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民國二十八年秋,晉察冀抗日根據地。
秋風蕭瑟,捲起訓練場上的黃土,帶著寒意。
場中,一個身影如標槍般挺立,正對著一排草人進行突刺訓練。
動作迅猛如電,每一次突刺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地命中草人心臟位置。
正是胡天佑。
與三個月前相比,他臉上的線條更加硬朗,膚色是久經風霜的古銅色,左肩和身上其他地方添了幾道猙獰的新疤,那是憲兵司令部血戰留下的印記。
此刻他眼神銳利,周身散發著一種沉澱下來的、更加內斂卻也更加危險的殺氣。
那場幾乎必死的血戰,不僅冇有摧毀他,反而如同淬火的精鋼,將他磨礪得更加堅韌、更加強大。
“天佑!老刀找你!”一個通訊員跑過來喊道。
胡天佑收槍立正,動作乾淨利落,彷彿從未受過那些幾乎致命的重傷。
他點點頭,大步向著指揮部所在的院子走去。
指揮部裡,“老刀”正對著地圖凝神思索,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胡天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恢複得怎麼樣?”老刀放下手中的鉛筆,直接問道。
“報告首長,隨時可以執行任務!”胡天佑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老刀滿意地點點頭:“好!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有個緊急任務,非你不可。”
他指著地圖上天津衛的位置:“根據最新情報,佐藤一郎死後,日軍華北方麵軍震怒,派來了一個新的特務頭子接任天津憲兵司令兼特高課長,叫阪本龍一。此人比佐藤更年輕,更狡猾,手段也更狠辣。他畢業於帝國陸軍大學,精通中文,熟悉中國文化,是個真正的‘中國通’。上任不到三個月,就連續破獲了我們平津地區的幾個重要聯絡站,給我們造成了很大損失。”
胡天佑眼神一凝,靜靜聽著。
“阪本的核心計劃,代號‘魑魅’。”老刀語氣凝重,“他正在秘密蒐羅、訓練一批精通武術、槍法、爆破、滲透的漢奸和浪人,組建一支名為‘影武’的特種行動隊。這支隊伍的目的,就是專門針對我們根據地的首腦機關、後勤樞紐進行斬首、破壞和滲透,手段極其卑劣殘忍。我們的鋤奸隊幾次交手,都吃了虧。”
“影武……”胡天佑低聲重複,眼中寒光閃爍。
“更棘手的是,”老刀繼續說道,“阪本不知從哪裡得到訊息,懷疑你並冇有死在半年前那場爆炸和大火中。他對此耿耿於懷,將你視為必須清除的頭號目標,也在利用‘影武’追查你的下落。”
老刀看向胡天佑,目光灼灼地說道:“你的任務,代號‘破影’。重新潛入天津,摸清‘影武’的底細,找到他們的訓練基地和人員名單,在他們形成更大威脅之前,將其徹底摧毀!同時,儘可能蒐集阪本龍一的其他罪證和軍事部署情報。必要時,可以動用一切手段,包括……清除阪本!”
胡天佑挺直胸膛:“保證完成任務!”
“這次任務極其危險,阪本和他手下的‘影武’,絕非易與之輩。你需要一個可靠的助手。”老刀話音剛落,門外走進來一個人。
正是於小倩。
她也穿著八路軍的軍裝,身姿挺拔,眉宇間少了幾分當初的柔弱,多了幾分乾練和沉穩。
三個月的學習和鍛鍊,讓她在情報分析、電訊收發、醫療救護等方麵都取得了長足進步。
她看著胡天佑,眼神清澈而堅定。
“小倩同誌將作為你的報務員和助手,配合你行動。”老刀說道,“她對天津熟悉,心思細膩,能彌補你在細節上的不足,你們是老搭檔了,默契不成問題。”
胡天佑看向於小倩,兩人目光交彙,無需多言,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信任和決心。
“是!”兩人異口同聲。
三天後,天津法租界,一家名為“蓬萊春”的茶樓雅間。
胡天佑和於小倩已經改頭換麵。
胡天佑化身成來自北平的古董商人“陳老闆”,穿著綢緞長衫,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隻是偶爾抬眼間,那銳利的目光會泄露出一絲不凡。
於小倩則是他的“姨太太”,穿著合體的旗袍,挽著髮髻,舉止優雅,暗中卻負責與根據地保持無線電聯絡,並記憶和分析所有情報。
他們通過地下交通線的安排,利用偽造的良民證和商人身份,相對順利地回到了天津。
不過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氣氛,遠超三個月前。
街頭的日本兵和特務明顯增多,盤查更加嚴格,告示欄上貼著新的懸賞通緝令,金額高得嚇人。
“阪本上台後,搞了個‘治安強化運動’,風聲很緊。”前來接頭的內線,化名“老金”的交通員低聲說道,“‘影武’的人神出鬼冇,行事狠辣,我們好幾個外圍同誌都犧牲了。他們的訓練基地很隱秘,據說不在市區,可能在薊縣或者盤山一帶的深山裡。”
胡天佑默默記下,問道:“阪本龍一這個人,有什麼特點?”
“深居簡出,戒備森嚴,很少公開露麵。但他有個嗜好,喜歡聽戲,尤其喜歡程派青衣。每個週六晚上,隻要冇有緊急軍務,他都會去日租界的‘共榮大舞台’包廂聽戲,雷打不動。這是他唯一規律出現的場合。”
聽戲?胡天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或許是一個接近甚至動手的機會。
“共榮大舞台……戒備如何?”
“裡三層外三層,都是便衣特務和憲兵。想在那裡動手,難如登天。”老金搖頭說道。
胡天佑冇有再多問,心中卻已開始盤算。
接下來的幾天,胡天佑和於小倩分頭行動。
於小倩利用“陳太太”的身份,混跡於太太小姐們的圈子,從她們的閒聊中捕捉關於日軍調動、物資供應等方麵的零碎資訊。
胡天佑則以收購古董為名,接觸三教九流的人物,尤其是那些與黑道、碼頭、腳行有聯絡的人,試圖從側麵打聽“影武”和深山訓練基地的蛛絲馬跡。
線索很少,進展緩慢。
阪本和“影武”如同隱藏在暗處的毒蛇,難以捕捉其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