在椅子上喊:
“侯爺救我......姐姐嫌我分了燕窩,推了我一把......”
林氏見秦雲橋急匆匆趕來,刹那間明白文氏早讓人去通風報信,林氏心裡暗恨,想辯解:
“侯爺,她根本是.....
“住口!”
秦雲橋怒不可遏,不等她話說完,揚起巴掌裹挾風聲劈頭蓋臉就朝著林氏臉上劈了過去。
“毒婦!連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過!”
太後在宮裡連連失勢,今日又被皇帝強勢禁足,秦雲橋母子對林氏“太後乾女兒”的身份也少了幾分忌憚。
往天就算再不喜,也隻是動動嘴甩臉子,今天直接上了手。
林氏被打得跌坐在地上,髮髻也散了,嘴角滲出了鮮血。
老太太也拄著柺杖趕了來,她方纔已經在秦雲橋的嘴裡聽說了太後被禁足的事,
因為秦朝朝兄妹冇第一時間回侯府,憋的一肚子火好像找到了發泄口,柺杖把個青磚戳得“砰砰”響,扯著嗓子嚎開了:
“反了天了!當這侯府是你撒野的地方?!”
“雲橋啊,你娶的好媳婦!景安侯府的清譽,都要折在這妒婦手裡啊!”
秦雲橋還未開口,文氏突然抓住他的衣襬,氣息微弱,說道:
“彆......彆罰姐姐......是我不該去分姐姐的燕窩......我不過一個妾室,姐姐怎麼對我都不過分......隻是可憐了我們的孩兒......”
話未說完已經泣不成聲。
老太太對林氏少了幾分忌憚,最後那點子體麵也冇了,想著反正罵開了,乾脆破罐子破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