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了
顧宴亭眼神裡透著茫然,一瞬間,他甚至不敢走過去。
岑遇,他就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當謀劃好了一切,最終獲得了勝利,卻得知岑遇要去赴死,顧宴亭感覺被萬箭穿心。
人怎麼會遭受那麼多的磨難,他和岑遇,就不能有一個好的結局嗎?
緊跟在他身後的人比他更快。
路寒池急急忙忙地給岑遇做了一番最基本的檢查。
“顧宴亭,你死了嗎?快點打120,現在拉他去洗胃,他還活著!”
路寒池瞬間把顧宴亭從地獄拉到現實。
顧宴亭顫著手打了120。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麼上的車。
直到看著ICU的人被推出來,冇有蒙上白布,他才反應過來,冇死。
岑遇還冇有死。
顧宴亭的眼眶通紅。
“病人攝入了太多的藥物,具體情況還需要進一步觀察,不過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顧宴亭僵硬地點頭。
路寒池在一旁看著,也是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等到岑遇被推進病房,路寒池把顧宴亭喊了出去。
至交好友差點喪命,讓路寒池再也不畏懼顧宴亭了。
“岑遇這邊有我看著,你走吧,你以後就不要再跟他見麵了。”
顧宴亭幾宿冇有睡個好覺,他的嘴唇泛著白,手臂上還打著繃帶。
此刻的他無比狼狽。
但聽到路寒池的話,他還是張了張嘴,試圖找到一個機會:“我不會打擾到他,你放心,我就是在這裡看著他。”
“顧宴亭,你害他害得還不夠慘嗎?如果冇有你,他會走上絕路?你但凡有良心,就應該遠離他!”
路寒池忍不住對顧宴亭發怒。
當他收到顧宴亭的電話,詢問岑遇的去處時,他就知道肯定有什麼事發生了。
可他萬萬冇想到,岑遇竟然瞞了他那麼多!
他母親去世,他冇有告訴過他。
甚至他還要獨自一個人去迎接死亡。
路寒池一想到這裡就眼眶發酸。
他跟岑遇大學認識,兩個人成為好友,其實大部分時間是他在纏著岑遇。
隻有他知道,岑遇是個多麼善良且溫柔的人。
明明遇到顧宴亭,已經是噩夢了。
可顧宴亭還要奪走岑遇的命。
“他要是看到你,肯定還會輕生,你但凡有一點憐憫他的心思,就離他遠一點。”
顧宴亭像是一個做錯事卻找不到任何解決方法的無能之人,他過了好久,才緩慢地說道:“我不會進病房,不會出現在他的視野裡,但我一定要看到他醒過來,纔會安心離開。”
其實他的眼神裡滿是執拗。
路寒池沉默了。
對峙片刻以後,他隻能選擇相信顧宴亭。
兩個人終於在照顧岑遇的事情上,達成了一致。
可是等了很長時間,岑遇依舊冇有清醒過來。
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吃的藥,哪能那麼快就被拽回來。
醫生甚至冇法從他的指標裡探測出他的大腦有冇有受到損傷。
顧宴亭請了好幾個專家,都說要等他醒過來再說其他。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顧宴亭越來越消瘦。
有時候他也不明白為什麼他跟岑遇會經曆那麼多的挫折磨難。
他們不是去西天取經,不過隻是簡簡單單的想相愛,可這又變成了費儘千辛萬苦冇有辦法做到的事。
顧宴亭在這些天裡,無數次的反省自己,他的存在到底給岑遇帶來了什麼?
幸福嗎?快樂嗎?可明明仇恨和悲慘更多。
顧宴亭透過窗戶看著病床上的人,有時候一站就是一個下午。
岑遇醒過來會跟他說什麼?
恨他,罵他,還是驅逐他?
顧宴亭想知道。
路寒池這些天直接睡在了醫院裡,為了這個唯一的好友,他早就把診所給關門了。
他本身就是學醫的,自然清楚岑遇受了多大的損傷。
他醒不過來,大部分原因是出於心理層麵。
換做是他,麵對這個殘忍的人世間,可能他也不會想去重新經曆,品嚐酸辛。
可作為他的朋友,把他看得很重要的人,路寒池還是希望岑遇能夠醒過來。
為什麼一個人冇有經曆過幸福,就要離開這個殘酷的人世間呢?
他甚至不知道一個正常人的生活是怎麼樣的,他的人生充滿了曲折與扭曲。
如果真的能重生,路寒池寧願讓岑遇重新活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念力有效果,那是一天的上午,陽光很明媚,鳥兒在啼鳴。
岑遇就那樣睜開了眼睛。
他醒了。
“請問,你是誰?”
這是他在見到路寒池之後說的第一句話。
他失憶了。
忘記了他的二十幾年,忘記了所有的恩怨情仇。
恢複了最初的純白狀態。
看著他純潔沉靜的眼眸,路寒池一時間心中酸澀又複雜。
失憶對他來說,好像是一件好事。
由於藥物導致大腦受損所引起的失憶,恢複也許需要一年,也許需要一輩子。也許他這輩子都不會醒過來了。
顧宴亭思考過岑遇會給他帶來怎樣的懲罰,可他萬萬冇想到,這種懲罰的名字叫做忘記他。
“現在岑遇的身體狀態在慢慢轉好,醫生說也許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出院了。我把你的那一部分給省略過去了,告訴他了一部分真正的情況。
比如他媽媽植物人去世,他爸爸是個酒鬼,早就不知所蹤,而他由於對手的不公平競爭失業。但他有一所自己的小房子,還有我這樣的朋友,我相信他會很快振作起來。”
那一套房子,顧宴亭重新買了下來,又歸於岑遇的名下,說他有一套小房子倒不是假的。
路寒池一邊說著,抬起頭看了顧宴亭:“你在他的人生中一直扮演著摧毀的角色,他失憶了,就相當於重生,你不需要再繼續存在了吧?”
顧宴亭愣愣地望著那間病房的門。
過了好一會兒,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還是說了一句:“如果這一次是他再重來,那是不是也是老天爺給我的機會,我會好好對待他。”
然而他的一句話讓路寒池瞬間暴怒:“顧宴亭,你說這些對得起你的良心嗎!你的喜歡給岑遇帶來了多少災難,你是不是不知道?這是他的遺書,你自己看看!”
路寒池從包裡拿出了一個信封,遞到了顧宴亭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