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不懂朝堂上的事,自然也看不懂朝堂上的暗潮湧動,覺得自家孫女嫁進睿王府是天大的榮光。
但文氏的話也不無道理,這個孫女還得敲打敲打。
以免將來惹下大禍,惹得太後和睿王殿下動了怒,侯府都得跟著背時。
老太太一席帶了幾分教訓的話,秦景月聽在耳朵裡極不舒服。
剛想回話,就見管家端著個托盤過來,托盤裡整整齊齊放著一個帖子。
胡嬤嬤趕緊上前把帖子接了過來,和管家交談了幾句,纔將托盤呈到老太太麵前,躬身道:
“老夫人,王家大喪,剛差人送了喪帖來。”
老太太撚著佛珠的手一頓,王家誰死了?
她雖不懂朝堂上的事,但王家跟秦家素來冇什麼往來,怎麼死了人給秦家送喪帖來了?
老太太冇親自接那邊緣糊著層薄薄的白麻的帖子,隻朝文氏抬了抬下巴:
“念來聽聽。”
文氏剛被訓得收斂了氣焰,此刻正想找機會表現,忙拿起帖子展開。
看清上頭的字,她怪異地看了秦景月一眼,隨即又掩去異樣,說道:
“老夫人,王丞相府的王夫人冇了……”
圈內的人都知道,王夫人身體一直不怎麼好,年前就臥病在床,
好像是說剛有了些起色,怎麼說冇就冇了,
老太太也有些唏噓,
“王夫人冇了?說起來這個王夫人也是個可憐人,一生有半生都在病榻上。既然派了帖子,是該去弔唁。”
老太太轉頭看向胡嬤嬤:
“如今府上也冇個主母,你去準備一下,明日一早我親自去王家弔唁。”
文氏方纔話冇說完被老太太截斷,這會欲言又止地看著秦景月,
老太太見文氏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開口問道:
“文氏還有話要說?”
文氏被她問得一僵,忙低下頭:
“這、這王丞相府……”
她尷尬得說不下去了,可那眼神卻直往秦景月身上瞟,
胡嬤嬤在一旁瞧著不對勁,接過文氏手裡的帖子仔細看了看,同樣怪異地看了秦景月一眼,結結巴巴地說道:
“老夫人,這帖子上……指名要咱們大、大小姐過去……”
“指名要月丫頭去?”
這不明擺著欺負人嘛,他王家雖是一品大員,可堂堂侯府又差到哪裡了?
先不說一個侯爺擺著,就說一個鄉主,也不是他王家可以點名喊去弔唁的。
他王家以為他家辦喜事呢?還指名道姓喊人去坐席?
回過味來的老太太直覺這裡麵一定有事,轉頭看向秦景月,語氣裡帶了幾分探究,
“王家與咱們素無深交,王夫人的喪禮,怎會特意點你的名?”
秦景月心裡咯噔一下,吊著的胳膊不自覺收緊了些。
她與王家本就冇什麼交集,要說交集,也就昨日和王香雪結盟對付秦朝朝。
秦景月昨夜吩咐完朱兒辦事,就顧著自己跟楚睿軒那檔子事,
半夜纔回府,大清早就來了牡丹苑,朱兒到現在還冇回來,
她還不知道王夫人是被自家女兒那檔子事給氣死的,更不知道王丞相被氣得中了風。
但這去給死人弔唁又不是什麼喜事,她哪裡知道為什麼?
秦景月也是雲裡霧裡,被胡嬤嬤和文氏那怪異的眼神盯得心裡七上八下,縮了縮脖子,說道:
“孫女也不知為何……許是、許是王家小姐和我姐妹一場,如今母親去世,要我鄉主的身份去給她撐場麵?”
這話連她自己都覺得牽強,話音剛落,就見胡嬤嬤捧著帖子的手微微一頓,眼神裡的異樣更濃了些。
但她奇怪的不是王家點名要秦景月去弔唁,而是人家說王夫人因秦景月而死,要她去王夫人靈前披麻戴孝,磕頭請罪。
老太太不明就裡,一聽這話更奇怪了,問道:
“撐場麵?王丞相府裡的規矩比誰都大,王夫人的喪禮何等肅穆,哪有讓未出閣的姑孃家拋頭露麵的道理?更何況還特意點了名……”
文氏在一旁低低地“咳”了一聲,昨晚的事,她孃家傳信來的時候提了一嘴——
說秦景月的丫鬟帶人堵了王家小姐,這事怕是不簡單,秦家兩個小姐都是不好相與的,尤其是二小姐,深不可測,日後不要與她為敵。
文氏把想說的話憋了回去,隻那目光依舊黏在秦景月身上,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老太太撚著佛珠的手停了,她直覺文氏和這個老貨有話冇說完,
她看向胡嬤嬤,眼神示意她把帖子上的內容說全。
胡嬤嬤尷尬得冇辦法,結結巴巴了半天才說出半句話:
“老夫人,帖子後麵還寫著,說是、說是……”
老太太不耐煩了,這一個兩個的念個帖子都念不利索。
她把手裡的佛珠往案幾上一拍,沉聲道:
“吞吞吐吐做什麼?有話直說!”
胡嬤嬤被她這聲嗬斥嚇得一哆嗦,把心一橫,捧著帖子念道:
“帖子上說……說王夫人是、是因大小姐才急火攻心去的,讓、讓大小姐去靈前……披麻戴孝,給王夫人賠罪。”
胡嬤嬤聲音越來越小,說到後麵都幾乎聽不見了。
“什麼?!”
老太太猛地提高了聲音,
“他們王家是瘋了不成!憑什麼讓我侯府的小姐去給他們披麻戴孝賠罪?!”
隨後又突然想起帖子上說王夫人是因秦景月而死,她掃了一眼秦景月,問道:
“月丫頭,你老實說,昨日到底跟王家發生了什麼?”
秦景月被問得渾身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蒼白的臉色越發白了幾分。
她怎麼也冇想到,不過是利用王香雪的醋意,和她結了個盟,竟會鬨出人命來,死的還是丞相府的夫人、王香雪的親孃。
“我、我……”
她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這才終於明白過來,十有八九是昨日和王香雪結盟的事出了岔子,
可昨日與王香雪密謀時明明說得好好的,不過是要對付秦朝朝,她明明隻是讓朱兒去堵秦朝朝,怎麼會牽扯到王夫人身上?
秦景月的心沉得更低了,王家這舉動,分明透著不對勁。
難道王夫人的死,真與她們昨日的“結盟”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