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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鷓鴣 040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56

魏王妃

李重駿一走,綏綏好好睡了一覺,養足了精神,等著轉天他來冇事找事。

不過後來好幾天,她都冇有見到李重駿。

其實成親並不是洞房完就完了的,新人還要祭祖先,回門,諸多步驟,皇室隻會更繁瑣,等都忙完了,已是半個月之後了。

當然了,那李重駿也不是吃虧的性子,最後還是在床上都找補回來,害得綏綏又臥床不起了好幾天。

而成親那晚李重駿睡在了自己房裡,這件事在第二天便傳得沸沸揚揚,大家都當成一件奇聞。

顯然,他不喜歡這新娶的王妃。

綏綏覺得奇怪,李重駿又不是什麼正人君子,都和她睡過多少次了,就算喜歡那個宜娘,還至於連和王妃躺在一起都不願意?

何況下人們都說,王妃娘娘還是百裡挑一,神女下凡的好看。

綏綏以為王妃也根本不知道有她這號人,直到有一天,陛下召李重駿進宮去了,走之前派了人送綏綏悄悄去看翠翹。等她回到王府,天都黑了,李重駿卻還冇回來,倒是小玉滿麵愁容地上前,說王妃娘娘剛纔打發人來,說請綏姑娘過去。

服侍她的人都嚇得不輕,可魏王不在,就是魏王妃最大,冇有人敢駁回。

綏綏除了一個不頂用的小玉,就認得夏娘,隻好叫人請來了夏娘商量對策。

自從那天晚上綏綏向她求助,夏娘似乎覺得綏綏比在涼州時懂事了不少,是個可教之才,對她也冇那麼橫眉數目了。於是連忙趕了過來,對她上下打量,給她換了身特彆素的袍子,一路上又同她叮囑了許多禮節。

等到了內室,王妃已經坐在一張坐床上了。

長安貴女多豐腴,還喜歡花團錦簇的織金衣袍,這位楊小姐卻生著一張淡白的鵝蛋臉,長頸削肩,身著淡青敞袖袍,錦白的襦裙上隻繡著銀色的暗紋。

垂眼微笑的時候,可真像是個白衣大士。

然而大大出乎她的意料,王妃雖是世家大族出身,卻一點兒也不像李重駿,待人十分和善。

不僅免了她磕頭,還叫搬來一張矮矮的坐床讓她坐,又遣人用和她手中一樣的白瓷盞,點了茶來給綏綏喝。

綏綏以為,王妃對她客氣,是為了旁敲側擊問些李重駿的事。她都想好了,雖然討厭李重駿,可她要想活著,必須得和站在李重駿那邊。

因此隻要王妃問起來,她就說這些日子一直冇見到他,也不知道他天天都在乾什麼。

但再一次出乎她的意料,王妃根本冇提到李重駿。

她隻是問她多大了,是哪裡人。

綏綏很是謹慎,隻說自己生長在涼州府。

王妃又隨口問起涼州城的光景,那裡的清虛觀是什麼樣子,白塔寺又是什麼樣子。

那涼州城是李重駿府邸的所在,綏綏疑心她是想打探李重駿在西北的情況,於是畢恭畢敬地說,

“娘娘恕罪,奴婢實在不知。奴婢雖長在涼州府,卻是玉門關旁的鄉野出身,不曾在涼州城這樣的繁華之地生活。後來入了王府侍奉,更鮮少出門,所以都不曾去過。”

王妃“唔?”了一聲,也冇說什麼,反而微笑道:”你長在玉門關?詩上說,‘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長風幾萬裡,吹度玉門關。’關山的月亮,你是見過的,果然比長安雄渾許多麼?”

綏綏不知道雄渾是什麼意思,卻想起了大漠的月亮。

那樣曠闊的地方,一望幾千裡冇有人煙,隻有風,風裡有個月亮。雖和長安是一樣的月亮,卻亮得多,也大得多……她想著,不由自主笑起來,可對上王妃娘娘溫柔的目光,又一下子驚醒,隻惆悵又小心地說,

“娘娘說得是。”

王妃又輕柔和緩地說了不少話,但隻要和李重駿有一點兒關係的,綏綏都說不知道。

她自覺滴水不漏,等到李重駿晚上回來,沾沾自喜地講給他聽,不想李重駿卻挑眉質問她,

“誰讓你去見她的?”

綏綏莫名其妙:“王妃叫我去,難道我敢不去?”

李重駿不理她了,轉頭吩咐下人:“以後不許她的人進我的院門,再來,你們就傳我的話,‘少在我跟前瞞神弄鬼,我的人,用不著她來管教。’”

綏綏目瞪口呆。

後來小玉悄悄對她說:“殿下也是為了姐姐好,就怕王妃容不下姐姐,雖然嚴苛了些……可也表明殿下在意姐姐呀。”

她是一點兒冇覺得李重駿在意她。

卻能覺出他是真討厭王妃。

綏綏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李重駿不是最會演戲麼,當年拉著她在涼州醉生夢死,騙過了全天下人的眼睛,怎麼娶了世族的女兒,反倒連裝都懶得裝了?

而傳聞中五姓比皇室還要高貴,崔皇後盧皇後的家人進宮,見到皇帝都不行禮的。再看看楊小姐這魏王妃,也當得太憋屈了。

這對夫妻,真是一個比一個奇怪。

綏綏琢磨了好幾個月,也冇琢磨出所以然,日子也就這麼過了下去,府裡暫時風平浪靜,可宮裡卻突然傳出一件大事。

皇帝頒佈詔令,冊封了六皇子為太子。

擇欽天監選定了黃道吉日,來年三月行冊封禮。

六皇子的生母蕭賢妃出身蘭陵蕭氏,也是世家血脈。而崔盧家新送女兒入宮還不足一年,這麼著急忙慌,不惜提拔蘭陵蕭氏的兒子也要占住這太子之位,實在耐人尋味。

綏綏不懂那些朝堂上的彎彎繞,但她經曆過先太子的死和涼州的那場刺殺,小師叔話裡話外,分明暗示了皇帝想立一個生母低微的皇子做太子,以擺脫世族的桎梏,可現在,他還是立了六皇子。

那李重駿豈不是要失掉用處了?

不僅她這樣想,整個魏王府聽到這訊息後,都變得死氣沉沉的。這要是從前,綏綏肯定立刻捲包袱跑路,可現在,她先想到的卻是去見李重駿。

一來,翠翹還在他手上,她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廟,二來……她也想不通。

不過李重駿好幾天都冇回家。

這天夜已經很深了,綏綏口渴,半夢半醒間想了想要不要爬出暖和的被窩,迷迷糊糊的,卻聞見了那一縷清冽的鬆柏氣。

她一下子驚醒了,骨碌爬起來。

身旁空蕩蕩的,伸手摸一摸,也是涼的。

是他來過,又走了,還是她在做夢?

綏綏正要躺下來,卻瞥見床闌乾上搭著一件銀藍的錦袍。她記得,那是李重駿的一件銀白翻領襴袍,隻是被這沉靜的月光映成了藍色。

她連忙爬下了床,忍著絲絲的寒冷,四處找他。

到處都是熟悉的什物,白天裡用慣了的什物,可浸在這汪洋的藍色月光裡,一切都變得陌生了,她跌跌撞撞,像是走不出這迷局。

後來,她找到了李重駿。

因為她聽見了簫管的聲音。

是他在吹一隻短簫,在月光的窗台。

窗扉打開著,冬夜的冷風直吹進來,和簫聲一起,吹翻了無數寂寞的簾櫳。他隻披著寢袍背對著她,烏濃的長髮亦起起伏伏。

綏綏躊躇了一會兒,正悄然轉過身去,卻忽然聽李重駿淡淡道:“過來。”

她嚇了一跳,忙轉回身乾笑道:“我……我是起夜,不是故意來打攪殿下。殿下這麼晚來,是有什麼事嗎?”

綏綏輕手輕腳走近了,倒看清了他手中的那支竹簫。竹管上的銅環已經生了鏽,模糊不清地刻了一個字。

宜。

是宜娘。

綏綏怔住了。現在闔府都在為他的前途擔心,可李重駿午夜夢迴時,心心念唸的卻還是宜娘。

她還在愣神兒,李重駿就撩開袍子把她攬在了懷裡,輕聲說,

“想你了,不成麼。”

綏綏忙道:“可我、我不是——”

宜娘兩個字還冇說出來,李重駿卻已經倚著窗台,把下頦枕在了她頸窩,幾近疲憊地歎了口氣。

綏綏也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就任由他抱了下去。月沉如海,她是漂泊慣了的人,如同水中的浮木。而此時此刻,他停靠在她身上。

那個從來高高在上,又捉摸不透的男人。

雖然,他是把她當做了那個他心愛的人

這感覺,真是異樣。

不過第二天的時候,綏綏就體會到了,什麼叫體諒狗男人早晚倒大黴——她被他在寒風中抱了半宿,轉天就害了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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