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封藏在實驗數據中的信,日期是林小雨死前三天。
致發現這本筆記的人:
如果你讀到這些,我已經不在了。
石井四郎不會允許我的研究成果存活,正如他不會允許我活下去。但請相信,這個解毒劑有效。它不僅對抗‘櫻花雪’,還能標記接種者的基因,使所有基於類似原理的武器失效。
我哥哥林少陽不知道這個研究。他是個好人,不該捲入這種罪惡。如果有機會,請告訴他,妹妹為他驕傲。
最後的請求:請救救那些孩子。他們和我們一樣,有夢想,有未來。林小雨。
信紙上有乾涸的淚痕。
胡天佑小心地摺好信紙,放入胸前的口袋:“我們會完成她的遺願。”
郭嘉玲已經開始整理筆記中的關鍵部分:“需要聯絡重慶方麵,這個配方必須大規模生產。”
胡天佑點點頭,看向窗外。
碼頭上,日軍正在搜查每一艘船。
香港的天空烏雲密佈,但西方天際,一縷金色的陽光頑強地穿透雲層。
雨水順著碼頭倉庫的鐵皮屋頂嘩啦啦地流淌,如同一曲無休止的悲歌。
胡天佑靠在潮濕的木板箱上,藉著煤油燈的微光檢查左臂的傷口。
繃帶已經被血和雨水浸透,散發出淡淡的鐵鏽味。
每一次呼吸,折斷的肋骨都像刀割般疼痛。
郭嘉玲蹲在角落,將林小雨的筆記和實驗數據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整理著。
她的手指在顫抖,不隻是因為寒冷。
“找到了,”她突然低聲說道,指著一頁被水浸濕大半的筆記,“林小雨提到的海藻采集點——西貢海邊的一個隱蔽海灣。”
胡天佑艱難地挪過去,每移動一寸都是折磨。
煤油燈的光暈照在那頁筆記上,確實有一幅手繪的小地圖,標註著幾種不同海藻的生長區域和采集方法。
“離這裡二十多裡,”他估算著距離,“日軍肯定封鎖了主要道路。”
郭嘉玲將筆記收進防水油布包,係在腰間:“我天亮就出發。”
“我們一起。”胡天佑試圖站起來,卻因一陣劇痛跌坐回去。
郭嘉玲按住他的肩膀:“彆逞強,你這樣子走不出五百米。”她檢查了他的傷口,臉色變得凝重,“傷口感染了,肋骨可能刺傷了肺葉,你需要立刻看醫生。”
“全香港的醫生不是被日軍控製,就是在忙著救治中毒的市民。”胡天佑咳嗽了幾聲,嘴角滲出一絲血沫,“冇時間了。”
郭嘉玲從醫藥包裡取出抗生素和繃帶:“至少讓我重新包紮一下,如果你也倒下,那些犧牲就白費了。”
胡天佑冇有再反對。
當郭嘉玲拆開染血的繃帶時,他咬緊牙關,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傷口已經發炎化膿,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不健康的紫紅色。
“需要清創一下傷口,”郭嘉玲的聲音繃得緊緊的,“冇有麻醉藥,會非常疼。”
胡天佑抓起一根木棍咬在嘴裡,點了點頭。
當酒精倒在傷口上時,他的身體猛地繃直,手指深深掐入木板。
郭嘉玲的動作儘可能快而準,刮除腐肉,撒上消炎粉,再用乾淨的繃帶包紮好。
“肋骨我冇辦法,”她擦掉額頭的汗水,“隻能固定,等專業醫生再處理。”
胡天佑吐出木棍,上麵留下深深的牙印。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謝謝,現在說說你的計劃。”
郭嘉玲展開一張香港地圖:“我認識一個漁夫,住在西貢附近,如果他還在,能帶我們出海灣采集海藻。回來後在教堂地下室建立臨時實驗室,瑪麗雖然……但設備還在。”
“日軍肯定在找我們,”胡天佑指出,“佐藤不會放棄的。”
“所以我們分頭行動,你聯絡地下抵抗組織,準備分髮網絡,我去采集原料,製備解毒劑。”
胡天佑沉思片刻:“遊擊隊在香港島有個秘密據點,在赤柱附近,如果我們能聯絡上他們就好了。”
“那就這麼定了。”郭嘉玲伸出傷痕累累的手。
胡天佑握住她的手,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鮮血噴在地上。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郭嘉玲的呼喚聲越來越遠。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他看到倉庫門口出現幾個模糊的人影……
意識浮浮沉沉。
胡天佑夢見陸小曼站在遠處向他微笑,夢見林少陽在東京櫻花樹下讀書的樣子,夢見王鐵梅在供水廠爆炸的火光中轉身向他揮手告彆。
他們的嘴唇都在動,但他聽不見任何聲音。
“天佑!天佑!”
一個熟悉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胡天佑艱難地睜開眼,看到一張黝黑粗糙的臉——是老周,香港遊擊隊的隊長。
“老周,你怎麼在這裡?”
“先彆說話,”老周扶他坐起來,“你肺葉有傷,不能平躺。”
胡天佑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在一個簡陋的棚屋裡,牆上掛滿了漁網和船槳。
透過窗戶能看到一片小海灘和幾艘漁船。
郭嘉玲坐在角落,正和一名老者討論著什麼,麵前攤開著林小雨的筆記。
“西貢?”胡天佑虛弱地問道。
老周點點頭:“你的女同誌找到我們時都快虛脫了,我們的人帶她去了海藻灣,已經采集到需要的原料。”他遞給胡天佑一杯熱茶,“城裡情況很糟,已經有三百多人出現中毒症狀,死了四十多個,大多是孩子。”
胡天佑握緊茶杯,熱力透過陶瓷傳到掌心:“解毒劑,還需要多久?”
“郭同誌說第一批今晚就能出來。”老周壓低聲音,“日軍封鎖了訊息,但我們已經聯絡上重慶方麵,一旦解毒劑證實有效,內地會立刻開始大規模生產。”
胡天佑試圖下床,被老周按了回去:“彆急,你戰友用命換來的時間,彆浪費在無謂的逞強上。”
“戰友……”胡天佑的眼前又浮現王鐵梅最後的身影,“孤兒院的孩子們……”
“都救出來了,,老周露出難得的微笑,“二十七名,都藏在我們根據地,有個小女孩一直唸叨著小雨姐姐,可能是認識林少陽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