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老太太喘勻氣,周嬤嬤翻開賬冊,清清楚楚地唸了起來:
“16年前,老夫人要給孃家侄孫辦婚事,從庫房取走赤金鐲子一對、上好綢緞十匹,摺合紋銀五百兩;”
“十五年前,您嫌府裡炭火不好,挪用我家夫人的銀炭二十筐、扒走狐裘披風一件,披風至今還在您的衣櫃裡;”
“十四年前冬天,您把我家夫人陪嫁的那套羊脂玉茶具送給了李太夫人做壽禮,那可是當年蘇州織造特意定製的貢品。”
……
每念一句,老太太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年她把江氏當軟柿子捏著,早把江氏的嫁妝當成了侯府的私產,
自己用著舒心,貼補孃家也毫不手軟,哪裡想過會有今日的清算?
“你胡說!”
上午還蔫趴趴的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精神頭十足,手指著江氏,
“那些都是我兒子給我的體麵,哪能算到你的嫁妝賬上?”
江氏冷笑一聲,眼皮都冇抬,
“體麵?當年我生朝朝時,您拿走了我母親送的老參,那支老參清清楚楚記在賬上,價值兩千兩;”
“那年朝朝出痘,您把我陪嫁的救命藥材拿走了,害得朝朝差點冇挺過來,我守了朝朝七天七夜,你們母子卻都不在府裡;”
“這些,您應該都是拿去送劉氏母子了吧?”
她不等老太太回答,又接著說道:
“朝陽童試中案首那日,您拿了我孃家送來給朝陽的紫玉葫蘆硯,那可是值五千兩銀子,您是拿去送給中了秀才的秦景嵐了吧?”
這些,也算侯府給我的體麵嗎?”
周嬤嬤適時遞上另一本賬冊,說道:
“光是老夫人這些年私下拿給孃家的銀錢,從每月的月例到逢年過節的補貼,累計已有十二萬兩,都是從夫人的私庫裡支取的。”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被江氏打斷:
“您總說我身上帶著秦家的烙印,可這些年我貼進去的何止是銀錢?”
“我母親留的念想被您隨手送人,我兒女該得的照拂被您偏心苛待,連我自己的嫁妝都成了您貼補孃家、討好外人的工具。”
她拿起筆來,在賬冊末尾一劃,
“這些年,秦雲橋的銀子全貼了外宅,偌大的侯府幾乎都是我的嫁妝銀子支撐,您每年做壽的宴席,也是用我孃家送來的海蔘燕窩撐場麵,就連秦家的私產都是我的銀子置辦。”
“如今和離了,秦家的烙印我不稀罕,我的東西,自然要一分不少地拿回來。”
這番話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院子裡乾活的仆役們都停下了手,偷偷豎著耳朵聽。
老太太的臉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幾巴掌,又紅又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老太太隻覺得腦袋嗡嗡響,強撐著嘴硬,
“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是暫時借用,回頭讓雲橋給你補上就是!”
“好得很!”
江氏笑了,手輕輕一揮,周嬤嬤把最終清算的數目擺在眼前:
“老夫人,您這些年挪用的銀錢物件,加上侯府上下的開支,還有找不到的嫁妝,按市價折算成銀子,連本帶利還欠下我家夫人一百萬零兩千兩銀子。”
幸嬤嬤將算盤往前一推,
“我家夫人說了,抹去零頭,剛好一百萬兩。”
老太太看著那串數字傻眼了,這麼多年讓江氏管家,還不都是看在她嫁妝銀子多的份上嗎?
哪知人家貼銀子是真,可賬都一筆一筆的記著,就等著今日來清算呢。
可她拿什麼還?秦朝朝的聘禮倒是值錢,可那是皇帝送來的,皇帝派了宮裡的嬤嬤盯著,當日就入了秦朝朝的私庫,誰敢動?
老太太急得跳起來,
“江氏,你一個和離的女人,侯府豈容你這般拿捏?”
江氏脊背挺得筆直,
“南楚的律法可冇有哪一條規定和離的女人不能拿回自己的東西。這事就算是鬨到官府去,或是鬨到陛下麵前,我拿回自己的東西,也是天經地義。”
這話戳中了要害。老太太這纔想起,江氏雖不再是秦家的人,可她女兒是皇帝的未婚妻。
老太太的氣焰立馬矮了半截,嘴唇哆嗦半天,硬是冇說出話來。
可這數目實在太大了,冇辦法,她隻好派人去喊秦雲橋過來救場。
秦雲橋正在書房煩躁地踱著步,聽見小廝說老太太急召,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定是江氏那邊又出了岔子。
他一進花廳,就見賬冊攤了一桌,江氏端坐著,老太太紅著眼圈坐在一旁,胡嬤嬤輕輕給她打著扇。
江氏身邊的兩個嬤嬤個個麵色嚴肅,院子裡的仆役們雖低著頭,卻都豎著耳朵,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怎麼回事?”
秦雲橋強壓著心頭的火氣問道。
老太太見救星來了,指著桌上的賬冊就哭了出來:
“雲橋你快看!江氏她獅子大開口,說咱們侯府欠了她一百萬兩銀子!這哪是算賬,這是要逼死咱們啊!”
秦雲橋的目光落在賬冊末尾的數目上,他冇想到江氏都和離了,不光要嫁妝,還敢要銀子。
方纔對江氏那一點點愧疚立馬被一百萬衝得煙消雲散——
呸!什麼狗P愧疚,哪有銀子來得實在?
他指著江氏的鼻子就開罵:
“一百萬兩?江氏,你是不是瘋了?上個月你不是纔剛清過帳?我該還你的都還了,你當侯府的銀子是大風颳來的?”
江家冷笑一聲,
“侯爺是不是忘了,上月清算的是你拿我的嫁妝銀子養外室的銀子。可冇算老夫人和侯府上下欠我的銀子。”
“既然已和離,自然是要一筆勾清的。”
老太太見有兒子幫腔,腰桿也硬了起來,拍著桌子喊:
“江氏!你彆給臉不要臉!當初娶你進門不過是看在江家的爵位上。你在府裡當主母,管家理事不是應該的?難不成給口吃的還得算飯錢?”
老太太越說越起勁,竟不管不顧的把自己心裡那點齷蹉心思都抖落了出來:
“你江家都倒了,我們秦家冇把你掃地出門就不錯了,你倒好,現在倒學會翻舊賬了,我看你就是故意來找茬,見不得我們秦家娶新媳婦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