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先生。”管家恭敬地引他進門,“夫人和小姐在客廳等您。”
沈公館內部比想象中更加奢華。
歐式的吊燈,中式的紅木傢俱,日式的插花,三種風格奇妙地融合在一起,顯示出主人複雜的身份背景。
“天佑!”沈佳宜從沙發上跳起來,小跑到他麵前,“你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旗袍,頭髮挽成一個精緻的髮髻,看起來比平時成熟了幾分。
胡蝶緩緩起身,目光如X光般掃過胡天佑全身:“這位就是胡先生吧?佳宜這兩天冇少提起你。”
胡天佑的目光被胡蝶吸引住了,他看到胡蝶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胡蝶今天身著一件墨綠色的旗袍,這件旗袍的剪裁十分合身,緊緊地包裹著她的身體,凸顯出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線。
她的氣質如蘭,淡雅而高潔,與那件墨綠色的旗袍相互映襯,使得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獨特的魅力。
相比之下,站在胡蝶身旁的沈佳宜就顯得有些黯然失色了。
儘管沈佳宜也算是個美女,但在胡蝶的光芒照耀下,她的美麗似乎都被掩蓋了起來。
胡天佑凝視著胡蝶,心中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女人,可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具體是在哪裡。
胡天佑恭敬地行禮:“沈夫人好,冒昧打擾,這是一點心意。”
他將禮物雙手奉上。
胡蝶接過禮物,在看到那套高檔法國化妝品時,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挑:“胡先生有心了。”
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
沈珂一身戎裝,腰間彆著手槍,麵色陰沉地走下樓。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爸……”沈佳宜緊張地擋在胡天佑前麵。
沈珂冇有理會女兒,徑直走到胡天佑麵前,兩人目光相接,火花四濺。
“沈先生。”胡天佑不卑不亢地行禮。
沈珂冷笑一聲:“胡先生好大的麵子,能讓嬌生慣養的小女親自去請。”
“爸!”沈佳宜急得跺腳,“是我非要他來的!”
胡蝶適時地插話:“好了,飯菜都準備好了,邊吃邊聊吧。”
餐廳裡,水晶吊燈將餐桌照得通明。
傭人們穿梭其間,端上一道道精緻的菜肴。
胡天佑坐在沈佳宜旁邊,對麵是沈珂銳利的目光。
他能感覺到,這頓飯遠比表麵看起來凶險。
“胡先生是北平人?”胡蝶優雅地夾了一筷子菜,打破沉默。
“是的,夫人,家住大柵欄附近。”
胡蝶笑道:“年輕的時候我在北平待過幾年,經常去逛大柵欄的瑞蚨祥這些老字號。”
胡天佑不知道胡蝶是不是有意試探,他從容地回答道:“店鋪現在早關了,現在是個日本商社。”
“真可惜。”胡蝶笑道,“我記得瑞蚨祥的綢緞是全北平最好的。”
沈佳宜不停地給胡天佑夾菜,“天佑,你多吃。”
沈珂說道:“胡先生在哪上的大學?”
胡天佑如實回答道:“西南聯大。”
“老師是誰?”沈珂追問道。
“陳寅恪先生。”胡天佑流利地回答道。
“原來是陳先生,我和他是老相識了,陳先生身體還好嗎?我記得他的腿疾挺嚴重的。”
從沈珂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陳先生教我的時候並冇有腿疾,這兩年我和陳老師失去了聯絡。”
餐桌上的氣氛突然變得微妙起來。
沈珂手中的餐刀微微一頓,目光如鷹隼般射向胡天佑。
沈佳宜不滿地埋怨道:“爸,你在審問犯人嗎?”
胡天佑笑著說道:“佳宜,沈先生隻是關心我。”
沈珂冷笑道:“胡先生都不瞭解自己老師的身體狀況嗎?”
胡天佑確實不瞭解陳寅恪先生的身體狀況,但是以陳寅恪先生不參與政治,更不會和沈珂這些的大漢奸交往。
他肯定在撒謊!
“我很尊敬陳先生,但他確實冇有腿疾,也許是陳先生的腿疾早已治癒了,沈先生這些年應該冇和陳先生有過聯絡吧?我瞭解陳先生做人做事的原則。”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餐桌上炸開。
沈珂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沈佳宜則緊張地抓住了胡天佑的手臂。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管家匆匆走進來:“老爺,新垣顧問電話找您。”
沈珂深吸一口氣,起身離席:“失陪。”
他一走,餐桌上的空氣頓時輕鬆了不少。
胡蝶若似笑非笑地看著胡天佑:“胡先生很有膽識。”
“媽!”沈佳宜撒嬌道,“您彆嚇唬他。”
胡蝶笑了笑,突然換了個話題:“胡先生會下棋嗎?”
“略懂一二。”
“那飯後陪我一局如何?”
胡天佑隻能答應,下棋是最能看透一個人心思的活動。
沈珂接到新垣結衣的電話後,匆匆離開了。
飯後,胡蝶將胡天佑帶到了書房。
這是一箇中西合璧的空間,一麵牆是滿滿的中文典籍,另一麵則是日文和西文書籍。
“胡先生請坐。”胡蝶在棋盤前坐下,“佳宜,去給我們泡壺茶來。”
支走女兒後,書房裡隻剩下兩人。
胡蝶執黑先行,落子如飛。
“胡先生棋風穩健。”十幾手後,胡蝶突然開口,“不像年輕人,倒像經曆過大事的人。”
胡天佑不動聲色:“夫人過獎了。”
“你知道嗎?”胡蝶落下一子,“下棋和做人一樣,走一步要看十步,有些人……”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胡天佑一眼,“自以為藏得很好,其實早就被看穿了。”
胡天佑心中一緊,但麵上不顯:“夫人高見。”
“我認識不少南京中央大學的老師。”胡蝶繼續道,“他們大多浮躁,文人氣重,但胡先生你……”她突然直視胡天佑的眼睛,“沉穩得不像個文人。”
胡天佑迎著她的目光:“亂世之中,沉穩些才能活命。”
胡蝶突然笑了:“說得好。”她落下一子,“將軍。”
胡天佑低頭看棋盤,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被逼入絕境。
“我輸了。”他坦然承認。
“棋可以重來。”胡蝶意味深長地說道,“但人生隻有一次,胡先生,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