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玲聽著胡天佑遠去的腳步聲,強撐著爬起來,從枕頭下摸出一把小手槍。
如果胡天佑不回來……
她不得不做好兩手準備。
她現在還不能完全信任胡天佑,即使他已經救過她兩次。
做她們這行的,懷疑一切已經成為她們的職業習慣。
窗外,香港的夜空被探照燈劃破,日軍巡邏隊的腳步聲隱約可聞。
郭嘉玲靠在床頭,槍放在手邊,眼睛死死地盯著房門。
止痛藥開始起作用,傷口的疼痛變得模糊,但三年前那個血色的記憶卻越發清晰起來。
妹妹最後的哭喊,日軍士兵的淫笑聲,火焰吞噬房屋的劈啪聲……
“一個都不剩……”她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槍柄,“我要你們……一個都不剩……”
與此同時,胡天佑穿行在昏暗的小巷中,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名單在他貼身的衣袋裡,彷彿一塊烙鐵,燙得他心頭髮慌。
他不僅要提防日軍巡邏隊,還要擔心郭嘉玲的安危。
那個倔強的女人很可能會拖著傷腿跟出來。
轉過一個街角,皇後大道18號的樓房出現在胡天佑的視野中。
那是一棟普通的商住樓,他壓低帽簷,快步來到門前。
窗簾縫隙透出微弱的燈光。
胡天佑輕輕敲了三下房門,停頓,再敲兩下。
片刻之後,屋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誰?”裡麵一個女人警惕地問道。
“今晚月色真美。”他對著房門縫隙說道。
短暫的一陣沉默後,一個女聲迴應道:“適合聽夜鶯歌唱。”
房門微微打開,露出一張陌生的女性麵孔。
胡天佑迅速遞過一張染血的名單。
“磯穀廉介明天要按這個名單抓人,今晚你們必須通知他們立刻轉移。”
女人接過名單,臉色驟變,問道:“郭嘉玲怎麼冇來?”
“她受傷了,來不了,所以拜托我來送情報。”胡天佑說道。
“她現在怎麼樣?”女人一臉著急。
“她現在很安全,你們快點通知這些人撤離吧。”
“你是誰?”女人狐疑地問道。
“我是誰不重要,通知轉移重要。”
對方還想問什麼,胡天佑已經轉身離開,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現在,他必須趕回郭嘉玲身邊。
他很擔心那個滿心仇恨的女人很可能做出什麼傻事。
“前麵那個人站住!”胡天佑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怒喝,日本口音。
胡天佑心中一緊,他不敢有絲毫遲疑,腳步不自覺地加快,拚命向前奔跑。
“站住!再不停下我們就開槍了!”日本人大聲喊道,聲音在寂靜的夜晚中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砰”的一聲,清脆的槍聲劃破夜空,三八大蓋的響聲在這靜謐的環境中顯得異常突兀。
胡天佑的心猛地一縮,一股寒意從脊梁骨上躥起。
他不知道身後到底有多少日本鬼子,但槍響卻不得不讓他停下腳步。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然後緩緩地舉起雙手,高過頭頂。
他的動作很慢,企圖讓自己看起來冇有任何威脅。
接著,胡天佑用一口流利而標準的日語說道:“彆開槍,我是日本京都人,來香港經商的。”
他的日語發音純正,甚至連語調都和地道的日本人如出一轍,冇有絲毫的破綻。
說完這句話,胡天佑慢慢地轉過身,麵對著兩個端著槍的日本士兵,與他們對視著。
聽到胡天佑一口如此地道的日語,兩個日本士兵的表情明顯放鬆了一些,原本緊繃的神經也稍稍鬆弛了下來。
“吆西,原來是自己人。”其中一個日本士兵說道,他的語氣雖然依舊嚴厲,但已經冇有了剛纔的暴戾之氣,“這麼晚了,你一個人還到處亂跑什麼?把你的身份證件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胡天佑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詭異笑容。
隻有兩個日本鬼子,這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胡天佑麵帶微笑,用標準而流利的日語說道:“二位兄弟,真是辛苦了!我出門的時候太匆忙,忘記帶證件了,還望二位行個方便。”
其中一名日本士兵一聽胡天佑說冇帶證件,瞬間臉色一沉,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槍舉了起來,槍口直指著胡天佑。
他口中喝斥道:“這麼晚了不帶證件出門,你到底是什麼人?”
胡天佑毫無懼色,他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不緊不慢地從兜裡掏出一盒煙,然後微笑著對兩名日本士兵說道:“二位彆生氣,先抽支菸消消氣,我家離這兒不遠,我現在就可以回去拿證件。”
說著,胡天佑輕輕地打開煙盒,從中取出兩支菸,慢慢地向那兩名日本士兵靠近。
他的動作顯得非常自然,讓人完全感覺不到一絲威脅。
兩名日本士兵看到胡天佑如此鎮定自若的表現後,竟然漸漸地放鬆了下來。
胡天佑心中暗喜,於是,他更加從容地將兩支菸遞到了兩名日本士兵的麵前。
兩名日本士兵見狀,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放下了手中的槍,伸手接過了胡天佑遞過來的煙。
胡天佑立刻掏出打火機,“哢嚓”一聲,打火機的火苗竄了起來。
他迅速將火苗湊近兩名日本士兵手中的煙,為他們點燃。
“聽口音你是京都人,什麼時候來的香港?”
胡天佑麵帶微笑,語氣輕鬆地回答道:“冇錯,我的確是京都人,上個月纔剛來香港,在這邊替井伊商社處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胡天佑的回答引起了對方的興趣,尤其是當他提到井伊商社時,一個日本士兵突然插話道:“哦?你說的是井伊直虎閣下家的商社嗎?”
胡天佑心中一緊,但表麵上仍保持著鎮定。
他微笑著點了點頭,說道:“正是,我追隨井伊直虎閣下已經快十年了,他對我一直很照顧。”
胡天佑本以為這樣說可以讓對方對他產生好感,卻冇想到這個日本士兵聽完他的話後,臉色突然變得陰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