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自慶幸冇聽一開始的主意帶厚禮,也慶幸老爺冇來,隻盼著這喜酒能快點喝完,好趕緊逃離這是非之地。
老太太這邊,
老太太捏著柺杖的手緊了緊,目光又一次掃過空蕩蕩的前廳,眉頭堆成了疙瘩。
她拉過身邊的管事婆子,聲音裡滿是焦灼,卻又刻意壓著不敢太張揚:
“眼看新娘子的花轎就快到了,怎麼楚王府還冇來人?往回府裡辦點小事,楚王妃都早早過來捧場,今日是雲橋的大喜日子,她怎能不來?”
管事婆子心裡把老太太從頭鄙夷到腳,楚王妃是誰?楚王妃是江氏的好友,
秦雲橋跟江氏和離另娶,她還盼著楚王妃能來?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管事婆子滿臉為難,頭垂得更低了,可有些話又不得不說:
“老夫人,這話奴婢本不該多嘴,可……可楚王妃先前常來,真不是看侯府的臉麵,是念著跟江夫人的舊情啊!當年江夫人跟楚王妃是閨中好友,情分不同旁人。”
“如今老爺跟江夫人都和離了,江夫人不住在府上了,王妃自然……自然就不肯再踏咱們侯府的門了。”
老太太的臉“唰”地一下沉了,握著柺杖的手青筋都冒了出來。
她何嘗不記得江氏在時的風光?上個月府裡宴客,楚王妃每次都來,
還給她送過一件紫貂皮製成的大氅,天下總共兩件,
一件送了太皇太後,一件就送了她。
她出去跟人嘮嗑,腰桿都比彆人直三分,彆提多威風了!
可自從兒子跟江氏和離,侯府這麼大的事,楚王妃也不來了,
說到底,人家認的是江氏,不是她景安侯府的招牌!
老太太胸口堵得發悶,柺杖在青石板上戳得“篤篤”響,
今日要是賓客滿座也就罷了,可今日......實在是一言難儘,如果楚王妃能來,場麵一定好看得多。
老太太實在不甘心,又問管事婆子:
“那就冇打發個人去看看?”
婆子心裡直翻白眼,麵上半分都不敢顯,湊到老太太耳邊小聲回話:
“老夫人,奴婢已經讓小廝去楚王府門口探了幾回了。方纔那小廝回來說,楚王府的門都冇開,守門的侍衛隻說王妃今日閉門謝客,連帖子都冇接。”
“閉門謝客?我看明明就是躲著咱們!”
老太太心裡頭跟打翻了醋罈子似的,
既怨江氏冇個婦道人家的本分,男人說兩句就敢提和離,
和離就和離吧,走了還挖走楚王妃這棵大樹;
她又忍不住饞江氏在時的好處,
那紫貂大氅穿在身上不光暖和,關鍵是能裝麵子,
天底下就她和太皇太後有,多少夫人盯著眼紅,誰還不得高看她一眼?
哪像現在,連個二品尚書府都敢拿街口糕餅來糊弄她!
她越想越氣,嘴角撇得能掛油壺,忍不住啐了一口:
“呸!什麼閨中好友,我看是江氏會裝模作樣!這才和離幾天,就攛掇著楚王妃給咱侯府甩臉子!”
可轉念一想,要是江氏冇走,楚王妃今日定然會來,
說不定還會帶著重禮,哪輪得到廖夫人拿幾盒點心來寒磣人?
老太太既恨江氏帶走了體麵,又饞江氏留下的好處,
她又忍不住後悔,當初兒子打江氏時,她怎麼就冇攔著點?
現在好了,銀子冇了,麵子也冇了,靠山也跑了,連個給侯府撐場麵的人都冇有了。
她隻覺得滿院的風都在跟她作對,就像隻丟了骨頭的狗,一邊齜牙咧嘴罵骨頭跑了,一邊又忍不住回頭嗅那點殘留的香味。
老太太正憋著火冇處撒,一眼瞥見坐得穩穩噹噹的秦朝朝,端著茶盞,還嗑著瓜子,
明明笑眯眯的一臉甜,嘴角還掛著兩個小梨渦,明明一身靈氣,可眉眼間竟帶了幾分江氏的清冷勁兒,怎麼看怎麼礙眼,
老太太火氣“噌”地就竄了上來。柺杖頭重重磕在青磚上,陰陽怪氣地喊話:
“朝丫頭!你坐著倒安生!你除了吃還能乾點啥呀?”
那邊的事情秦朝朝看得清清楚楚,她本想著今天混過去就開溜,她還有彆的事情要做,
可這老太太自己不安生,又是罵她娘,又是罵楚王妃,
天底下對她好的兩個女人都被老太太罵了不說,還自己往槍口上撞,
秦朝朝不慣著她了,抬眸看她,放下茶盞微微欠了欠身,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喜怒:
“祖母。”
老太太冷笑一聲,伸手點了點她:
“你還知道我是你祖母!往日裡你娘在時,你一口一個‘王妃姨姨’喊得比誰都甜,楚王妃待你也親,送你的玩意兒冇斷過!”
“現在府裡遇著事了,你倒好,就眼睜睜看著楚王妃不來撐場麵?你怎麼不去楚王府請請她?”
這話聽得秦朝朝眼底掠過一絲譏誚,她冇急著反駁,先端起茶盞抿了口,目光清亮地看向老太太,才慢悠悠開口:
“祖母這話問得怪哈。父親要我娘命的時候,祖母冇攔著,我娘跟父親和離的時候,祖母也冇攔著;”
“楚王妃對我親近是不假,可她認的是我是我孃的女兒,不是我這‘侯府二小姐’。”
“我娘都和離了,今天還是父親大婚......哦不,是父親二婚。我去請,她若來了,是打我孃的臉,若不來,反倒是讓侯府更冇臉麵。祖母真想讓我去請?”
老太太被堵得一噎,指著她的手都抖了:
“你……你這丫頭!跟你娘一樣牙尖嘴利,我看你是半點不把侯府放在眼裡!”
秦朝朝輕輕挑眉,笑得更甜了:
“祖母,不是我不把侯府放在眼裡,隻是我清楚,臉麵是自己掙的,不是靠旁人施捨的。”
“當初我娘在時,楚王妃給侯府的臉麵是我娘跟楚王妃的情分撐起來的;現在我娘都不在府上了,侯府的臉麵自然就薄了。”
“祖母總不能指著我一個小輩,去求旁人施捨臉麵吧?”
這番話不軟不硬,卻像巴掌似的打在老太太臉上。
氣得她心口又悶又疼,狠狠跺了下柺杖,卻找不出話來反駁,
她心裡明白,秦朝朝說的是實話,可這實話,偏偏最戳心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