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原以為不過是小輩間的口角,是王家仗勢欺人,隻要把道理擺出來,總能討個公道。
可秦景月這一句話,不僅捅破了王家最後的遮羞布,更把秦家也拖進了這趟渾水,
當眾揭露人家的醜聞,哪怕是事實,也落不得半點好啊,她就非要不管不顧的爭這一時之氣嗎?
王家夫人剛去,王丞相原本就是撿回了半條命,說話、走路都還不利索,若再因此有個三長兩短,這梁子算是結到了骨子裡了。
太後親封的鄉主又如何?王家堂堂當朝丞相,太後跟前的頭號紅人,秦家這點體麵根本不夠看。
她原本還想護著這個孫女,可如今看來,這哪能護得住啊,怕是整個秦家都得陪著一起往火坑裡跳啊。
果然,一堆太醫診治才撿回半條命的王丞相,剛纔強撐著折騰出來,又說了那麼多話,已是極限,
此刻被刺激得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死死盯住秦景月,嘴唇哆嗦半天才仰天吐出幾個字:
“造...孽...呀......”
王丞相隻覺得胸口發悶,一口氣再也提不上來了,突然雙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爹!”
呆愣著的王家兩兄弟一聲驚呼,隻見王丞相嘴角溢位鮮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然冇了氣息。
“老爺!”
“丞相大人!”
靈堂裡一片混亂,太醫慌忙上前施救,卻終究迴天乏術。
王香雪癱在地上,看著父親氣絕的樣子,終於崩潰大哭:
“爹!您醒醒!”
可此刻再說什麼都晚了。
賓客們看著眼前的慘狀,燒燬的靈堂、氣絕的丞相、崩潰的王家人,嚇傻的秦家人,一個個噤若寒蟬,
這王家的喪儀,竟成了另外一場家破人亡的慘劇。
秦景月站在原地,臉上的得意僵住了,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闖下了天大的禍事,
她怎麼也冇想到,自己脫口而出的話,竟斷送了王丞相的性命。
看著王丞相的屍體,她終於害怕了,身子軟軟地滑坐在地上,這下,王家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她了吧?
嘴唇哆哆嗦嗦,還不忘為自己辯解:
“不是我......不是我......”
王修遠早已紅了眼。他本就一肚子邪火,剛纔被王修禮死死按住冇能教訓秦景月,心裡的火氣早已憋到了頂點。
此刻眼睜睜看見父親被秦景月一句話活活氣死,那點被兄長按住的理智崩成了渣渣。
他一瘸一拐地往秦景月麵前衝,
“秦景月!我殺了你!”
王修遠目眥欲裂,也不知道瘸腿哪來的力氣,竟猛地抬起,帶著滿腔恨意直朝秦景月心窩踹去,
這一腳又快又狠,顯然是存了要她性命的心思。
秦景月嚇得渾身僵硬,連躲閃都忘了,隻眼睜睜看著那隻沾著塵土的靴子在眼前放大。
王修禮就站在旁邊,卻死死攥著拳頭冇動。
剛纔還拚命攔著弟弟的他,此刻看著父親冰冷的屍體,看著靈堂的狼藉,心裡最後一絲理智也被恨意吞噬得乾乾淨淨。
妹妹因為這個女人毀了一生,王家因為這個女人蒙羞,
父親被這女人氣死,母親也是因這個女人而死,母親的喪儀被攪得一團糟,
這一腳,正是她該受的。
眼看那一腳就要踹中秦景月,不曾想突然飛過來一塊碎銀子,“嗖”地一聲砸在王修遠的膝蓋上。
隻聽“哢嚓”一聲輕響,伴隨著王修遠撕心裂肺的慘叫,他整個人猛地跪倒在地,那條本就帶傷的腿再也不能動了,顯然是骨折了。
眾人驚愕地轉頭,隻見秦朝朝站在老太太身後,手上還殘留著投擲的餘勁,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剛纔出手的不是她。
她出口喊道:
“王家三爺!不可!殺人是要償命的!大姐姐有錯,自有官府和太後裁決,您何必賠上自己?”
這話看似勸和,卻字字珠璣,既打斷了王修遠的殺招,保住了秦景月的性命,
又點明瞭王修遠動手的後果,還在賓客麵前坐實了“秦家不願事態擴大”的姿態。
她打斷了王修遠的腿,王家不但不能找她麻煩,還得感謝她,
畢竟人家出手保住了秦景月的性命,就等於保住了王修遠的性命。
最重要的是,這個安瀾縣主平日裡不聲不響,竟然是個帶功夫的?
眾人看秦朝朝的眼神變了又變。
王修遠抱著斷腿在地上打滾,疼得額頭冒汗,怎麼都爬不起來,一臉怨毒地看向秦朝朝。
王修禮這才如夢初醒,看著地上哀嚎的弟弟和臉色煞白的秦景月,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剛纔若真讓王修遠踹中,王家怕是真要萬劫不複了。畢竟王家的頂梁柱都不在了,這個時候對上秦家,王家占不到便宜。
靈堂裡再次陷入死寂,隻有王修遠的痛呼和王香雪的哭聲交織在一起。
秦朝朝扶著老太太,心裡直樂,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眼底的冷光,
這秦景月這個闖禍精現在還不能死,她死了,誰去攪睿王府和景安侯府?
再說王家的罪證已經交給了楚凰燁,怕是抄家的官差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王修遠劫殺朝廷欽犯,毀滅朝證據,我強占民女等,作惡多端,本就活不成,何必浪費秦景月這顆棋子。
今天打碎他的膝蓋骨,當收利息了。
老太太看著眼前的混亂,又看看身邊鎮定自若的秦朝朝,再看看闖下大禍狼狽不堪的秦景月,突然心裡莫名空了一下,
她想起先前火起的時候,自己寵著的景月隻顧著自己尖叫躲閃,連句“祖母”都冇喊;
是這個自己不重視的孫女護著她,又揹著她衝出來,
再是景月言行無狀活活氣死王丞相,給秦家招來大禍,
要不是朝朝出手,怕是她秦家也得辦一場喪事。
以前在府裡,她總覺得景月嘴甜會撒嬌,雖不是嫡女,但她是從自己外家侄女肚子裡生出來的,打心眼兒裡偏疼,
對秦朝朝這個“不討喜”的孫女向來淡淡的,覺得她性子跳脫,不好控製。
可今天這場亂子,秦景月惹出禍端就縮起來,反倒是這個她不重視的孫女,
從頭到尾沉著冷靜,該守的禮數冇差,危急關頭還能撐事。
這份擔當,哪裡是秦景月能比的?
就在王家亂成一團的時候,突然,靈堂外傳來甲冑摩擦的聲音,一隊禁軍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