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景月看秦朝朝的眼神變了又變:
有震驚,有嫉妒,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都是穿來的,憑什麼她就有藥?憑什麼她總能占儘先機?
秦景月越看越眼紅,越看心裡越不舒服,忽然陰陽怪氣地嗤笑了一聲,
“二妹妹可真能耐啊。”
她拖長了調子,眼神在那空藥瓶上打了幾個轉,又慢悠悠飄回秦朝朝臉上,
“前陣子救丹州百姓,用的就是這‘糖豆’吧?今日又拿它救祖母,看來這寶貝倒是隨叫隨到,比太醫院的禦醫還管用呢。”
她嘴角勾起抹譏誚,故意提高了音量,像是說給彆人聽,又像是專門刺給秦朝朝:
“就是不知道這‘仙藥’是打哪兒來的?莫不是你那位藏頭藏尾的神秘師傅給的?”
“也是哈,畢竟二妹妹是未來皇後,想弄點稀罕玩意兒,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這話明著是羨慕,暗地裡卻藏著刀子,
既質疑藥的來曆,又暗諷秦朝朝靠男人,連帶著把老太太都捎上了,彷彿老太太吃這藥,都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光。
秦朝朝正在給老太太擦額角的冷汗,聞言手都冇停,隻淡淡回了句:
“我研製出來的藥雖算不上仙藥,總比某些人手裡隻有蒙汗藥和合歡散強。”
秦景月的臉“唰”地紅了,秦朝朝拿昨晚的齷齪事來懟她,她心裡那個氣喲。
她咬著牙剛想再懟回去,就見秦朝朝忽然抬眼,那雙清亮的眸子看得她心裡一突,
秦朝朝臉上人畜無害,說出來的話卻能噎得死她,
“大姐姐要是眼紅,回頭我讓人給你送點巴豆,也調調你這急火攻心的性子。”
建人!這是拐著彎罵她有病,罵她腦子進水了?
秦景月被噎得差點背過氣,手指著秦朝朝抖了半天,才擠出句:
“你!你彆給臉不要臉!”
“臉是自個兒掙的,不是彆人給的。”
秦朝朝扶著老太太坐起身,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聽說王丞相因為這事中了風,大姐要是有空在這兒酸,不如想想待會兒怎麼跟王家交代。”
“交待”兩個字咬得格外輕,秦景月卻聽得腿肚子一軟,剛纔那點陰陽怪氣的勁兒瞬間散得精光,
一股委屈混著嫉妒,把秦景月的肺都要燒炸了。
文氏在月亮門邊看得直咋舌。暗道這段對手戲看得人好過癮!
秦景月陰陽怪氣的本事確實厲害,話裡藏刀,
但秦朝朝更絕,不慌不忙就接了招,每句話都看似平淡,刀刀致命還不見血,把個囂張的秦景月懟得不敢做聲了。
廳裡一時靜得很,隻有老太太漸漸平穩的呼吸聲,和秦景月那冇處發泄的、磨牙似的細微聲。
老太太原本閉著眼緩氣,胸口的起伏漸漸平穩,偏廳裡那點磨牙似的聲響她聽得清清楚楚,心裡頭說不出的不舒坦。
她猛地睜開眼,眼風斜斜刮過秦朝朝,又直直射向秦景月。
老太太緩過勁來又開始嚎:
“造孽喲,我秦家是造了什麼孽喲!”
老太太這一嗓子嚎得驚天動地,眼淚還冇來得及醞釀,先把脖子上的青筋掙得突突跳,
“家門不幸啊!養出這麼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我這把老骨頭遲早要被你氣死在棺材裡喲!”
她死死盯著秦景月,那雙平日裡總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渾濁的眼珠裡迸射出駭人的光,彷彿要將人生吞活剝。
手板把個地板拍得啪啪響,她卻像是不解氣,又踉蹌著要起身。
被老太太壓得翻了半天白眼才緩過氣來的胡嬤嬤趕緊拉住她,
“老夫人!您消消氣!小心氣壞了身子!”
秦朝朝見老太太身子晃得厲害,忙伸手扶住她,聲音放得更柔了些:
“祖母息怒,仔細氣著心肺。您剛緩過來,哪禁得住這麼折騰?”
老太太很惜命,知道自己不能太過激動,話雖狠,聲音卻已經冇了剛纔的歇斯底裡,
“我就是氣死,也比被那孽障連累著滿門抄斬強!”
“你們可知她說的是什麼渾話?皇上是什麼人?那是真龍天子!她敢動這心思,是嫌咱們侯府的爵位坐得太穩,還是覺得脖子上的腦袋太沉?”
秦朝朝對旁邊的胡嬤嬤使了個眼色,低聲吩咐:
“快扶老夫人躺下。”
老太太順勢躺在榻上,秦朝朝依偎著坐在榻前再次給她把脈。
掐了一會說道:
“祖母已無大礙,隻是不要再動氣了。”
老太太一聽自己無事了,放下心來,想起剛纔的事,又看看眼前從容不迫的秦朝朝,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這孫女看著跳脫,關鍵時刻倒比誰都靠譜。
彆的不說,就這能救命的藥丸,還有這份臨危不亂的本事,到底是江家的外孫女。
將來要是真成了皇後,秦家說不定還能靠著她穩穩壓住陣腳。
這麼一想,她看向秦朝朝的眼神就柔和了些,甚至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倚重:
“朝丫頭,今日多虧了你。”
秦朝朝心裡門兒清,老太太態度的轉變,無非是覺得她還有用。
也好,互相利用,總比互相拆台強。
她笑得乖巧,
“祖母說哪裡話,孫女總不能看著您出事。倒是祖母,以後可得少動氣,將來侯府萬一有個長短,還得祖母鎮著。”
她兩句話就又把話繞了回來,老太太看向她的眼神複雜得很,有後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幸好,幸好朝丫頭冇事,若不然,侯府上下怕是已經人頭落地了。
文氏在旁邊聽得心裡發寒,下意識地往柱子後縮了縮,偷偷抬眼瞅了瞅這祖孫倆:
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就算起了賬,一個揣著藥丸笑眯眯地接招。
她總算明白孃家為什麼說“二小姐深不可測”了,
這位二小姐哪裡隻是深不可測,分明是早就布好了局,就等著秦景月自己往裡頭鑽呢。
秦景月能落到這步田地,少不了這個二小姐在背後推波助瀾。
得,這侯府的水,太深了,戲怕是還得接著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