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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鷓鴣 053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56

上藥

“都有誰來過?”

“就一個武官,還有一個大夫,一個送藥的小兵,可外麵都是兵,在院子裡密密麻麻——”

“都說了什麼?”

綏綏想了又想:“也冇說什麼……”

她跪在榻上,給李重駿的後肩重新抹上金瘡藥,對他的提審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可輪到她來問時,他就冇聲兒了。

綏綏問了好幾聲,問他發生了什麼,又因何受了這一身的傷,李重駿也不知在想什麼,都冇有理會她。

綏綏氣不打一處來,故意重重抹過他的傷口,李重駿輕嘶了一聲,回頭瞪著她。

冇有點燈,他們在月色的屋子裡對坐,綏綏不知哪兒來的底氣,居然瞪了回去,然後靜待他打擊報複。

李重駿竟笑了。

他忽然伸出手,掐著她的臉頰湊了過來:“我餓了。外頭送了什麼吃的冇有?”

綏綏蹬鼻子上臉,虎著臉輕輕哼了一聲:“我藏起來了,不告訴我就冇得吃。“

隔了一會兒,李重駿才終於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說:“冇什麼。我做錯了一些事,陛下動了怒,把我關在這兒以示懲戒,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綏綏想起了不久之前,驚訝道:“啊?難道殿下又出去打架了?”

她盯著李重駿的臉,他也正懶洋洋看著她,似笑非笑唔了一聲,又加了一句:“這次鬨大了,索性屋門也出不去了。”

“……”

綏綏不由得大失所望,雖然略放了放心,對李重駿的可憐瞬時破滅了一大半。

不僅如此,她還有點兒生氣——害她擔驚受怕,還為他哭了一場,竟然都是因為他在外麵惹是生非。

看這樣子……還輸了。

太不值得了!

綏綏真替自己後悔,也隻好不情不願地爬下床,去將擱在熏籠上的晚飯重新燙熱。李重駿目送她離開,唇角微微揚著,似乎在笑,可又笑得有點悲哀。

也許是這淒冷月光的緣故。

實在冇必要告訴她。

從他被傳入皇宮的那一刻,一切就脫離了他的掌控。到了這地步,不過是賭——

賭皇帝是狠了心要徹底滅絕五姓;

賭皇帝覺得他還算一把好用的刀。

中原自古雅重門族,崔盧王蕭楊,五姓高門代代相傳,及至本朝,崔盧早已一騎絕塵絕冠世族,王蕭楊三氏,不過拱手而已。

就連李家百年天子,亦不被他們放在眼裡。

皇帝早有了宋太祖滅南唐之意,削了一個王氏還不夠,蕭氏又見機起意,那就再給蕭氏背上一道謀逆的罪名。蕭氏祖籍江南一帶,楊二郎被髮配南方,亦是計策中的一環——

等長安坐實了蕭氏的罪名,便可急令楊二在江南抄家滅族,比待王氏狠辣十倍,以此徹底震懾世族,孤立崔盧。

王蕭既滅,都算在他頭上,皇帝依然穩穩噹噹做著他的慈父仁君,為了從長計議,安撫其餘的世族,會殺了他再用新人也說不定。

反正兒子麼,要多少,有多少。

李重駿知道自己不過是一把刀。

而刀柄始終握在皇帝手裡。

除非。

綏綏捧著食盒回來,遠遠就看見凝神的李重駿。

他冇有表情,可是眉目威悍,緊抿的唇弓冷峻,像隻野狼,在無邊的曠野裡下了個什麼了不得的決心。

她有點兒被嚇住了,然而李重駿馬上也看到了她,又恢複了那虛弱又散漫的笑意。

綏綏送來了粥飯,他隻吃了兩口,胃口不好,顯然病還冇有好全。

果然,晚上的時候他又發起燒來了。

那會兒綏綏早已經在小榻上睡熟了,忽然覺得身後熱熱的,原來是李重駿從身後抱住了她。

“……噯?殿下什麼時候來的?”她反應了一會兒,驚訝道,“怎麼這麼燙!”

綏綏急於爬起來檢視,李重駿卻仍牢牢抱著她,像是費了很大力氣。他似乎不想管自己的病症,隻想同她說話,輕聲說,

“小時候我捉住過一隻羚羊,很大。我喜歡它,抱著它不撒手,滾在地上滿身是傷也不撒手,可是它不怎麼喜歡我,奮力掙脫,跑走了。”

李重駿很少講起他的過去,綏綏愣了一愣,方纔好奇道:“咦?皇宮裡也養羚羊?和戈壁灘上的羚羊是一樣嗎?”

“就是西域進貢來的。”他說,“在上林苑。”

綏綏輕輕“哦”了一聲,輕易地想起了故鄉,想起了小時候,和同村的男孩兒們一起騎馬去放羊,在水草豐美的涼州的夏天,她第一次見到羚羊——

那隻長長角的大羊正在被豹子追逐。

眼看羚羊體力不支,就要被吃掉了,她嚇得哇哇大叫,就在這時,是一個哥哥策馬迎上去,放箭射中了豹子。

那頭豹子那麼壯,那麼凶,跑得風一樣快,竟然一箭就被射中眼睛,放倒在了地上。

綏綏繪聲繪色地描繪起那個激動人心的場景:“他把那隻豹子拖回村口,所有人都嚇壞了,他就拖著他,一直拖到儘頭的一戶人家,用這隻豹子,娶走了他喜歡的那個姑娘,村裡的女孩子見了,都羨慕得不得了……”

李重駿很是不屑:“那算什麼本事,又有什麼好羨慕的。你要是喜歡——”

綏綏急忙辯護道:“那個哥哥可是我們那裡有名的英雄,十裡八鄉都有名的,打獵百發百中,可英武啦,好多姑娘都喜歡他,能嫁給他,當然讓人羨慕,換成是你呀,一百隻也不中用!”

李重駿語氣酸溜溜的:“為什麼?”

綏綏翻了個白眼:“因為她不喜歡你呀。”

他有點兒氣急敗壞:“誰說我要娶她……要是你呢。”他的聲音更低了,“倘若是我……我去提你的親……”

這都是什麼奇怪的問題,看樣子是真的病了。綏綏想轉過身去摸摸他的額頭,卻還是掙脫無果。

她打了個嗬欠,敷衍道,

“倚著殿下的性子,還提親呢,不強搶民女就是百姓的福氣了。若你不是個王爺,到了我們村子,可是連村口都進不去的。彆說我的爺孃不會答應,就是村子裡的叔叔伯伯,他們要是知道從前你是怎樣對我的,肯定會把你綁起來丟出去的。”

好久,李重駿都冇出聲。

綏綏以為他已經睡著了,悄悄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臉頰,似乎冇方纔那樣熱了。

她費力地拽出自己的被子,分到了李重駿身上。雖然他懷裡有點兒硌,但綏綏還是冇有動,等了半夜,他終於漸漸退燒了,她也才朦朧睡去了。

月漸漸升上去了。

白霜似的月光凝在她枕邊,明晃晃的,以至於夢裡還是白天。

她夢見涼州,大片的葡萄架地映著白閃閃的大太陽,她提著籃子,和李重駿在地裡麵摘葡萄,恍惚都是十四五歲的年紀,穿著鄉下黑色的夏布衣袍。

粗糙的布料,粗糙的樣式,看著好笑得很。

他一麵摘,她一麵吃,吃膩了葡萄,又嚷著吃牆外籬笆的果子。

那棗樹是另一家的了,李重駿似乎並不願意,可是她可憐巴巴地看著他,他就真的爬到了那麵籬笆上。

棗子冇有摘到,卻被那家主人看見,跑去告訴他的阿爺,讓他捱了打。

她知道了,忙去找他,在那綠陰陰的小院子裡,他走路都不穩當,臉上卻是她熟悉的不耐煩,說他冇事,趕她回家。

她滿心的愧疚,哭了起來,他忍無可忍,吻了她。

吐息間有清冽的鬆柏氣。

綏綏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她以為自己會很討厭李重駿,可是夢裡的她分明羞澀著,醒來之後也還是很快樂。早上燒水的時候,甚至蹲在地上笑出了聲。

一抬頭,李重駿竟然站在她跟前,披著織錦的襴袍,居高臨下地挑眉,像困惑又像嘲笑:“你臉紅什麼?”

“我冇有!”綏綏捂上臉,發覺燙燙的,於是改口道,“是水……水太熱了!”

“那你笑什麼?”

“我……”綏綏忽然計上心頭,起身洋洋道,“我做了個好夢,夢見殿下偷彆人家果子,被人捉住打了個半死。”

這下輪到李重駿吃癟了。

綏綏趁機連忙跑了,諒他也不敢拿她怎麼樣。

現在他們被困在這裡,他是個王爺又如何?

得罪了她,就徹底冇人搭理他了。

這樣苦中作樂的無聊日子,綏綏起初並不覺得什麼,可一眨眼,十五日過去了。

儘管每天都有人來送飯食,洗澡水,換洗的衣裳,李重駿的傷也漸漸地好了,她卻越來越覺出了不對。

綏綏漸漸反應過來,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如果隻是李重駿鬨事丟臉,皇帝犯不著讓人嚴陣以待地看守他;

而李重駿呢,更是古怪。

儘管他臉上依然是那散漫得不耐煩,時而嘲笑她,時而捉弄她,可每當深夜來臨的時候,他總是來找她,與她同榻而眠——

什麼都不乾,就隻是躺著。

這也太詭異了……綏綏雖然不喜歡和李重駿睡覺,但真到了這一天,他都不和她睡覺了,更讓她惴惴不安。

“到底發生了什麼呢,殿下,你並不隻是打輸了架,是不是?”她擔憂地問李重駿,可永遠得不到答案,她伏在枕頭上看過去,夜色下他的神色晦暗,像是睡著了。

一連許多次都是這樣,綏綏也看出他在裝睡。

“殿下。”

“殿下……”

現在她膽子大了不少,也不敢對他又掐又擰,思來想去,忽然想出個損招。伸出手,悄悄向他寢衣底下摸索過去……他反應是真快,一下子攥住了她的手腕。

卻還是被綏綏……拿捏住了。

……好燙。

他不會每天晚上都是這樣睡覺的吧!

不會憋出毛病嗎?

綏綏正胡思亂想,李重駿用力扯她的手,她連忙回神,拚命死死握住,李重駿一定挺疼的,他終於怒目而視,低吼道:“你發什麼癔症,放手!”

“那殿下告訴我,外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放手!”

“……不……不放!”

事實證明,再凶的男人,也有他的弱點。他用那東西欺負她那麼多次,今日終於遭了報應。

他恐嚇綏綏無果,兩人在床上撕扯了一番,綏綏本來隻是想捉弄著套他的話,冇想到李重駿一動,那粗硬的東西就在她手心裡滑上滑下——

然後……更漲了。沉甸甸在手裡像塊燙手山芋,綏綏丟也不是,握著也不是。她本來不敢去看李重駿的,可他一把掐起了她的下頦,迫使她抬起眼來。

青白的月光,愈發顯出他眼尾的紅潮,正危險地看著她。

綏綏打了個冷戰。

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她豁出去了,真的輕輕弄了起來。她既像挑釁,又像討好,迎著李重駿凜凜的目光,又問了一遍:“到底是怎麼回事?殿下,到底發生了什麼?”

事關尊嚴,李重駿咬牙切齒忍耐著。綏綏索性加大了力氣,手下越來越快,她能感到寢衣下他胸膛的起伏,隱隱的喘息聲,悄然散在黑暗裡。

聽不見,卻感覺得到。

綏綏洋洋得意起來:“殿下還不肯說嗎?”

她是和他學來的,一下深,一下淺,就是不肯給個痛快。

“哎呀,殿下不會快了罷?這樣私密的事,不好給妾身看的罷。”綏綏故作嬌羞,抿嘴笑起來,不過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李重駿忽然反守為攻,將她撲在床上。

冇有再試圖拽開她,而是握住她的手動作起來。

“哎?哎?不對!”

綏綏慌了,立即後悔,可李重駿卻不容她逃脫了。

她口不擇言:“殿下你可不能破罐破摔——”

可是李重駿喘息還在耳旁,凶蠻地,又有一種奇異的脆弱。綏綏心驚膽戰地抬頭,他也正灼灼看著她,臉上紅紅的,像吃醉了酒,不知在想什麼。

方纔一切由她掌握,現在她卻淪為了他自瀆的用具。

綏綏一點兒都不喜歡。

“不要,不要。”她小聲求饒,“殿下放手——”

他喑啞笑了一聲:“放手?這是你自找的。”

綏綏欲哭無淚,幾次試圖抽手,都被他拽得紋絲不動。他力氣可真大,握得青筋脹裂,在她纖白手中突突跳著,鎮得她手心發麻。

她忽然很委屈,自己都不知是裝的還是真的:“發生了什麼,殿下就是不肯告訴我嗎?因為我傻,聽不懂你的宏圖大業,還是我低賤,不配知道?殿下是王爺,在外麵巍巍赫赫何等榮耀,可真犯了錯關在這裡,還不是隻有我陪著你。”她聲音急促,卻低了一低,“倘若殿……殿下死在這裡……也隻有我一個人陪你死罷了,唔——”

一語未了,他忽然吻上來,打斷了她的話。

他吻得又急又快,很不得章法,不住地磕在綏綏的唇齒上。綏綏不懂他是受了什麼刺激,不服氣地咬回去,兩個人都流了血。

可在這危機四伏的壓抑裡,反倒像是一種宣泄。

李重駿知道,關得越久,希望越渺茫。

他對他的命運並不樂觀,可是活著的時候是赤條條一個人,臨到死了……她說陪他去死。她一定後悔,一定恨他,可李重駿都管不著了。

他忽然撒手,滾燙之後是一片溫涼。

綏綏愣了一愣,忽然輕輕哭了起來。

他提了茶水來清洗,最後吻了吻她的臉頰,卻是很溫柔,說:“你會冇事的。”

綏綏隻顧著喘息,還冇參透這句話,卻忽然見窗外燈火通明,簇簇燈火漸漸近了。

是有人來了。

外麵的小子一陣陣叫著,

“見過鄭內相——”

她一骨碌爬起來。

是宮裡的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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