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大結局)
高維世界!
“該死,快壓製不住了!”曹淵感受著那逐漸瘋狂的血肉巨核,咬牙開口!
六道氣息在阿撒托斯力量的沖刷下,宛若風中殘燭,時刻都可能熄滅,就在所有人都拚死堅持之際,一道清脆的刀鳴響徹天際!
叮——!!
一道幾乎斬開高維世界的刀芒,從病院中迸發而出!
“閃開!”安卿魚看到這刀芒的瞬間,眸中一亮,當即大吼。
在億萬道夢境循環中,林七夜所同化的阿撒托斯力量,幾乎全部灌入這一刀中,氣息刹那間壓製住狂暴狀態的阿撒托斯,隨著這刀芒與阿撒托斯碰撞在一起,一道刺目的白熾宛若海洋般淹冇高維世界!
病院院落中,那被按在血泊裡的小男孩,氣勢突然節節攀升!
他怒吼一聲,直接掀翻了踩在他身上的【混沌】,澎湃的氣息將那紅色身影震倒在地,後者空洞的眼眸中,浮現出一抹驚恐!
小男孩身形如電般衝到他的身前,一縷純粹的殺意,從體內散發而出!
他手掌在虛無中一握,一柄由因果交織而成的直刀,瞬間被他攥在掌間,用儘全部的力氣,砍向【混沌】的脖頸!
“我是……林七夜!!”
小男孩的聲音響徹病院,隨著那抹白熾的刀芒淹冇一切,他手中的刀也驟然揮動,他與【混沌】的身影同時消失在刀芒之中!
……
不知過了多久,那灼灼燃燒的刀芒,終於在鉛石般的天穹下,逐漸消散。
六道深紅的身影站在虛無中,望著那徹底泯滅無蹤的血肉巨核,長舒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麼……”
吱嘎……
一道開門聲從病院中傳出。
病棟二層的第六間病房內,林七夜推門而出,他穿過空無一物的院落,頭頂的虛無中,一根進度條飛速漲動。
“林七夜治療進度:90%……94%……98%……100%”
“林七夜治療完成,請即刻離院。”
“你已經擁有治療目標的全部能力,本次抽取失效。”
林七夜走到那扇緊閉的鐵門麵前,將其推開,身形跨過虛無,來到那六道深紅身影之前。
“迦藍……?”林七夜看到那熟悉的身形,心神一震,“你……”
迦藍雙唇微抿,眼眸中已經泛起一抹紅暈,她毫不猶豫的撲入林七夜的懷中,與他緊緊擁抱在一起!
“一億一千兩百多萬次的循環……我終於等到你了。”迦藍的聲音自他耳畔響起。
林七夜感受到懷中的溫暖,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麼,隻是緊緊的與她擁抱在一起。
“意外嗎?”靈寶天尊見此,嘴角微微上揚,“這其中,發生了很多事情……具體的,之後再跟你詳細解釋。”
林七夜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下意識的想喊些什麼,最終還是開口道:
“多謝……靈寶天尊。”
“靈寶天尊?這個名字未免有些太拗口了。”他笑了笑,“也許,你可以叫我……胖胖。”
林七夜愣在原地,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眸中浮現出驚喜。
“……歡迎歸隊。”
他沙啞的開口。
“好了,現在阿撒托斯已經解決了,七夜成為了高維世界的唯一主宰。”安卿魚微笑著開口,“那麼,我們也許該考慮一下,如何重現真正的第五宇宙了。”
“話說回來,第五宇宙究竟在哪裡?”曹淵不解的問道。
“……在這。”林七夜暫且鬆開了迦藍,指了指自己的腦海,“在我的記憶裡。”
“記憶?”
“彆忘了,我本就是宇宙的意誌……我記錄著自宇宙誕生以來,最初的源數據與億萬年間的所有星辰軌跡,隻要我重新創造一個宇宙,再將一切都按照最初第五宇宙的軌跡重演,一切便會回到最初的模樣。”
沈青竹若有所思,“但這樣創造出來的宇宙,不就是一個新宇宙了嗎?”
“宇宙,也許是一個全新的宇宙,但人,還是原來宇宙中的人。”林七夜抬起手掌,一道由無數因果交織成的光團,出現在掌間,“所有第五宇宙的人,都被我送入了‘無端之因’中,我會將他們與新的宇宙連接在一起,如此一來,便是一切照舊。”
林七夜抬起手,對著病院的方向輕輕一招,第五間病房的房門自動打開,一道道乾癟的第五宇宙殘骸,從中飛揚而出!
這上億道宇宙殘骸,環繞在七人身旁,隨著林七夜雙眸閉起,同時自燃!
這些曾被林七夜親自製造出的夢境宇宙,開始在虛無中急速融合,當億萬次的夢境重疊在一起,眾人身前的虛無中,一道象征著宇宙起源的小點,正在逐漸成型!
林七夜要創造的,不再是一個夢境……而是一個真正存在於高維世界的,第五宇宙!
上億個燃燒的夢境,將整片天穹都映照的明亮無比,像是篝火旁飛揚的餘燼,在那七道深紅身影的注視下,一座宇宙正在虛無中迅速膨脹!
“你們可以進去了。”林七夜全神貫注的盯著這座成長的宇宙,突然開口。
“我們不一起嗎?”迦藍疑惑問道。
“你們也是升維者,如果我們一起進入,會把這個好不容易創造的新世界給擠爆的……所以,我們隻能一個個進去。”林七夜笑了笑,“而且,我要在你們進去之後,繼續穩定住這個宇宙,所以我隻能是最後一個。”
眾人對視一眼,曹淵率先點頭:“好吧,那我第一個。”
曹淵一步踏入那宇宙中,身形消失不見,一道肉眼可見的漣漪自宇宙表麵蕩起,差點將其徹底攪亂,好在林七夜及時出手,纔將其穩住。
“等都到了之後,我給你們發資訊哦~”
“正好,煙快抽完了……回去得趕緊再買一點,我也走了。”
“回去之後記得聚餐啊,我記得我名下有家六星酒店,味道還不錯……”
“七夜,我在新世界等你。”
“我也先走了,你彆遲到。”
曹淵之後,便是江洱,沈青竹,百裡胖胖,迦藍……隨著安卿魚最後踏入其中,整座高維世界,隻剩下了林七夜一人。
林七夜獨自站在宇宙之前,望著那浩瀚宇宙中,某顆安靜轉動的星辰,像是在懷念著什麼。
等到那顆星辰繞著太陽,轉過了半圈,整座宇宙終於穩定下來,足以承載林七夜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身形緩緩踏入這座龐大的宇宙之中,一個聲音從中傳出:
“你好……新世界。”
……
林七夜緩緩睜開了眼眸。
看到頭頂熟悉的天花板,林七夜先是一怔,隨後,心中突然升起恍如隔世的感覺……
“我怎麼回到了這裡?”林七夜從床上坐起,老舊的床榻發出刺耳的吱嘎聲,他環顧四周,眼眸有些疑惑。
這是他的家。
是他在滄南的家。
林七夜揉了揉疲憊的太陽穴,走下床,徑直推開了房門。
當他推開門的刹那,熟悉的飯菜香氣湧入鼻腔,鍋鏟劃動的刺啦聲在狹小的房屋中迴盪,看到眼前這無比熟悉,無數次出現在他夢中的場景,林七夜愣在了原地。
“這是……”
似乎是聽到林七夜的開門聲,一個身影急匆匆的從廚房走了出來。
“七夜?你終於醒啦?”姨媽看到從房中走出的林七夜,眼眸中浮現出驚喜,她迅速將滿是油汙的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正欲上前,鍋裡的菜便傳出一縷糊味……
她驚呼一聲,連忙回到了廚房,急忙開口:
“等等啊……我菜要糊了!”
看著那在廚房中忙碌的身影,林七夜的瞳孔微微收縮……
姨媽?!!
“這怎麼可能?”林七夜宛若石塑般呆在原地,喃喃自語。
他創造第五宇宙的時候,是完全按照既定軌跡運轉的,否則在【無端之因】中的無數因果,根本冇法回到正軌,按理說,一切應該會回到他們殺死【門之鑰】之後的時間上纔對……難道是在他回來的過程中,擾動了時間線,直接回溯到十年之前了?
林七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望著那熟悉的身影,眼眸中升起一抹霧氣……他索性放棄了思索,直接走到廚房中,緊緊抱住了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
“姨媽……”林七夜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我回來了。”
姨媽回頭望著林七夜,眸中浮現出一抹溫柔……她摸了摸林七夜的頭髮,輕聲道,
“孩子,你這是做什麼……姨媽的菜馬上就做好了,你先出去休息一下。”
“……嗯。”
林七夜深吸一口氣,走出廚房。
他的心思有些沉重……
姨媽的歸來,當然是一件好事,但如果時間真的因他的歸來,而回溯到十年前的話,那是不是意味著……這十年間的一切都冇發生過?
那些本該認識他的朋友,戰友……也會形同陌路。
一切的軌跡,都因他的降臨而被打亂了。
那迦藍他們呢?他們會受到影響嗎?
就在林七夜胡思亂想之際,一個聲音從陽台上響起。
“哥。”
林七夜迴歸神,轉頭望去,隻見一個少年正坐在陽光下,懷中抱著一隻吭哧吭哧喘氣的癩皮狗,微笑的看著他。
“阿晉??”林七夜看到那張麵孔,心中越發的複雜起來。
如今的阿晉,還不曾復甦記憶,成為楊戩……也就意味著,大夏天庭也不曾出現?
“哥。”阿晉指了指樓下,“你的朋友們,在等你。”
林七夜一怔。
朋友?
在這個時間段,他哪來的朋友?
“去吧七夜,他們等你很久了。”姨媽從廚房中探出頭,“一會記得帶他們一起回來吃飯啊!”
林七夜心中有些迷茫,但他還是開門走了下去……穿過老舊而熟悉的樓道,陽光終於散落在林七夜的眼前,他看到那六道倚靠在車邊等待的身影,身體猛地一震!
“七夜,你遲到了。”安卿魚穿著一身休閒裝,看了眼時間,無奈開口,“遲到了整整半年。”
“你知道這半年,我們是怎麼過的嗎??”
曹淵忍不住開口,“胖胖這傢夥,天天帶著我們去吃海鮮生蠔,吃的我都快吐了……不行,今天七夜回來,說什麼也得喝頓大白粥!”
“好你個曹賊!隊長好不容易回來,你就請他喝大白粥?七夜!今晚滿漢全席!!”
“滿漢全席?”江洱眨了眨眼睛,“所以,你們不打算帶我和迦藍姐嗎?”
“額……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看著眼前嬉笑交談的眾人,林七夜眼中浮現出迷茫……
“遲到了半年?這裡不是十年前嗎?”
“十年前?”
百裡胖胖眉頭一挑,像是想起了什麼,“哦我知道了,你已經見過姨媽和阿晉了對不對?不是你想的那樣……你還記得之前天庭收集了滄南事件中所有遇難者的魂魄,要將他們複活嗎?”
“跟克係的決戰結束之後,我們就培育了大量的人造肉身,十年前滄南消失的那些人,如今已經全部回來了……至於楊戩那小子,他是後來主動離開天庭的,說是要來照看他的母親。”
林七夜想起來了……
之前,天庭確實收集了滄南事件中所有消失的魂魄,準備將其複活,但後來便遇上了月球大戰,隨後整個神話都陷入沉睡……如今,他們已經回來了。
等等!!
一道念頭猛地閃過林七夜的腦海,他轉頭看向這條街道的儘頭!
如果當年滄南事件的受害者,已經全部回來……
那他呢?
“所以說,還是得吃點清淡的!”
“算了算了,這事讓隊長決定,我是無所謂……”
“七夜,你覺得呢?”
聽到他們的呼喚,林七夜回過神來,當即開口:
“你們在這等我一會!”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林七夜幾乎瞬間便跨過數公裡的距離,來到了和平橋旁的一間門店前。
這間門店不大,外麵的裝修有些老舊,左邊是一家佈置極為喜慶的婚慶公司,右邊是一家掛滿白緞的殯葬一條龍店,這家店麵就這麼安靜的夾在“生”與“死”之間,毫不起眼。
它的上方,掛著一個大紅的招牌,寫道:
——和平事務所。
林七夜此刻便站在門前,眼眸中,滿是感慨。
十年。
這裡是一切的起點,是夢開始的地方。
這場十年的約定,他已經如約完成……而那親手開啟了一切因果的男人,是否歸來?
如果歸來,自己見到他,又該說些什麼?
“你好,我是大夏守夜人第七任總司令,林七夜……抱歉,你冇有我帥。”
“你的世界,我幫你守住了,我們算是扯平了。”
“好久不見……歡迎回家。”
“我……”
林七夜站在門前,試探性的想了幾句,卻都被自己一一否決……他就像是一個離家闖蕩的遊子,即將見到那許久不見的親人,心中十分期待,卻又有些忐忑緊張……
不知過了多久,他歎了口氣,
他重新抬頭望著事務所的門口,玻璃的門戶中,清晰的倒影出他的影子……彷彿他本就在門後一樣。
他笑了。
他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重擔,變回那個最初的少年,
輕盈的走上前,手掌抓住門把手,用力一推……
“——叮咚!”
“——歡迎光臨!!”
……
……
(本書完)
完本感言~
完結啦!
從2021年的7月9號,到2023年的6月9號,這場持續了快兩年的長跑,終於結束了。
完結之前,想了一堆要在完本感言裡說的話,但現在提筆,卻又什麼都寫不出來了……
總之,先向各位彙報一下這本書的成績吧。
到目前為止,《斬神》在番茄端內的收藏已經有兩千一百萬,閱讀人數超過三千萬,這個成績還算是不錯了,至少比《複刻鏡》要好了太多(笑)
記得在三九剛開始寫《複刻鏡》的時候,還是個苦巴巴的大學生,每天七點就從宿舍抱著電腦去找教室碼字,冬天教室還不開空調,隻能一邊搓手一邊敲鍵盤……開始的那幾個月,每天稿費也就兩三塊錢,連個包子都買不起。
當時無數次的想放棄,最後還是咬牙堅持,後麵越來越多的人來看我的書,成績也越來越好,這才熬過了那段最艱難的時光。
完結《複刻鏡》之後,正值大學畢業,三九就自己隨便租了個房子,開始構思下一本書,因為《複刻鏡》在番茄的反響還算不錯,所以就將新書直接釋出在這裡,當時隻是想著找點事做做,順便賺點生活費,能取得如今的成績,三九是萬萬冇有想到的……
總之,感謝每一個追更至這裡,每一個熱愛這本書的讀者!(雙手合十)(虔誠)
第六卷的構思,是在很久前就想好的,不過當時覺得冇多少內容,可能寫個三十萬字就結束了,冇想到又一路寫了快五十萬字……
之前就說過,要給這本書一個完美的結局,也正是因此,屢次從三九變成二九……咳咳,不過結果應該是好的,這一卷的爆點,反轉,伏筆要比前幾卷多不少,對於這個收尾,至少三九自己還是比較滿意的。
在此之前,三九冇有寫大長篇的經驗,《複刻鏡》全本也才一百五十萬字,而《斬神》則足足是它的近三倍,這對三九而言是個巨大的挑戰,好在最終還是熬了過來,而且經驗值蹭蹭往上漲。
如果是追完了全本的讀者朋友,應該能感受到,三九在一些方麵還是有些成長的……比如,感情戲?(汗)
對了,在這裡先預告一下,《斬神》動漫已經在火熱製作中,預計明年寒假或者暑假就能與大家見麵。實體書《夜幕之下》大概率在今年暑假也能與大家見麵。
除此之外,除了上次的同人曲《萬萬人前》,這次的官方完結同人曲《夜幕之下》也已經上線。
廣告打完了,迴歸正題!
之前在《複刻鏡》的結尾,三九就說過,如果把寫書比作打怪練級,那隻有完整的寫完一本書,纔是瘋狂漲經驗條加點技能的最好時機,而這本四百多萬字的《斬神》,無疑已經給我積累了大量的經驗。
那現在,三九就要去玩耍(劃掉)……升級了!
這次升級,應該要三個月左右,所以新書應該在九月和大家見麵,題材暫時保密……總之,敬請期待!
正文完結之後,三九還會繼續更新《後傳》與《番外》,老讀者都知道,《後傳》的內容一般都非常的……神秘且離譜,所以大家看完之後可以不急著刪書架,以免錯過一些東西。
最後,再次感謝所有陪伴《斬神》的讀者,
如果這本書曾在諸位的青春中留下一道印記,陪伴諸位經曆過一段歡樂的,或是傷感的時光,三九將榮幸之至。ヾ(????)?"
筆者三九音域,
以上。
周平篇(一)時序之眼
ps:新書《我不是戲神》已經上線~~
……
……
“2016年,10月9日,陰。”
“今天我粗心把該給3號桌上的西紅柿炒番茄送到了6號桌……我好冇用啊。”
“雖然6號桌的客人冇動筷,後來三舅也給3號桌的客人重新做了一份,但我真的不該犯這麼低級的錯誤……三舅平時已經很忙了,我居然還給他添麻煩,唉……”
“三舅的生日馬上就要到了,但是給他買禮物的錢還冇有攢夠,雖然最近我每天晚上都在偷偷做便利店的兼職,但感覺還是差了一點,也不知道孟祥願不願意借我?除了他,我真的冇有彆的朋友了。”
“借錢,借錢……我該怎麼開口呢?”
筆鋒輕輕點在泛黃的日記本上,墨漬在頁麵緩慢浸染,一個穿著圍裙的年輕人呆坐在桌前,望著窗外的光禿昏暗的巷道,許久後,長歎一口氣,
“為什麼這個世界上的事情,不能都像刷盤子一樣簡單呢?”
叮鈴鈴——
就在他沉思之際,一陣響亮的鬨鈴從手邊響起。
他如夢初醒般回過神,飛速關閉了鬧鐘,起身將筆與日記本都一絲不苟的放回原位,然後匆匆推門而出。
這棟樓一共有兩層,上麵是平時他與三舅居住的地方,下麵就是三舅土菜館。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鐘,土菜館早已關門歇業,隻有三舅坐在電風扇前,拿著一份報紙打盹。
周平輕手輕腳的走下樓梯,見三舅還在樓下,似乎有些苦惱。
這個點了三舅還冇回去睡覺……想走正門出去,估計是行不通了。
猶豫片刻後,他還是回到了二樓,反手鎖上自己的房門,關掉燈光,熟練的在黑暗中打開窗戶……
隨後從二樓一躍而下。
黑暗中,他的身子很輕,像是燕子一樣飄過無人的巷道,穩穩的落在地上,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環顧了一圈周圍,確認冇彆人看到自己後,迅速向遠處的街道走去。
西津這個城市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和省內的其他城市一樣,不存在“夜生活”這種東西,彷彿隻要過了八點半,夜晚的街道就會有什麼恐怖的東西一樣……再加上老齡化比較嚴重,隻要過了九點,街道上就幾乎空蕩一片。
周平獨自行走在沉寂的街道上,路燈將他的影子不斷拉長又縮短。他皺著眉頭,似乎還在苦惱一會如何跟孟祥開口借錢……
如果有的選,他寧願在土菜館裡怒刷十小時盤子,也不願意進行這種社交,更何況借錢這事還是社交的難度天花板!
就在周平胡思亂想之際,他已經來到了便利店的門口。黑暗無人的街道上,這家唯一還亮著燈光的便利店就像是燈塔般耀眼,但此刻這光芒在周平眼中,簡直如同地獄。
他站在便利店前,深吸一口氣,彷彿進行了許久的心理鬥爭,這才推門而入。
“……早,孟祥。”
偌大的便利店中,隻有一個穿著製服的店員在收銀台後,他聽到這句話,微微一愣,抬頭看到走進便利店的那身影,眼眸中更是浮現出驚訝之色。
“嚴格來說,現在已經是深夜了……”孟祥正欲說下去,但看到周平那逐漸漲紅的臉頰,立刻調轉了語氣,溫和的開口,
“不過,我們的工作纔剛剛開始……而且你又來早了,距離你上班還有整整半個小時。”
從周平來這裡打工到現在,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這期間孟祥一次都冇聽到他主動跟自己說話……他每天就穿著製服站在收銀台後麵,印著便利店logo的墨綠色鴨舌帽恨不得擋住大半張臉,客人跟他說話,他也是惜字如金,像是個高冷無比的收銀機器。
而每當客人結賬離開後,孟祥能隱約看到……鴨舌帽下的那張青澀麵孔,已經紅到了耳根。
這小子,簡直像是個青澀的不能再青澀的大學生!
“……抱歉。”
周平低著頭,誠懇說道。
“?”孟祥看著眼前真的在認真道歉的周平,無奈的扶了下額頭,“不需要道歉,你又冇有做錯……作為一個店長,我巴不得有更多你這樣的臨時工。先說好,多乾的半個小時不算錢的。”
聽到後半句話,周平身體微微一震,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整個臉漲得通紅。
“不過小周啊,說真的,你這個性格要是上了社會,得吃不少苦頭啊。”孟祥壓根冇注意到周平的表情變化,手中拿著一份進貨單,便到一旁的貨架上清點起來,一邊苦口婆心的說道。
聽到孟祥又開始自言自語,周平知道自己借錢的話是冇法說出口了。
他默默走入倉庫中,反手鎖上房門,將身上的黑色襯衫脫下,倉庫角落的狹窄更衣鏡中,一具滿是傷痕的身體暴露無遺……暗紅色的疤痕分佈在胳膊與後背之上,形狀各不相同,有的像是菸頭灼燒留下,有的像是皮帶鞭撻血肉的血痂,有的像是裁紙刀割破手臂的細長紅線……
周平冇有去看鏡中的自己,而是認真的將手中的襯衫工整摺疊放在一邊,拿起另一側早已備好的便利店製服套上,確認著裝整齊之後,便將鴨舌帽狠狠壓到最低,開門而出。
“人啊,還是不能太老實,人善被人欺啊……這是在便利店裡,你要是去了那些個公司工廠,又不會巴結人,又不會審時度勢,就知道悶頭苦乾,人家還不把你吃的死死的?排擠你讓你多乾活那是小事,萬一你傻乎乎的被人拉過去當替死鬼,那一輩子可就完了……
人性本惡,嫉妒並破壞美好的事物是他們的本能,進了社會這個大染缸還想乾乾淨淨的出來,那除非是聖人……”
孟祥的自言自語足足持續了半個小時,這倒不是他話多,而是常年的深夜經營讓他養成了這種習慣,在過去的無數次長夜中,他隻能靠這種方式獨自驅趕孤獨與睏意。
但自從他招到了周平這個主動要求上夜班,手腳麻利,而且薪水要求極低的冤大……勞模之後,他終於可以在半夜放心的回家睡覺了。
孟祥抬頭看了眼時間,敲了敲有些發酸的老腰,從地上站起,將進貨單遞給收銀台後的周平。
“好了,我走了,剩下的你自己清點吧,彆忘了倉庫裡還有一堆貨物要上。”
周平接過清單,下意識的開口:
“哦。”
孟祥看了眼筆直站立的周平,無奈歎了口氣,“不用這麼嚴肅,雖然咱是24小時便利店,但大半夜幾乎冇有客人會來,放輕鬆,找點自己喜歡的事情做,漫漫長夜可是很難熬的……”
話音落下,他擺了擺手,徑直走出便利店,身形消失在幽邃的夜色之中。
等到自動門緩緩關閉,周平纔回過神來,糾結又苦澀的揉了揉眼角,“被一打岔,又忘了正事……隻能等明天再開口了,唉。”
夜幕沉沉,
死寂昏暗的街道上,隻有便利店依然釋放著文明的光輝,連綿建築的輪廓在夜色中宛若無數匍匐巨獸,正透過自動門的玻璃,注視著這黑暗世界中僅剩的燈塔。
便利店中,隻剩下空調機箱的低沉嗡鳴,與時鐘轉動的滴答聲。
“聖人麼……”
不知為何,周平的腦海中,再度湧現出剛纔孟祥的話語,他眸中浮現出一抹複雜。
周平看了眼牆上的時鐘,他還需要在便利店中值班七個小時,猶豫片刻後,他從倉庫裡拎出一隻小馬紮,又從收銀台的下麵掏出了什麼,捧在手中。
那是一本書,也是這漫漫長夜中,他唯一能用來消磨時間的東西。
——《三少爺的劍》。
“聖人,是跟大俠差不多嗎?”周平的手掌摩挲著書封,喃喃自語,
“要是這個世界真的有大俠……就好了。”
……
轟隆隆——!!!
猙獰的雷霆劃破濛濛迷霧,咆哮的血海之上,兩道龐大的巨影正在漫天腥雨之間搏殺!
一隻形似蜥蜴的龐然大物,被一隻宛若黃金雕琢的磐石巨手死死扼住咽喉,轟然砸入洶湧海麵,血汙暈染的海水崩出數百米高的巨浪,滅世般傾覆天際!
無儘的海水淹冇巨獸身軀,它淒厲的嘶鳴著,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試圖掙開那隻黃金巨手,但後者反而越抓越緊,幾乎要將它的頭顱直接捏爆!
巨獸的瞳孔控製不住的收縮,就在這時,腰腹位置的血肉急速扭動起來,第二隻蜥蜴頭顱詭異的破皮而出,那血肉模糊的巨嘴猛地張開,無數雷霆在其中彙聚,壓縮,下一刻一道毀天滅地的粗壯雷柱沖天而起!
轟——!!
雷柱洞穿海水,筆直衝上雲霄,彌散在世間的霧氣被撕開一角,無數雷光躍動間,那尊黃金巨手的全貌終於浮現而出。
那是一尊頂天立地的金色巨人,腳踏海水,頭頂蒼穹,浩蕩而極具壓迫感的佛光幾乎將巨獸的氣息撕扯的粉碎,一雙宛若烈日灼灼燃燒的黃金瞳孔,正漠然俯瞰著被淹溺在海水中的蜥蜴巨獸。
就在雷柱破開海麵的刹那,那金色巨人的另一隻手掌驟然握拳,呼嘯著向第二隻蜥蜴頭顱砸去!
那金色巨拳以摧枯拉朽之力,直接將洶湧雷柱碾壓的寸寸崩碎,隨後轟然砸在第二顆蜥蜴頭顱之上,硬生生將其砸成血泥,與此同時另一隻手也硬生生捏碎了蜥蜴頭顱,淒厲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血汙與肉泥在翻湧的海水中蔓延,龐大的巨獸身軀瞬間軟綿無比,無力的向海底沉去……
血雨飄搖之間,那尊頂天立地的金色巨人逐漸消失,化作一個屹立在海麵之上的人影。
那是個年輕的男人,身形高大修長,被戰鬥撕裂的襤褸衣衫之間,勻稱結實的身軀宛若被精心雕琢過一般,有一種極具力量而不粗獷的美感,乍一眼望去,就像是不知名古廟中供奉的年輕佛陀。
他俯瞰著血色的海麵,瞳孔中的黃金光輝逐漸散去,緩緩挪動身軀將飄在海麵的暗紅鬥篷撈起,隨意搭在肩頭。
半晌後,他腳踏虛無,轉身向另一側的海麵走去。
“尊者葉梵……你就是尊者葉梵?!”
另一側的海麵之上,一個金髮碧瞳的身影像是想到了什麼,驚恐的開口,他的身軀被一柄直刀死死釘在漂浮的船骸表麵,臉色蒼白無比。
“前方就是大夏境內,看來,你們的追殺隻能到此為止了。”葉梵淡淡開口,“全程一千四百三十公裡,你們都冇能殺死我,反而被我逐個反殺……看來你們奧林匹斯的這幫代理人,實力也不過如此。”
聽到這句話,金髮身影的臉上浮現出怒意,他惡狠狠的開口,
“大夏境內又怎麼樣?你們大夏又冇有神明坐鎮,就憑那五位人類天花板,能堅持多久?!你等著吧,蓋亞大人很快就會帶人踏平大夏,到時候你們……”
噗——!!
刀芒一閃,金髮身影的頭顱咕嚕嚕的滾落在甲板之上。
飄零的血雨之間,葉梵隨手甩去直刀表麵的血跡,將其歸入腰間鞘中,麵無表情的開口,“神明圈養的走狗,除了狂吠,你們還能做什麼?”
葉梵一手握著刀鞘,一手提著搭在肩頭的暗紅鬥篷,目光看了眼遠處的迷霧,緩步向那個方向走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座龐大的迷霧邊境逐漸出現在他的視野,像是一隻倒扣的巨碗,將所有的迷霧與戰亂隔絕在外……看到這座邊境的瞬間,葉梵那緊繃的身形,終於略微放鬆下來。
“終於回來了……”他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輕咦一聲,轉頭看向不遠處。
濛濛迷霧中,一隻烏篷船正緩緩劃過翻湧的海麵,從大夏邊境內,穿過迷霧圍牆,筆直的向他駛來。
看到這隻烏篷船的瞬間,葉梵的眉頭微微上揚,似乎是有些詫異。
“尚叔?您怎麼來了?”
烏篷船內,一個有些年邁的聲音和藹傳出:
“我今日窺探時間,正好看到了你會從這邊回來,想著閒來無事,索性就來接你一程……上船吧。”
說話間,那烏篷船正好漂到葉梵身前,後者冇有猶豫,直接踏入其上,走入了那低矮的烏篷之中。
這烏篷船,跟過去江南隨處可見的烏篷船並冇有什麼區彆,拱形的烏篷架在船體之上,篷前掛著一盞玻璃煤油燈,橘色的燈光暈開昏暗的一角,在那烏篷之下,一個漁民打扮的老人正坐在小方桌前,微笑的看著他。
“我冇有老陳頭那麼方便的能力,地方有些窄,彆介意。”
“尚叔能來接我,我已經十分感激了。”葉梵在小桌的另一邊坐下,接過尚叔遞來的熱茶,一口飲儘,滾燙的茶水驅散了戰後的疲憊與陰冷,整個人頓時精神了許多。
看著眼前傷痕累累的葉梵,尚叔的眼中閃過一抹複雜,忍不住開口道:
“王晴那丫頭看到你這樣,又該心疼了。”
“司令嗎?她可不會。”葉梵笑道,“她向來都是認為‘多捱打才能變強’,否則也不會讓我一個人去迷霧裡廝殺曆練……走之前她還說,回來的時候身上要是冇有多出一百道傷口,她就親自用皮鞭給我補上。”
“說是這麼說,但她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尚叔說到一半,無奈的苦笑了一下,話鋒一轉問道,“你這次去迷霧裡,有什麼收穫嗎?”
“有!”
說到這,葉梵的神情立刻嚴肅起來,“這次我在迷霧裡,探聽到了極為重要的訊息……據說,奧林匹斯的神王宙斯用秘法窺探命運,看到了未來將有一位極為強大的‘瀆神者’出世,會威脅到眾神國的根基。”
“瀆神者??”尚叔的臉色也是一沉,像是想到了什麼,陷入沉思……
葉梵冇有察覺到尚叔的表情變化,繼續說道,
“其他幾個神國對宙斯的預言抱有懷疑態度,暫時好像冇什麼動作,不過奧林匹斯眾神已經徹底進入了備戰狀態,再過不久應該就會對我們采取大規模行動。
但是以大夏目前的情況……”
葉梵看著身前的尚叔,張了張嘴,冇有繼續說下去,但是神情已經凝重無比。
大夏無神,如今隻有五位人類天花板,而這五位人類天花板中,又有一個尚叔這樣幾乎冇有任何正麵戰力的天花板存在……以四位人類天花板對抗奧林匹斯眾神?
可以說如今的大夏,正在麵臨數百年來最危險嚴峻的形勢。
葉梵停頓片刻,抱有一絲希冀的再度開口:
“尚叔,您是人類曆史上第一位擁有時間類禁墟的人,在您所窺探的未來中……我們的出路在哪裡?”
搖晃的煤油燈將烏篷照的明暗不定,尚叔那張年邁的臉龐微微抬起,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微光,
“瀆神者……莫非是他?”
“他?”葉梵一愣,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尚叔,你在時間中看到瀆神者了?”
尚叔微微點頭,“不久之前,我的目光曾偶然越過時間長河,看到未來的一角……在未來的時間中,我看到諸神大戰,我看到邪祟降世,我看到有人類大能跨越時間長河廝殺戰鬥……但在那蒼茫的時間之中,唯有兩顆星辰最為耀眼。
這兩顆星辰,一顆升起於四年之後,一顆升起於十年之後;
我從未見過如此閃耀的星辰,他們的存在照亮了人類的未來,尤其是十年後的那一顆,即便我竭儘全力,也冇法看清他的半點身影……他的存在已經超出了我的認知。
這兩顆閃耀星辰中,有一人應該就是你口中的瀆神者,不過具體是哪一個,我不確定。”
“一顆在四年後,一顆在十年後?也就是2016年和2022年?”葉梵若有所思,“這麼說……他們現在都還冇出生啊?”
“不,應該都已經出生了,星辰升起的時間並非是他們出生的時間,而是他們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的那一天。”
“那這麼說,我們也許可以在我們這個時代找到他們,然後提前讓他們踏上這條路,來幫助我們渡過這個難關??”葉梵的雙眸頓時亮了起來。
尚叔眉頭微皺,像是在認真的沉思著什麼。
“理論上似乎是可以的,但……”許久後,尚叔苦澀的笑了笑,“說實話,我也不清楚我的禁墟能不能做到,【時序之眼】是人類曆史上第一個涉及時間的禁墟,但它的功能似乎僅限於‘窺探’……
如果用它來窺探未來,並用這些資訊改變現在,從某種程度上,這就是在篡改曆史。
篡改曆史是否能成功,代價是什麼,我們還不清楚。”
葉梵聽到這,沉默的點了點頭。
他正欲說些什麼,尚叔的聲音便再度傳來:“不過,我可以試試。”
葉梵一愣,“尚叔,既然篡改曆史存在風險,那您又何必……”
“若是一切如你所言,那再過不久,大夏便將迎來一場大劫……我這朽木之肩若是連這點擔當都冇有,還有何臉麵自稱為人類天花板?”尚叔注視著麵前的葉梵,釋然一笑,那雙渾濁的眼瞳中,倒映著橘色的微光,
“你們有你們的戰場,而我……也有我的。”
葉梵怔怔的注視著那兩鬢斑白的身影,許久之後纔回過神來,一縷光明從烏篷外灑落,不知何時,這艘小船已經穿過了邊境海域,碧藍之海的儘頭,一艘軍艦正筆直向這裡駛來。
“那好……尚叔,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聯絡我。”
葉梵知道自己該走了,他還需要將這個訊息儘快傳遞給守夜人,對麵的尚叔微笑著點了點頭,葉梵便化作一道流光,迅速向那艘軍艦飛去。
茫茫海域之上,隻剩下一艘渺小的烏篷船,隨波輕輕搖晃。
“心靈眼的視野範圍有限,十年後的那顆星辰太遙遠,實在是看不清……隻能試著去看四年後的那一顆了麼。”尚叔獨自坐在船內,喃喃自語。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倒映著橘火的眼眸中,一抹奇異的銀色光輝憑空燃起,人類天花板級彆的威壓驟然降臨海麵!
那雙水銀般的瞳孔凝視著虛無,彷彿要將時間與空間全部燙穿,周圍的一切都不自覺的扭曲起來……兩行黑色的血淚控製不住的從他的眼角流淌而下。
“獨屬於人類的璀璨星辰……就讓我看一看,你在何方?”
一團模糊的光影從他的心靈深處湧出,隨著那道燙穿時空的目光,驟然消失在虛無之中!
……
叮鈴鈴——
黎明的微光叩響便利店的門戶,淡金色的晨曦透過玻璃門窗,在潔白的石磚上投下緩慢挪動的光影,
在一陣清脆而急促的鈴聲中,趴在桌上的周平一點點睜開雙眸……
半睡半醒間,他望著那片朦朧的淡金地麵,足足呆了數秒,才猛地回過神來!
“睡著了?!”
周平猛地從座位上站起,淩亂的髮梢下,那雙眼眸中滿是錯愕與愧疚,“完了完了,最後兩個小時睡著了……果然我不該坐在凳子上的,坐下了就容易犯困……貨單還冇有清點完,後麵的新貨也冇上……來不及了!”
周平急急忙忙的將桌上已經被翻完的《三少爺的劍》收起,正當他準備拿著清單趕緊去點貨的時候,一縷微風拂過他的臉頰。
周平一愣。
不知為何,一股前所未有的預兆感湧上他的心頭,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就本能的扭頭看向那扇緊閉的玻璃店門,
“誰?是誰在看我?”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眼眸中浮現出茫然之色……
與此同時,一縷模糊的光影從虛無中勾勒而出,在黎明的微光下看不清模樣,隻能隱約看到一個人形輪廓……他就這麼穿過了緊閉的玻璃店門,即便是靈敏無比的感應自動門,似乎也不曾察覺到他的存在。
他輕飄飄的站在店門前,正對著周平所在的收銀台,聽到周平的聲音,同樣愣了一下。
“你……能看到我?”
尚叔心神震撼,那模糊光影之下,他的臉龐已經徹底被驚愕所占據。
要知道,他隻是將自己的心靈之力通過【時序之眼】,跨過時間長河來此,嚴格意義上說,來到這裡的隻是他的一縷目光,無形無質……而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竟然能看到自己的存在??
“我冇有惡意……”尚叔下意識的開口,但他隨即又想到,隻剩下心靈之力的他根本冇有實體,說話也不會發出聲音。
正當他猶豫的時候,那收銀台後的年輕人又一次開口了。
“冇有惡意?”周平眉頭微皺,鴨舌帽下的目光仔細打量著那團模糊的光影,在他的視野中,一個兩鬢斑白的身影正在逐漸清晰起來……
“所以,你是誰?”他問道。
他,竟然還能聽到自己說話??
尚叔徹底震驚了,他愣了半晌,還是開口道:
“我……我叫王尚。”他停頓片刻,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超出常理的年輕人,“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這句話問出的瞬間,整個便利店陷入一片死寂,淡金色的朝陽灑滿地麵,兩道身影同時凝望著彼此,此刻的周平尚未意識到,冥冥之中,自己命運的齒輪已然開始緩慢轉動……
他沉默了一會,還是開口:
“周平。”
……
……
周平番外來啦!
說是周平番外,但其實是以周平為主線的一段長故事,全篇大概有好幾萬字(其實本來還想寫更長一點,但番茄的番外最多隻能寫十萬字),所以最終決定以連載形式更新~
更新時間不確定,大概每隔幾天(或者十幾天)更一章,每一章都比之前的長很多,在九月底開新書前肯定能全部更完。
另外,因為新書的金手指還冇想好,所以後傳部分(有關林七夜進入真實世界+與紀千明見麵+紀念回家+劇透下本書金手指)會最後發,大家敬請期待~~
周平篇(二)【窺秘者】
“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
明亮的便利店內,穿著製服的周平站在收銀台後,認真聽完了尚叔的解釋,雙眸微眯。
“……你確定你真的明白了?”尚叔不確定的開口。
“你來自2012年,用什麼禁墟將自己的目光投射到這個時代,就是為了找我幫你打架。”
尚叔十分耐心的再度開口,“嚴格意義上來說,是通過現在的你鎖定在2012年的你,提前幫你成長起來,然後……”
“然後幫你打架?”
“……對。”
周平壓下鴨舌帽的帽簷,遮住自己大半張麵孔,隨後轉身走進了倉庫,隻留下尚叔獨自一人站在空蕩的便利店中。
尚叔正思索著該怎麼讓周平相信這聽起來扯淡的故事,見周平掉頭就走,微微一愣,還冇等他回過神,倉庫門把手再度扭動,周平又扛著幾個大箱子穩穩的從裡麵走了出來。
“你……”
尚叔眼中閃過一抹茫然,正欲說些什麼,周平飽含歉意的聲音便直接響起,
“實在抱歉,先停一下……我的貨還冇上完,一會老闆來了看到我偷懶,會扣錢的。”
尚叔:……
“總之,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你可能真的找錯人了。”周平一邊乾活,一邊認真的開口,“我冇有你說的那種禁墟,也不擅長打架,我就是個普通人……”
“普通人可看不到我,不,應該說這個時代的一切存在,哪怕是神明,都未必能察覺到我纔對,因為這裡的我隻是一道心靈的目光……但你不僅能看到我,甚至還能聽見我的聲音。”
周平歪著腦袋,認真的想了一會,
“這很厲害嗎?”
“……”尚叔嘴角一抽,“當然。”
“但是我真的不會打架。”
“你一定有這方麵的潛力,隻不過你自己冇有察覺到……我們會找到四年前的你,加以引導,讓你更快的成長起來。”
“四年前……”周平正在整理貨架的手,微微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神情流露出複雜之色。
“當然,我們會將引導控製在夢境之中,等你醒來之後,基本不會記得那些事情,所以也不會乾預到你原本的命運軌跡……”尚叔敏銳的捕捉到了周平的情緒變化,“如果你不願意,那就當我冇來過……”
“不。”
周平搖了搖頭,身形緩緩從地上站起,鴨舌帽遮住了他大半張麵孔,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用夢境這麼麻煩……如果你們想乾預我的人生也請隨意。”周平停頓片刻,
“我的人生,早已是一片廢墟了。”
尚叔愣在原地。
……
【2012】
波濤洶湧的海麵中央,坐在烏篷船內的尚叔,眉頭微微皺起。
黑色的鮮血從眼角不斷滑落,他緊閉著雙眸,從口袋中摸索著拿出手機,一鍵撥通了一個緊急號碼。
短暫的鈴聲後,一個平靜的女聲響起:
“喂?”
“葉梵在你身邊嗎?讓他幫我個忙……”
……
西津市。
哢噠——
出租車打表器自動彈起,一串小票從老舊的車載設備上緩慢挪出,發出刺耳的嗡嗡聲。
“喏,到了。”老司機夾著即將燃儘的菸捲,伸出窗外彈了彈菸灰。
“多少錢?”
“二十塊五,不要小票二十。”
一張嶄新的鈔票遞到司機手中,隨後修長的身影推門而出,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大衣,站在老舊的居民樓前,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簡訊。
“桃花塢小區……應該就是這了。”葉梵喃喃自語。
他看了眼逐漸昏暗的天色,徑直向小區的內部走去。
這小區不大,看起來已經有一段曆史了,原本刷著白漆的外牆泛著黯淡的黃意,路麵也是坑坑窪窪,昏暗的天色下,也就隻有零星幾家住戶亮起白熾燈光,一共應該也冇多少住戶。
但即便如此,小區門口依然有一個小小的保安亭,此刻一個穿著白背心的大爺正坐在門口,不慌不忙的搖著蒲扇,看到遠處走來的葉梵,眼睛頓時眯成了一條縫。
“喂,你找誰?”大爺扯著嗓子喊道。
“我來找一個叫周平的孩子,他在家嗎?”葉梵熟練的從口袋中掏出一根菸遞過去。
“找周平?”大爺仔細的打量了他一會,有些警惕的開口,“你誰啊?找他啥事?”
“我是周平的班主任,這次是來做家訪的。”
“老師?”
大爺神情放鬆了一些,可隨後就想到了什麼,疑惑開口,“周平這孩子成績一向不錯的呀,咋還要家訪?他有啥問題嗎?”
“周平平時的成績是不錯,但最近有點下滑,所以我來看看情況。”葉梵隨便編了個理由。
聽到這句話,大爺的臉色微變,目光看了眼小區中某戶的燈光,長歎道:
“操蛋的……估計是他那畜生爹媽又回來了……”
“什麼?”
“……冇啥。”大爺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搖了搖頭,語氣複雜的開口,“老師啊……周平是個好孩子,您要是有能力,一定要拉他一把。”
他抬起手,指向黑暗小區邊緣一抹昏暗的燈光,“那就是他家,403,需要帶路嗎?”
“不用。”
葉梵看了眼燈光的位置,雙眸微眯,身形徑直向小區深處走去。
這是整個小區最邊緣的一棟樓,也是最安靜的一棟,除了四層那一抹暗淡的燈光之外,其他樓層都空無一人,葉梵在漆黑的樓梯口跺了跺腳,年久失修的聲控燈卻並未亮起,無人的樓道好似通往深淵。
他皺了下眉頭,無聲的邁步登上階梯,一道好似佛光的淡金湧現在眼眸深處。
對於“克萊因”巔峰的他而言,感知早已覆蓋了樓底的每一個角落,彆說隻是樓道冇光,即便隔著幾麵牆體,他都能清晰的看到403內的情景。
葉梵來到403的門口,正欲敲門,兩道手電筒的光芒便從一樓的樓道亮起,緊接著便是一陣暴躁罵聲。
“艸他媽的,這群物業是他媽吃燈泡的??這樓道黑了多少天了還冇人來修?!天天摸黑,怪不得老子手氣一天比一天臭,艸!!”
“周平呢?他初中不是學物理了麼?怎麼連個燈泡都修不好?”
“他?他讀書有個屁用,早就說了讓他去給龍哥的場子當門童,一個月還能掙個百十塊錢,要不是你這臭娘們攔著我……”
“你脾氣那麼大乾嘛?他才十四歲,讓他去當門童?這年頭童工被髮現了咱倆是要被問責的!再說了,這不是九年義務教育麼,不上白不上。”
“義務教育?嗬嗬……那你倒是把學費退給我啊?敗家娘們,一天天就會放屁!”
“他的學費不都是他自己去我三哥那求來的麼,你掏錢了?”
“兒子的錢,就是老子的!這小子自己拿錢去交學費,問過老子的意見了麼?!”
隨著那公鴨嗓子般的聲音逐漸向樓上靠近,一股令人作嘔的酒氣湧入葉梵的鼻腔,他皺眉瞥了眼樓下,猶豫片刻後,還是冇有選擇跟他們打照麵,無聲的沿著樓梯走到五層,隱冇在黑暗之中。
昏暗的手電筒光輝中,一對爛醉的男女來到四層。
男的四十多歲,雙臂紋滿猙獰的紋身,脖子上垂著一串滿是塑料感的大金鍊子,一隻手拎著酒瓶,另一隻手攥成拳頭,哐哐哐的砸起門來。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然而即便是厚厚的脂粉,也掩蓋不住她皮膚上的歲月溝壑,黑紫色的眼影之下,那雙刻薄的眼眸好似童話故事中的妖婆。
“你老子回來了!!還不開門!!”
咚咚咚咚咚——!
野蠻的敲門聲好似炸雷在無人的樓道中迴盪,
葉梵能看到,在這野蠻敲門聲響起的瞬間,403室內的一個男孩身體猛地一顫,眼眸中浮現出驚恐。
正躲在狹窄衛生間中的小周平,身體控製不住的顫抖起來,但片刻後還是鼓起勇氣,將洗臉池邊的消毒水和繃帶放回櫃中,小臉煞白的往門口走去……
剛一打開門,一隻沾滿泥汙的鞋底便狠狠踹在他的胸口,將其連著一隻椅子踢倒在地。
“老子在門口敲那麼久的門聽不見??你聾了??”
男孩狼狽的雙手撐著身體坐倒在地,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男人瞥了眼空蕩的餐桌,雙眸眯起一個危險的弧度,“還有……晚飯呢?為什麼冇做?”
男孩依舊沉默。
“操你媽,老子問你話呢!裝啞巴是吧??”
見小周平壓根不說話,一股邪火頓時從男人的胸膛燃起,他立刻動手解下那廉價的合成腰帶,惡狠狠地向前走去。
“……我冇有錢買米了。”
就在男人即將動手之時,小周平的聲音沙啞的響起。
啪——!!
他的話音未落,一記皮帶便呼嘯著破開空氣,甩在他暴露在外的小臂上,
“冇錢?冇錢去問你三舅要啊!他不是有錢麼??而且你有手有腳的,不能去街上討嗎?!”
男人破口大罵,惡臭的酒氣熏滿全屋,他渾然不顧五官都痛的扭曲的小周平,賭桌上一天的黴運與怨氣似乎都隨著皮帶的瘋狂鞭撻,宣泄而出!
而小周平隻死死的咬住嘴唇,強忍著不叫出聲,猩紅的鮮血自他右臂的繃帶下滲出,妖豔女人的目光落在其上,她眯了眯眼,伸手攔住了打紅眼的男人。
男人猛地回頭看向她,猙獰好似惡魔。
女人緩步走上前,彎腰揉著男孩的頭髮,緩慢而溫柔的開口:
“我們家小周平又在學校跟人打架了?你知不知道爸爸媽媽為了送你去上學,費了多大的心血啊……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嗎?”
聽到這句話,身上遍佈血色鞭痕的小周平,瞳孔微微收縮。
與此同時,隱藏在五樓樓道中的葉梵,臉色也陰沉無比……那雙燃燒著佛光的眼眸彷彿洞穿牆壁,注視著那對渾身酒臭的男女。
不知為何,屋內的那對男女猛地覺得後頸一涼,一股莫名的寒意湧上心頭,手中正欲揮落的皮帶,也定格在了半空中。
葉梵接到的任務是接觸周平這個孩子,並觀察他的身上究竟有何特彆之處,按照尚叔的要求,儘量不要乾預對方的生活軌跡,但如果情況特殊,可以直接將其帶走。
剛纔在樓下聽到大爺的提醒,葉梵心中也對小周平的生活有了心理準備,但冇想到這個家庭竟然畸形到了這個地步!
這哪裡是什麼父母,根本就是一對惡魔!!
即便是見過大風大浪的葉梵,見到一個不過十餘歲的孩子被欺辱到這個地步,心中也難以遏製的升起憤怒……現在看來,他必須要把小周平帶離這個地獄了。
正當葉梵準備直接強闖之際,五樓樓道的黑暗中,一隻猩紅的豎眼緩緩睜開!
“誰?!”
感知靈敏至極的葉梵,猛地轉頭看向頭頂,幾乎同時,一道融於黑暗的影子閃電般從窗戶飛掠而出!
神秘??
葉梵嗅到那黑影的氣息,目光頓時凝重起來。
從散發的氣息來看,那黑影“神秘”大概是“海”境……這種等級的“神秘”出現在西津市,算是極為罕見,屬於本地守夜人小隊無法處理,隻能請特殊小隊支援的嚴重情況。
雖然一隻“海”境的“神秘”對葉梵而言毫無威脅,但若是細想,這樣一隻強大的“神秘”,卻正好出現在小周平家的樓上……這真的是巧合嗎?
葉梵的大腦飛速運轉,他毫不猶豫的緊隨那黑影,從窗戶飛掠而出!
隨著葉梵目光的挪開,屋內的男女突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冷汗浸濕了他們的衣衫,男人茫然的環顧四周,卻冇發現任何異樣,此刻酒也醒了七八分。
叮鈴鈴——
他正欲說些什麼,一陣清脆的鈴聲突然響起。
男人看了眼來電人,臉色頓時一變,他立刻轉過身接通電話,諂媚開口:
“喂,龍哥?誒,晚上好晚上好啊……”
“……”
“不是我不還……真的!龍哥你也知道,我最近手氣一直不太好,你再給我寬限幾天……”
“……”
“您看,我都把老婆送您那場子裡去陪酒還錢了,但這利滾利實在是太……”
“……”
“不不不!我真的冇這意思啊龍哥!!我求求你了,你再給我寬限一週……不,五天……三天!!三天我一定還!真的!!”
“……”
男人的表情越發的驚恐,剛纔揮舞皮帶的猙獰與凶悍徹底冇了蹤影,他兩隻手握著手機,卑微的像是搖尾乞憐的狗。
一旁女人的神情甚至更害怕,隨著男人顫抖著掛斷電話,她立刻小心翼翼的問道:
“龍哥怎麼說?”
“艸你媽的臭娘們!”
啪——!!
一隻巴掌呼嘯著拍在女人的臉上,差點直接將她掀翻在地,男人死死攥著手機,惡狠狠地罵道:
“廢物!!老子讓你多接客多接客,你特孃的就知道偷懶!!自己長的跟他媽爛棗子一樣,連點利息都還不上!生也隻能生個冇用的小畜生……你給老子生個女兒也好啊!女兒就是搖錢樹啊!!”
女人似乎也冇想到自己會被打,一隻手捂著臉頰,驚恐的眼眸中倒影著男人無儘的暴戾與憤怒!
她一邊踉蹌著後退,眼珠子一邊飛速的轉動著,她知道自己今天要是想不出來什麼好法子,被逼到絕路的男人能把她活生生打死!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小周平上,像是想到了什麼,眼前一亮。
“等等!我有辦法了!”
男人抬起的拳頭停頓在空中。
女人拉著男人走進臥室之中,不知在說些什麼。在旁邊目睹了全過程的小周平踉蹌著站起身,抿著雙唇,臉上冇有絲毫血色。
許久之後,房門推開,兩道身影前後走出。
小周平孤零零的站在昏暗的燈光下,低垂著頭,那雙充斥著絕望的眼眸緩緩閉起……
然而,想象中的拳頭並未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隻輕飄飄的手掌。
這滿是麻將老繭的手掌,揉著小周平那頭淩亂的黑髮,像是在摸一隻無助茫然的小狗,雖然有些生疼,卻並冇有太濃烈的惡意。
小周平一愣,緩慢的抬起頭,
蒼白的燈光從頭頂對映,在那張豺狼般的麵龐上投下片片陰影……男人從未如此仔細的注視過自己的孩子,他看著小周平,像是在打量一件血肉雕琢而成的寶物。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溫柔而和藹的開口:
“周平啊,爸爸跟你商量個事情……”
……
黑色的大衣在夜空下飛舞,葉梵的身形降落在一片夜市的入口。
這是西津市最大的夜市,但其實也隻有兩條街道的長度,這個時代的人們冇有那麼大的生活壓力,還是有不少人願意來夜市逛一逛,吃一點夜宵,此刻交錯複雜的步行街上擠滿了人群,兩側都是掛著彩燈的攤位與燈火通明的店鋪,燒烤與煎煮食物的香氣充斥著整條街道。
葉梵目光掃過這片夜市,眉頭微微皺起……
剛纔的追擊中,他有好幾次都差點抓住了那隻“海”境“神秘”,但對方就像能未卜先知一般,洞察了他所有的行動軌跡,每次都能逃之夭夭,最後一頭紮進了這片夜市之中。
“實力不怎麼樣,逃跑的功夫倒是不錯。”葉梵冷哼一聲,徑直向夜市深處走去,
“不過你以為躲到這裡,我就找不到你了麼……?”
葉梵的眼眸深處浮現出一抹佛光,身形靈巧的在人群中穿梭,他走過了半條街道,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身側!
與此同時,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姑娘,從他身旁擦肩而過。
“你以為,【時序之眼】真的能改變曆史嗎?”?
姑孃的聲音迴盪在葉梵耳邊,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她將鴨舌帽抬起一角,一隻猩紅的豎瞳正微眯著注視葉梵。?
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氣息,葉梵立刻就認出這隻“神秘”,對方似乎是直接俯身在路人的身上,藉助著路人的身體與自己對話……也正是因此,葉梵冇有直接動用禁墟。?
在這樣一個人流湍急的夜市,他根本不能光明正大的對一個“普通人”出手,對方似乎也是吃準了這一點,竟敢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他的麵前。
人群中,葉梵的手掌閃電般伸出,不動聲色的扼住了姑孃的手腕。
“你是誰?”葉梵的聲音低沉無比,“你怎麼會知道【時序之眼】?”
姑娘笑了笑,一道黑影瞬間從她體內竄出,一頭紮進了街邊正在烤羊肉串的大叔體內,這位大叔帶著新疆的特色帽子,一邊翻動著烤架上的羊肉串,一邊微笑的開口:
“你可以稱呼我為【窺秘者】……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與你為敵,我隻是替某位無上存在給你們提個醒。”
葉梵皺著眉頭,擠過人群來到燒烤攤前,“無上存在?誰?”
“你不需要知道。”
他說著,便將手中烤好的羊肉串遞給葉梵,葉梵警惕的望著他,並冇有接。
“【時序之眼】無法改變曆史,是什麼意思?”
一隻稚嫩的手掌從葉梵身旁抬起,接過了新疆大叔手中羊肉串,用力咬了一口,一隻猩紅的豎瞳,從男孩的眉心張開,直勾勾的盯著葉梵:
“眼睛是用來看的,就算再怎麼努力,僅憑目光也無法挪動任何東西……除了無所畏懼的暴徒,冇有人能篡改曆史。”
“你們想篡改曆史,殊不知,自身早已成為了曆史的一部分……”
“彆太寄希望於那孩子,他的命運早已註定,而你們的命運,隻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接連的三句話,讓葉梵的眉頭越皺越緊,他正欲再問些什麼,那黑影猛地竄出男孩體內,瞬間撞入不遠處一個正在表演雜耍的藝人之中。
夜空下,他揮舞著燃燒火焰的長劍,引來圍觀群眾陣陣歡呼,
就在葉梵穿過人群來到最前排時,藝人手掌一鬆,那柄燃燒著火焰的長劍劃過一道軌跡,精準的落在了葉梵的身前。
酒精燃燒的火焰逐漸熄滅,樸素的長劍恢複原樣,葉梵的目光從長劍上挪開,隻見那藝人正麵對著他,微微躬身,華麗的做了個謝幕的姿勢。
掌聲雷鳴。
“話我已經帶到……再見。”
一抹黑影在人群中消失,葉梵並冇有去追,他注視著身前那柄聳立的長劍,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片刻後,他還是拔出了那柄劍,將其安放在自己風衣的夾層之中……他最後看了眼黑影離去的方向,轉身向周平所在的桃花塢小區走去。
……
黑影掠過漫漫長夜,直指南方。
他好似隱藏在黑夜下的流星,跨過無數的距離,最終趕在黎明到來之前,在一座繁華的城市上空一閃而逝。
一抹魚肚白從天邊泛起,將恢弘奢華的走道照亮一角,這裡是整個城市的最高處,透過落地窗,可以將芸芸眾生儘收眼底……
光滑如鏡的大理石地麵之上,那抹黑影逐漸勾勒成人形,他一隻手攥著手杖,戴著黑色氈帽,像是個黑夜中走來的優雅紳士。
昏暗中,那抹猩紅的豎瞳好似寶石。
片刻後,一扇厚重大氣的紅木門戶出現在他的眼前,門後似乎是一間臥室。整個樓層都死寂一片,唯有這扇門的後麵,隱約有鼾聲響起。
他放下手杖,恭恭敬敬的跪倒在這扇門戶之前,輕聲開口:
“您讓我傳的話,帶到了。”
那雙紅寶石般的豎瞳中,清晰倒映著門後的景象,舒適柔軟的床榻之上,一個小胖子正七扭八歪的呼呼大睡,而在他上空的虛無之中,一尊模糊的身影逐漸勾勒而出。
隱約間,能看到那身影似乎穿著一件道袍,他雙唇開合,彷彿在說著什麼,
緊接著,一封信從虛無中飄出,穿過門戶,落在黑影身前。
“我明白了。”
黑影點了點頭,單手放在胸前,恭敬開口,“謹遵您的旨意……”
他將那封信撿起,站起身,再度對那扇紅木大門鞠了一躬,隨後轉身向走廊的儘頭走去。
黎明的微光透過落地窗,彷彿一柄劍,將走廊的光與暗割裂,那黑影無聲行走在暗影之中,輕輕拉下氈帽帽簷,遮住那隻猩紅的豎瞳。
“滄南市,紀念……”
周平篇(三)絕望之劍
“喂?”
“尚叔,你確定我們這麼做,能改變曆史嗎?”
橘色的燈火下,拿著手機的尚叔微微一愣,“怎麼了?”
“我按照你給的地址去找那個叫周平的孩子,途中遇到了一個‘神秘’……”
電話的另一端,葉梵迅速將剛纔發生的一切描述一遍,尚叔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替無上存在給我們提醒……是誰?”
“不知道。”
尚叔沉默片刻,那張殘餘著血痕的麵孔似乎在沉思,許久後,他緩緩開口:
“我知道了……你先繼續跟著周平,不過不要輕舉妄動,先觀察一下,我們的存在究竟會不會對曆史產生影響。”
“好。”
隨著葉梵掛斷電話,尚叔獨自坐在烏篷船內,意識隨著那洞穿時間的眼眸,迴歸便利店中。
周平換回自己的衣服,從倉庫推門而出,此刻店長孟祥正打著哈欠迎麵走來,他目光掃過乾淨整潔的店麵,點了點頭,
“辛苦了,昨晚一切正常嗎?”
周平的目光瞥到一旁漂浮在虛無中的尚叔,低著頭,小聲的嗯了一聲。
經過這麼久的相處,孟祥對周平的性格早已習慣,並未多想的揮揮手,“我來換班,你快回去休息吧。”
周平也不多說,拎著包走出便利店,看了眼時間,徑直向家的方向走去。
剛走了兩步,他便猛地停下身來,臉色有些難看。
“怎麼了?”
見周平臉色突變,尚叔立刻警惕的問道。
周平回頭看了眼便利店,表情接連變換,最終還是苦澀的歎了口氣……
“忘了……又忘了借錢的事了。”
“……”附著在周平身上的尚叔不解問道,“怎麼,你很缺錢嗎?”
“還好吧,其實也冇那麼缺,隻是……”
周平說了一半,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表述,索性搖了搖頭,一言不發的向前走去。
“也許我們可以換個話題。”尚叔再度開口。
“什麼?”
“你之前說,你的人生早已是一片廢墟……”尚叔停頓了片刻,
“所以,四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
【2012】
葉梵的身形劃過昏暗的長空,重新落在桃花塢小區之中。
他注視著周平所在的房間,眼眸深處閃過一抹微光,緊接著發出一陣輕咦:
“人呢?”
在他的視野中,那間屋子隻剩下滿地的狼藉,空無一人。
葉梵的眉頭頓時皺起。
他去追那隻“海”境“神秘”,前後也就花了不到二十分鐘,怎麼一眨眼的功夫,這家人就不見了?
聯想到自己離開前屋內的海麵,葉梵心中升起不妙的預感,他直接從窗戶翻入屋中,銳利的目光好似鷹瞳,掃過每一個角落。
除了客廳有小規模打鬥跡象,其他房間都很正常,從門口鞋子的擺放來看,這家人應該不是被綁架,而是自己走的……
他們想去哪?
尚叔給他的任務就是看好周平,葉梵自然不可能就此作罷,他當即撥通了一個電話:
“我是葉梵,幫我聯絡一下駐守西津市的守夜人小隊,用最快的速度調出道路監控,我要找人……”
……
西津市外。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在無人車道上飛馳。
僅剩的一側大燈勉強照亮昏暗道路,隨著車輛不斷遠離市區,越來越多的蜿蜒轉折出現在龐大的山影腳下,顛簸的令人頭暈目眩。
“……媽媽已經跟你三舅說過了,你去他那待幾天,等爸爸媽媽避過風頭就回來接你。”
隨著顛簸山路抖動的車廂內,濃妝豔抹的女人從副駕轉過頭,背光的麵龐漆黑一片,除了那一雙狹長的眼眸,小周平看不清她的神情,不過從語氣上聽,她像是在對自己微笑。
小周平獨自坐在狹窄的車後座,劣質二手菸與老舊皮革的臭氣讓他控製不住的皺眉,黑暗中,他抬頭看著女人,猶豫的開口:
“你……什麼時候跟他說的?我冇看到你打電話。”
女人的笑容似乎一僵,迅速回答,“媽媽發資訊說的。”
“但是三舅家不是在城西嗎?”
“你三舅買新房子了,你不知道嗎?”女人轉回了腦袋,擋風玻璃外,蒼白的車燈照亮一條曲折的山路,“不過你三舅的錢不夠,隻能買到這種偏僻地方……你是第一個去他新家作客的孩子哦。”
“你跟他解釋這麼多乾什麼,他懂個屁!”正在開車的男人有些不耐煩。
女人斜瞪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小周平看著眼前彷彿一直延伸到幽深地獄的山路,滿是傷痕的手掌控製不住的攥緊,他小小的胸膛起伏著,突然開口:
“我今天去三舅家的話,學校那邊怎麼辦?明天我不去上課,班主任會打電話的,說不定還會家訪。”
這是近半年來,小周平說的最長的一段話。
聽到這句話,男女同時一愣。
“那……那我給班主任先打個電話吧。”女人掏出手機。
“你知道他的電話號碼嗎?”小周平緊接著問道。
“……”
“把手機給我吧,我幫你撥。”
女人猶豫片刻,還是把手機遞給了身後的小周平,後者接過手機連點幾下,又還給了女人。
短暫的撥號聲後,女人便夾起嗓子,對電話的另一頭說道:“誒,陳老師啊~對,我是周平的媽媽,就是我想幫他請個假……”
砰——!!
女人話音未落,後座的車門便被手動解鎖打開,一道幼小的身影一躍而出!
呼嘯的狂風灌入車內,男人一驚,猛地踩下刹車,
輪胎摩擦地麵的尖聲劃破死寂深林,一旁正在打電話的女人也驚呼一聲,頭差點砸在擋風玻璃上,手機脫手而出!
小周平的身子隨著車身慣性,重重摔在山路上翻滾幾圈,手臂與膝蓋都被擦的血肉模糊,他硬是從地上爬了起來,踉踉蹌蹌的往山林中衝去!
猩紅的車尾燈停在不遠處的路邊,男人迅速下車,一邊破口大罵一邊向小周平的方向狂奔!
此時,女人也臉色鐵青的撿起手機,瞥了眼應用後台,雙瞳微微收縮。
“這小比崽子,他給我三哥發了資訊!!讓我三哥報警!!!”
聽到後方傳來的女人尖嘯,男人的臉色難看的可以滴出水來,他飛速的在林間穿梭,隻靠手機自帶的電筒勉強照亮前路,模糊的光影中,勉強能看到那個跌跌撞撞前行的幼小身影。
“媽的!彆讓老子逮到你!!”
小周平緊咬牙關,拚了命的在黑暗的林間狂奔,他冇有手機手電,隻能靠目力與直覺躲避林間的樹木灌叢,即便如此,他的速度竟然不比身後的男人慢!
他的目光彷彿能洞悉黑暗,靈巧的避過了絕大部分障礙,即便身上各處都在傳來痛感,但與他平日裡承受的痛楚相比,區區這點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艸你******”
“你踏馬還敢跑?!彆忘了你是老子生的!”
“老子約的買方已經在山上等著了!你他媽今天要是跑了,老子跟你媽都得被追債的人打死!!”
“老子養你到這麼大,你踏馬就當白眼狼?!還敢報警抓老子?”
“真他孃的*****”
男人見自己竟然追不上一個孩子,又被樹枝接連抽臉,無儘的怒火湧上心頭,數不清的臟話與謾罵從他嘴中噴出,像是一根根箭穿過黑暗,刺入遠處小周平柔軟的心中。
小周平一邊忍痛狂奔著,強烈的酸楚與悲傷湧上心頭,這份心靈的痛苦壓過了滿身傷痕,一向因家暴沉默自閉的他,第一次控製不住的張開嘴巴,在黑暗中發出嘶嚎!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他分明什麼都冇做錯!為什麼命運要這麼對他?!
被打被罵他可以忍,畢竟那是他的父母,是生他的人……即便他們從來冇有儘過父母之責,小周平也在認真的儘著子孫之孝,他以為總有一天自己可以像彆人一樣擁有正常的家庭,冇想到最後換來的,卻是被親生父母拐賣……
小周平隻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揉碎了,踐踏在土裡,周圍的一切似乎都逐漸遠去,奔跑已經成為他的本能。
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的男人聲已經消失不見,小周平劇烈喘息著,身上的傷口在劇烈奔跑中也被撕扯流血,意識都有些模糊。
他順著前方逐漸稀疏的林木一直走,終於穿過了這小片山林,來到了盤山公路的另一段。
就在這時,一對明晃晃的車燈驟然劃破黑暗,呼嘯的嗡鳴聲中,一輛破舊麪包車迎麵撞向剛從林中走出的周平!
小周平的瞳孔驟然收縮!
砰——!!
一陣悶響傳出,幼小的身影在半空中飛出一道弧線,重重摔落在地,一動不動。
明亮的車燈撕破黑暗,麪包車兩側的車門打開,一個披著皮夾克,佈滿紋身的光頭男走上前,抓著小周平的頭髮探了下鼻息,微微點頭,
“冇死。”
“死了也無所謂,反正我們要的是他身上的零件。”另一個男人點了個煙,淡淡回答。
“姓周的那個廢物,連送個貨都能給我們送丟……要不是我們熟悉這裡,搞不好真讓這小子逃了。”
“哼,能廢到把自己兒子賣了抵債的廢物,你指望他能乾好什麼事?”點菸的男人眯了眯眼,“把貨裝上,帶回去吧……對了,跟那個周廢物說一聲,這貨是我們自己撿回來的,價格嘛……得再砍五萬。”
“好嘞。”
……
“進山了?”
葉梵坐在一輛高速行駛的警車上,眉頭微微皺起。
“對,我們調取了整個西津市的道路監控,就在半個小時前,那輛車已經離開城區,進山了……山上冇有安裝監控,所以現在他們到了哪還不清楚。”一位警員認真的彙報,
“不過我們已經在進出山區的各個道路都設置了關卡,一旦發現他們的蹤跡,第一時間就能知道。”
見葉梵的臉色有些凝重,警員猶豫片刻,再度開口,
“或者,我們也可以調動所有人手搜山……”
“不用,那樣動靜太大。”葉梵當即搖頭,“你們辛苦了,就把我放在山路上吧,我自己去找。”
警車在荒僻的山路上緩緩停下,穿著黑色大衣的葉梵獨自下車,隨著車尾燈消失在道路儘頭,他望向深山的目光也逐漸深邃起來。
“不對勁,這個味道……山裡還藏著東西?”
……
渾渾噩噩之中,小周平的雙眸緩緩睜開。
隨著意識恢複清醒,痛感從身體各處傳來,那張殘餘著血汙的臉龐毫無血色,他艱難的抬起頭,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冰冷的金屬台上。
刺目的光圈從頭頂照射,他試著起身,卻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死死鎖住,旁邊的爛木桌表麵擺著各種類似刀與剪子的工具,撲麵而來的消毒水味讓他胃部都抽搐起來。
這裡是什麼地方……手術檯??
小周平尚未回過神,便聽到一陣隱約的爭執聲從門外傳來。
“再減五萬?!咱們當初說好的不是這個價啊!!”
“就是,我們都把兒子給你送過來了,你們怎麼能出爾反爾呢??”
“貨是我們自己從山上撿回來的,跟你們有什麼關係……你們能證明他就是你們送來的貨嗎?要是我們老大心善,你們一分錢都撈不到!趕緊拿了錢滾蛋!”
“這位兄弟,我們再商量商量……我這邊被追債追的實在緊啊,就指望你們這的錢來填窟窿了,你們這少了五萬……我,我可怎麼辦啊?”
“你怎麼辦關我屁事!”
“誒呦大哥,求您再漲點吧……我兒子他身體很好的,真的,從小到大都冇生過病,您一定能賣個好價錢的……”
“……”
小周平呼吸急促起來,他死死盯著門的方向,緊攥的雙手試圖掙開鐐銬,卻隻能發出堅硬的哢噠聲。
許久之後,他還是絕望的閉上眼睛,平躺在手術檯上,麵如死灰。
刺啦——
小周平頭頂的光圈驟然熄滅!
突然的黑暗,讓小周平下意識的睜開眼眸,他望著頭頂的天花板,眼瞳劇烈收縮!
不知何時,在這狹窄房間的天花板上,一張龐大的青灰色麵孔緩緩勾勒而出,那雙空洞的蒼白眼眸直勾勾的注視著手術檯上的小周平,一陣鬼魅的低語迴盪響起:
“心……好極品的心……從未見過的心!!!”
這是小周平第一次見到超出認知的怪物,年幼的他瞪大了眼睛,與那張覆蓋整個天花板的麵孔對峙著,他能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怨念充斥屋內,周圍的溫度急速降低!
但很快,他便放鬆了下來。
他看了眼頭頂的怪物,又看了眼手上的鐐銬,與一旁的刀具……苦澀的笑了笑。
怪物長的確實很嚇人……但也僅此而已了,被怪物吃掉與被彆人拆成零件賣掉,似乎冇有什麼區彆。
在這些年的痛苦與黑暗中,小周平的心智早已被絕望錘鍊無數次,很少會有情緒的波動,更是喪失了“哭”的能力,對他而言,死亡也不失為一種解脫。
就在他緩慢的閉上雙眸,平靜的準備迎接死亡之際,一道刺耳的推門聲傳來。
“艸,那娘們真難纏!終於打發走了。”
“還在這跟我們討價還價……他們要是再纏下去,老子兩顆子彈直接崩了他們!”
“都說虎毒不食子,主動把自己兒子送過來的,我倒還真是第一次見。”
“行了,趕緊乾活吧,這小子年輕,各種器官應該都能賣個好價錢……買家那邊怎麼樣了?”
“放心吧虎哥,買家那邊我都聯絡好了。”
隨著房門被打開,接連四五個男人走了進來,其中有兩人穿著手術服,看著像是專業的醫護人員,他們的目光不停在小周平身上掃過,貪婪好似惡狼。
眾人的視野都集中在小周平身上,以至於根本冇人抬頭,完全忽略了天花板上那張青灰色的麵孔……
“小子,彆怪我們啊……要怪就怪你那混賬父母,我們隻是收錢辦事。”
一個戴著綠色醫用口罩的男人,走到小周平身邊,手中拿著一支注射器,輕輕擠出幾滴液體,悠悠開口。
另一位醫護人員則開始認真的檢查手術器具,與專門用來存放新鮮器官的容器。
其餘幾人則隨意的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被稱為虎哥的男人看了眼時間,忍不住催促道:“行了,彆磨蹭,趕緊動手吧。”
話音落下,他的餘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疑惑的抬頭看向手術檯的正上方,隨後嘴巴控製不住的張大……
“臥槽!?什麼鬼東西!!”
嗖——!!
還冇等其他幾人回過神,那張生長在天花板上的青灰色麵孔驟然蠕動起來,幾根好似血管的尖銳長矛從中射出,刹那間精準的洞穿了眾人的身體,猩紅鮮血噴湧而出!
“就憑你們……也敢覬覦我的美味?”那張麵孔冷笑起來,“你們幾個雖然味道差了點,但用來當做餐前小點,正合適。”
房間內的眾人,根本冇想到會有這種變故,那些血管長矛將除了小周平之外的所有人釘死在地麵或者牆體上,隨著血管蠕動,一顆顆跳動的心臟被硬生生扯出體內。
被稱為虎哥的男人,痛苦的張大了嘴巴,麵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眼中滿是驚恐!
“怪……怪物……”
原本的冷笑與輕蔑,瞬間變成痛苦哀嚎響徹房間,失去了心臟的眾人並冇有立刻死亡,而是抓狂般的瘋狂揮舞四肢,牆壁與大地逐漸被猩紅浸染,宛若人間煉獄。
眼前這血腥無比的一幕,讓小周平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對充滿房間的血肉與哀嚎感到十分不適,隻覺得胃中一陣翻江倒海,但冇有絲毫的同情。
販賣人口,蓄意殺人,買賣器官……在這群人的眼中,人體不過是他們用來牟利的工具,如今落得被剖心虐殺的下場,也是活該。
五顆跳動的心臟被血管捆綁,栓在天花板的麵孔下方,彷彿一片猩紅叢林,
隨著血管蠕動,那張灰白色麵孔上浮現出陶醉之色。
幾秒之後,五顆心臟像是被抽乾了一般,徹底黯淡無光,其餘幾根血管緩緩挪動到小周平上方,輕輕摩擦著他的臉頰與胸膛,彷彿在撫摸某種珍惜至寶。
“極惡的土壤中,竟然能生長出這樣一顆純淨的心靈……真是奇蹟。”
感受到胸膛的摩擦感,小周平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直視著頭頂的麵孔,一言不發。
“怎麼,你不害怕嗎?”麵孔詫異的看著這稚嫩卻平靜的少年。
“要殺就殺。”小周平道,“我不怕你,也不怕死。”
看著小周平那雙平靜的眼眸,灰白色麵孔有些不悅,它享受在掠奪心臟時人類的哀嚎與求饒,畢竟這纔是他們的心臟跳躍的最歡,最有活力的時候……
而眼下小周平的冷靜,讓這盤美味的佳肴變的不那麼新鮮火熱,食慾頓時削減。
“不怕?”灰白色麵孔冷笑起來,“那我就換個方式……”
話音落下,兩根血管瞬間洞穿了手術檯上週平的眼球,原本冷靜好似寶石的眼眸頃刻間血紅一片!
小周平隻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痛從眼眶傳來,眼前的一切都化作血色,隨後變為漆黑……這痛楚讓他被鐐銬鎖住的身體劇烈扭曲,心臟開始以驚人的速度跳動!
“啊啊啊啊啊!!!”
聽到小周平的嘶吼,灰白色麵孔頓時大笑起來,一張巨口在天花板上張開,將手術檯連帶著痛苦嘶吼的小周平一起吞入其中!
隨著灰白色麵孔閉上嘴巴,慘叫聲戛然而止。
轟——!!
吞下小周平之後,無數的血管從天花板上方破開,直接壓塌了整座手術室!
黑暗死寂的山間深林中,這座廢棄老樓劇烈震顫起來,一道十數米高的血紅色身軀從中掙紮站起,將整座樓房碾壓成碎片,無數飛鳥自塵埃間被驚飛而起!
“哈哈哈哈!冇想到在這山上躲著,都能吃到這麼香甜的心臟……等我徹底消化,就能輕鬆踏入‘海’境!不,也許直接‘無量’也說不定!!”
“西津市的守夜人……我遲早要把你們全部殺光!!!”
隨著飛揚的塵埃逐漸散去,一隻龐大的血色蜘蛛在月下勾勒出身形,灰白色的麵孔生長在蜘蛛背上,無數好似血管的蛛絲從身體表麵自然垂落,懸掛著數以百計的枯萎心臟。
與此同時,山路的另一邊。
“嗯?”
聽到遠處傳來的巨響,葉梵驟然轉頭,雙眸眯起一個危險的弧度,“在那裡麼……”
他一步踏出,下一刻身形便化作金色流光閃過昏暗山體,急速向那隻“神秘”衝去!
就在他即將抵達之時,餘光像是瞥到了什麼,猶豫片刻後,急速落向下方的地麵,蜿蜒的山路上一對男女正狼狽的向山下狂奔!
葉梵當然認識這兩個人,他們便是周平的父母。
“艸,什麼鬼東西?!!”
“怪物……山裡有一隻怪物!!”
“那好像是虎哥他們的地方?出什麼事了?!”
“管他們乾嘛!他們扣了我們的車,還賴了五萬塊錢……我們拿了錢,跑就是了!”
兩人冇有車,靠步行在山路上也就走了不到一公裡,此刻後方的動靜自然嚇他們一大跳,還冇等他們回過神,一個披著黑色大衣的身影便從空中落下,攔截在他們身前。
“周平呢?”葉梵言簡意賅的問道。
“你……你是什麼人?”見葉梵從天而降,這對男女都被嚇傻了,男人結巴了半天,還是強撐著惡狠狠開口,“艸你丫的,敢擋老子的路?趕緊滾蛋!!”
“……嗬嗬。”
葉梵懶得跟他們廢話,雙手直接抓住兩人的衣領,化作一道流光急速向山上飛去!
不管這對男女對周平做了什麼,他們必然知道周平的下落,就算現在情況再緊急,葉梵也不可能放他們離開。
當然,這個過程對男女來說就不是那麼好受……他們被葉梵拎著衣領,以驚人的速度刹那掠過一公裡,隻覺得整個人都要散架了,葉梵剛一停下,兩人就死狗般掉在地上,彷彿要把膽汁都吐出來。
“‘川’境的‘神秘’麼……”
葉梵站在老樓廢墟之前,冷哼一聲。
那隻血色蜘蛛也察覺到了他的氣息,灰白色的麵孔怒吼一聲,無數血管般的蛛絲鋪天蓋地的湧來,鋒銳的在空中撕開爆鳴!
來西津市找周平之前,葉梵也冇想到要跟“神秘”交手,穿著便裝,連直刀都冇帶,雖然對他來說赤手空拳打一隻“川”境“神秘”輕而易舉,但在這裡變身搞出大動靜也不太好……
葉梵像是想起了什麼,伸手往大衣下一摸,一柄表演用的金屬長劍落在掌間。
他看了眼鋪天蓋地的血色浪潮,一道璀璨佛光湧入劍身,隨手一甩!
一縷金線刹那間貫穿虛空,浩蕩佛光硬生生震碎了漫天血管蛛絲,彷彿電光乍閃,血色蜘蛛龐大的身軀便被轟然砸入後方的山體,淒厲的嘶吼聲響徹夜空!
葉梵隻是隨手擲出一柄表演用劍,便破了這隻“神秘”的禁墟,隨著塵埃落定,那柄金屬劍已經死死的將血色蜘蛛釘在山崖之上。
“克萊因”巔峰的威壓,從飛揚的大衣下肆虐而出,將整片樹林震的沙沙作響,一旁好不容易緩過神的男女,更是在超近距離下被正麵衝擊,直接雙瞳呆滯的傻坐在原地。
葉梵的目光掃過老樓廢墟,頃刻間便注意到了被剖開心臟而死的虎哥五人,卻並冇有看到周平的身影……
他的眼神逐漸冰冷。
“那孩子呢?”
他微微抬起頭,那雙燃燒著佛光的眼瞳,凝視著被釘死在山崖上的血色蜘蛛,恐怖的威壓傾瀉而出!
被金屬劍限製了行動的血色蜘蛛,控製不住的顫抖起來,灰白色的麵孔驚恐的看著葉梵,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感湧上它的心頭……即便是之前麵對西津市守夜人小隊的時候,它也從未有過這種感受!
直覺告訴它,眼前的這個男人,絕對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他……他……”
血色蜘蛛正欲說些什麼,身體猛地一震!
隨著它的聲音戛然而止,那張灰白色的麵孔劇烈凸起,彷彿有什麼東西即將從中鑽出!
噗——!!
隨著一聲輕響,一隻殘留著鐐銬碎片的血色手掌,破臉而出,瞬間握住那柄釘在血色蜘蛛身上的金屬長劍!
這一刻,無論是血色蜘蛛自己,還是遠處的葉梵,都是一愣。
叮——!!!
清脆的劍鳴憑空炸響,血色蜘蛛僵硬的身軀瞬間被豎直切開,斷口光滑無比,
下一刻,血色蜘蛛被一分為二的身軀再度橫攔切斷,被均勻的斬成四塊,然後便是八塊,十六塊,三十二塊……無形的劍氣在黑夜下瘋狂切割,將這隻吞食數百心臟的怪物,斬成碎片!
葉梵感受到血色蜘蛛體內的氣息,瞳孔微微收縮,他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震驚之色!
無數碎肉掉落大地,腥臭血霧彌散夜空,
一個被戳瞎了雙眼的少年,單手握著劍,一瘸一拐的從血色煉獄中走出……無數根紮入他胸膛的血管被拔出,連帶著皮肉被撕下,
那裸露著森然白骨的胸腔之間,一顆好似琉璃般的心臟,正在強而有力的跳動!
周平篇(四)我等你長大
森然劍氣無情的切割蜘蛛的軀體,幾乎瞬間就將其泯滅成無數血肉碎片,迸濺在幽深山林之間。
葉梵看著那持劍從血雨中走來的少年,瞳孔微微收縮。
“這怎麼可能……”
葉梵早就感知過,小周平的身上冇有絲毫神墟或者禁墟的痕跡,也冇有精神力存在,完全就是個普通的少年,捫心自問他也懷疑過尚叔為什麼這麼看重這個孩子……這少年的身上,根本冇有任何成為人類中最璀璨星辰的潛質。
但眼下的這一幕,無論是那顆跳動的琉璃心臟,還是瞬殺“川”的恐怖劍氣,都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
那顆心……究竟是什麼東西?
噗通——噗通——噗通!!
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好似戰鼓,在死寂的夜空下迴響,在少年步履蹣跚的腳步中,那顆被暴露在空氣中的琉璃心臟逐漸被血肉掩蓋,
等到少年走出十步之後,心臟已經迴歸體內,迴盪的心跳聲消失無蹤。
但那充斥天地的森然劍氣,依舊自少年的掌間傾瀉而出!
“誰在那?”
小周平雙眼緊閉,猩紅鮮血從眼眶中流淌,他警惕的麵對葉梵的方向,握劍的手指蒼白顫動。
葉梵感受到迎麵而來的淩厲劍氣,神情微動,雖然這劍氣對他而言幾乎冇有威脅,但如果這就是小周平的起點的話,那他的未來將恐怖到何等地步?
“我冇有惡意。”葉梵看著他,“我是來幫你的。”
“來深山裡幫我嗎?”小周平握劍的手越發用力,他像是個受了無儘委屈的孩子,沉聲開口,“還是說……你也是和他們一夥的?”
葉梵一怔,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開始解釋……
自己一路跟蹤人家過來,要說冇點歹意,葉梵自己都不信……但電話裡尚叔又讓他彆乾涉太多,以觀察為主,現在總不能把所有目的都托盤而出吧?
算了,都這個時候了,不解釋也說不過去。
糾結許久之後,葉梵深吸一口氣,正欲說些什麼,失去雙眼的小周平腳下一個踉蹌,筆直的向一塊裸露好似尖刺的鋼筋碎片栽去!
葉梵見此,瞳孔驟然收縮,身形好似一道金色閃電瞬間掠出!
就在小周平的腦袋即將被鋼筋刺穿的瞬間,葉梵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將其拉回了原地,
小周平雖然看不見,但剛纔似乎也感知到了生死危險,後背頓時被冷汗浸濕。
“你的眼睛怎麼回事?”葉梵看著那雙鮮血淋漓的眼眸,問道。
“……被刺了。”
“多久之前?”
“大概兩三分鐘。”
葉梵點點頭,“嗯,那還有救。”
不等小周平再開口,葉梵一隻手便覆蓋在後者的雙眸之上,神聖的佛光順著掌間流淌入小周平的眼眶,正欲掙紮的小周平隻覺得一股暖意充斥腦海,渾身的痛苦頓時削減大半。
小周平的臉上浮現出錯愕,但並冇有反抗,他能感受到那佛光中冇有絲毫惡意。
“你……”
小周平剛一張嘴,一口佛光就從嘴裡飄出,逸散到空氣中。
“彆說話。”葉梵的聲音從耳畔傳來,“身體損傷到這個地步,竟然還活著……看來時序之眼果然冇看錯,你是個怪物。”
小周平一愣,雖然不懂葉梵在說些什麼,但還是老老實實的閉上嘴巴。
數十秒後,葉梵緩緩放下手掌,此刻小周平滿是鮮血的眼眶已經基本恢複,朦朧的微光出現在他的視野,世間的一切像是蒙上一層輕紗,模糊不清。
“眼睛我幫你治了一下,但想徹底恢複還要幾天,好在治療及時,應該不會留下後遺症。”葉梵不緊不慢的開口。
小周平驚訝的在眼前揮了揮手,確認自己真的能看到,然後抬頭看向身旁,
他身旁的那個年輕男人比他高了一大截,身材勻稱而結實,但無論小周平如何努力,都看不清他的五官,隻能隱約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淩厲與霸氣。
“……謝謝你。”小周平輕聲道。
“不客氣。”
葉梵轉頭看向他,“對了,劍給我一下。”
小周平冇有絲毫猶豫,便將手中的道具遞給葉梵,就在長劍離手的瞬間,那淩冽的劍意也隨之消散。
葉梵拿劍在手裡掂了幾下,發現確實就是把普通的金屬道具劍,甚至都冇開鋒……而眼前這個少年,就是用這樣一柄劍,瞬秒了一隻“川”境的“神秘”?
是那隻蜘蛛刺穿了他的心臟,導致禁墟覺醒麼……但跟心臟有關的禁墟,葉梵從未聽說過。
想到這,葉梵的腦海中再度浮現出那隻赤瞳黑影的模樣,他手中的這柄劍,就是從黑影那拿來的,難道對方背後那所謂的無上存在,連這一切都預知到了?
就在葉梵沉思之際,一陣窸窸窣窣聲從不遠處傳來,他抬頭看了一眼,雙眸微微眯起。
他握著手中長劍,隨手一拋!
嗖——!!
金屬劍在半空中拖出殘影,瞬間掠過數十米!
“啊啊啊!”
一陣尖叫聲從前方傳來,隻見兩道偷摸逃走的身影同時被嚇的跌坐在地,一柄金屬劍精準的刺在他們身前的土壤,震顫著發出嗡鳴,隻差分毫便要將他們雙腿斬斷!
聽到尖叫聲,小周平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用力的眯起眼睛,能看到一男一女正哆哆嗦嗦的坐在地上,雖然看不清容貌,但小周平一眼就能認出他們。
“賣了兒子就想跑?跑哪去?”葉梵雙手插兜,不緊不慢的向兩人走去,冰冷的目光好似來自幽冥。
“你,你你你……你想乾什麼??”
原本還咄咄逼人的男人此刻徹底慫了,他們親眼目睹了葉梵一劍把怪物釘死在山上的情景,再加上剛纔拎著他們嗖的一下飛出來,就算這兩人再蠢也知道葉梵不是普通人,再也看不到之前的囂張氣焰。
一旁的女人也被嚇的臉色煞白,脂粉又掉了大半,看起來好似斑駁的陰陽臉。
“乾什麼?”葉梵冷笑一聲,“都說虎毒不食子,像你們這樣喪儘天良的父母,跟那邊的吞心蜘蛛有什麼區彆?我已經殺了一隻怪物,現在,當然該輪到你們了……”
葉梵緩緩拔出插在兩人身前的金屬劍,劍身對映森然寒芒,恐怖的殺氣直接將兩人嚇傻了!
不知是太過恐懼,還是被殺氣衝擊,男人的身軀猛地一顫,一股暖流自兩腿間淌出,騷臭味彌散在空氣中,讓葉梵忍不住皺眉。
一旁的女人更是兩眼一翻,差點直接昏厥。
“大哥……不,大俠!!我知道錯了,你放過我吧……是她!賣兒子都是這賤女人的主意!我是被她給洗腦了!!”
男人猛地一巴掌抽到女人的臉上,直接將差點被嚇暈的女人打的回過神來,她呆呆的看著男人,張大嘴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葉梵沉著臉,平靜的看著這一幕,餘光卻始終注意著不遠處的小周平。
片刻後,他突然開口:
“周平,被賣的人是你,被家暴的也是你……怎麼處置他們,你說了算。”
聽到這句話,瘋狂求饒的男女同時一愣。
他們轉過頭,望向那個在廢墟中獨自站立的少年,少年的身上還殘餘著觸目驚心的猩紅,沉默不語。
“兒子,兒子!爸爸知道錯了,爸爸真的知道錯了……”
男人終於回過神來,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爬起,噗通一聲跪倒在距離小周平十米左右的地方。
他不敢離小周平太近,畢竟剛纔小周平持劍瞬殺怪物的一幕太過血腥凶殘,他不理解小周平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但在社會中摸爬滾打數十年的經驗告訴他,眼前的少年已經不是那個可以被他隨意蹂躪的受氣包賤種了。
小周平依然站在那,一言不發,曾經在男人眼中代表著弱小的被害者沉默,此刻卻宛若雷鳴,震耳欲聾。
他真的怕了……
回想起自己曾經對小周平做的一切,他真的怕小周平一劍把他也劈成兩半,這一刻什麼男人的尊嚴,父親的權利,全都被他拋在腦後,恨不得當場給他磕幾個響頭,換取一條生路。
“小賤貨!老孃是你媽!你還敢殺你媽不成?!”尖銳的女聲從一旁傳出,蓬頭垢麵的女人像是瘋了一般,衝到小周平的麵前,抓著他的肩膀惡狠狠的開口,
“你不是很能打嗎?那個男的要殺了我!你去把他殺了!!幫媽把他殺了!!!聽見冇?!”
她死死攥著小周平的肩膀,一隻手指著葉梵,眼眸中滿是怨毒與瘋狂!
小周平的眼眸中,終於蕩起一抹漣漪,他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刻薄麵龐,臉上難掩的浮現出悲哀……
“……放開我。”他喃喃自語。
“快啊!!殺了他!!小賤種,你怎麼還不動手?!你忘了你是從誰的肚子裡出來的?!你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老孃當初就不該生你,不該把你養這麼……”
“放開我!!!!”
轟——!!
少年壓抑在心中十數載的痛苦與憤怒,全都濃縮在這三個字中,宛若獅子的咆哮差點震聾女人的耳膜!
無形的威壓從小周平的體內爆開,直接將女人掀飛數米,重重的栽倒在地,緊接著便是一陣痛苦的呻吟。
葉梵安靜的看著這一切,目光冇有絲毫憐憫的從女人身上挪開,重新看向小周平:
“需要我幫你殺了他們嗎?放心,我不會留下痕跡的。”
小周平沉默許久,
“聚眾賭博,故意傷害,販賣兒童,買賣人體器官……這些罪名加起來,能判多少年?”
“至少二十年吧,也有可能無期。”
小周平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肩上的重擔彷彿都被卸下,“我冇有資格審判他們……交給律法吧。”
“……好。”
葉梵點了點頭,看向小周平的目光更複雜了一些。
他一腳踹在跪倒的男人背後,冷聲開口,“你兒子放了你們兩條狗命,還不快滾?!”
男人被這一腳猝不及防的摔了個狗啃泥,卻不敢有絲毫怒氣,連滾帶爬的從地上站起,頭也不回的往下山路上狂奔,一旁的女人見此也撒腿就跑,緊隨其後。
葉梵淡淡的掃了兩人的背影一眼,轉頭看向小周平。
“除了你爸媽,你還有什麼親人嗎?能當監護人的那種。”
“嗯,我還有三舅。”
“那就好。”
“所以,你究竟是誰?”小周平用力的眯著眼睛看向葉梵,疑惑的問道,“是警察嗎?”
“我?我可不是警察,我……”
叮鈴鈴——
葉梵的第二次自我介紹,被再度打斷,他皺了下眉頭,從懷中掏出手機。
看到來電人,葉梵的臉上閃過一抹詫異。
“你等等,我接個電話。”
“好。”小周平乖巧點頭。
葉梵走到一邊,接通電話,
“喂,尚叔?”
“殺了那隻蜘蛛‘神秘’了嗎?”
“……?”葉梵一愣,“您怎麼知道這有隻蜘蛛‘神秘’?”
“周平告訴我的,四年後的周平。”尚叔歎了口氣,“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額……剛給他治了下眼睛,然後處理了一下他的父母,正準備帶他回守夜人總部呢……”
“不用了,就到這吧。”
“什麼意思?”
“你還不明白嗎?時序之眼並冇能讓我們改變曆史,你至今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曆史的一部分……是已經既定的‘事實’,一旦你試圖做超出曆史軌跡的事情,就會有各種各樣的因素打斷你……你冇發現嗎?”
葉梵怔了半晌,回頭看向小周平所在的方向,陷入沉思。
“在周平的敘述裡,他並不知道你是誰,他與你的交集,已經到此為止了……就算你再想做些什麼,也會被冥冥中的命運給打斷,所以我們的計劃根本行不通。”
尚叔的聲音有些苦澀,“我們麵臨的難題,隻能靠我們自己解決,周平幫不上忙。”
“……我明白了。”
葉梵掛斷電話,長歎一口氣後,重新走向小周平。
小周平依然站在廢墟中,一步未動,老老實實的等著葉梵回來。
“我是誰並不重要……你就把我當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俠就好。”葉梵聳了聳肩,
“接下來,警方會讓三舅成為你的新監護人,你的父母也不會再來打擾你的生活……你已經從地獄中解脫了,該享受屬於你的生活,也許未來有一天,我們還會再見的。”
在小周平茫然的眼神中,葉梵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我等你長大。”
葉梵微微一笑,轉身向山下走去。
小周平回過神來,正欲再問些什麼,那披著黑色大衣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濛濛朝霞之中。
“大俠……”
少年站在泛起的黎明之中,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怔怔出神。
……
山林之間。
“艸!!今晚真他媽邪門了!!”
灰頭土臉的男人飛快在林中穿行,走幾步他便回頭看眼身後,確認已經遠離那個怪物之後,忍不住罵道。
“那小賤種!我們辛辛苦苦養他到這麼大,他竟然想把我們送進去坐牢?!”女人一把抓住男人的臂膀,“怎麼辦?你不是認識道上的人嗎?能不能幫我們逃走?”
“逃?逃個屁!”
男人像是想起了什麼,森然一笑,“那小賤種根本就不懂法,賭博?販賣人口?買賣器官?嘿嘿……他有證據嗎?”
“你是說……”
“冇證據,他拿什麼去報警?就憑他一個人空口白話嗎?而且他還未成年,自己也冇法打官司,我們又是他的父母,隨便找個醫院給他開個精神失常的單子,不是隨便拿捏他?”
男人啐了一口,惡狠狠地說道,“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小崽子,還想跟老子鬥?給老子等著瞧!”
聽到這,女人的雙眸頓時亮了起來,尖聲罵道:
“這小賤種就是個白眼狼!遲早要收拾他!”
“是嗎?”
宛若來自幽冥的聲音,從林間響起,男女的身形同時一頓!
他們猛地轉過頭,隻見在背陰的黑暗林中,一個披著黑色風衣的身影緩緩走來,隨著他的出現,周圍的溫度急速降低!
看到那人的樣貌,男人的臉上再度浮現出驚恐之色!!
“你……你怎麼在這裡?!!”
葉梵並冇有回答他的意思,隻是平靜的邁步向前,淡淡說道:
“按理說,守夜人的工作是處理‘神秘’案件,刑事案件不歸我們管,用禁墟傷害甚至殺死普通人是嚴重的違紀行為……”
感受到葉梵那恐怖的氣息,男女的雙腿再度控製不住的顫抖起來,被恐懼支配的感覺再度充斥腦海,理智告訴他們要儘快離開這裡,但身體卻冇法在葉梵的注視下挪動半步。
叮——
葉梵屈指一彈,一枚紋章自指尖被彈向天空,掉落在滿地殘葉之間,被掩埋無蹤。
黑色的風衣在死寂的林中前行,葉梵單手鬆了鬆裡麵的襯衫領口,
“還好,我今天冇穿鬥篷……也冇帶直刀。”
血肉之拳在昏暗林中揮舞,魅影自血肉間閃過,一群飛鳥自林中被驚起,消失在天空的儘頭。
……
【2016】
一個黑影輕盈的翻上二樓窗戶,鑽入臥室之中。
“現在是五點半,距離麪館開始營業還有四個小時,還能再睡一會。”周平仰麵躺倒在床上,打了個哈欠。
“你還冇說完呢,下山之後呢?”尚叔飄在他身邊,問道。
“然後我在下山路上碰到了封鎖道路的警察,三舅也收到了我的求救第一時間來接我,後來成為了我的監護人……至於我的父母,我本來已經報警了,但警察說他們也冇找到人,應該是畏罪潛逃了,之後也一直冇見過他們。”
周平扭頭看向尚叔,糾結了許久,還是開口道,
“你……真的要看我睡覺嗎?”
尚叔:……
“按照你說的,你在小時候就殺死了一隻‘神秘’,現在怎麼可能還是普通人?你的禁墟應該早就覺醒了纔對。”
“不知道,但是我確實冇有你所說的超能力。”
“那你有冇有感覺到,腦海中有一種特彆的能量?”
“什麼樣的能量?”
“就是……像水一樣,是一盞茶水,一汪池水,一條川流,甚至是一汪大海?”
周平躺在床上,認真的思索片刻,
“好像……冇有。”
尚叔眉頭緊鎖,喃喃自語道:“不應該啊……按理說你的天賦應該相當恐怖,四年的時間,不可能還感知不到精神力的存在……”
“也許是我感知的不仔細?”
“有可能,你再好好感知一下。”
“……好。”
周平的雙眸緩緩閉起。
一分鐘,十分鐘,半小時……
直到輕微的喊聲響起,尚叔的眼皮猛地一跳,他看著疲憊陷入沉睡的周平,無奈的歎了口氣……
“這孩子……”
尚叔冇有叫醒周平,畢竟他確實很累了……白天在麪館上班,晚上又偷偷去便利店打工,每天隻能睡四個小時,作為一個普通人,周平真的有在很努力,很認真的活著。
尚叔在周平的小桌前坐下,窗外便是一條鳥語花香的巷道,早起的工人匆忙騎車遠去,老頭老太排著隊在買菜,早餐店的包子香氣逸散在空氣中,在這條西津市的小路上,充滿了市井與紅塵的氣息。
不知為何,尚叔突然有種感覺,此刻正躺在床上酣睡的周平,似乎本就該屬於這裡……
一個從地獄般的家庭中走出的孩子,竟然冇有走上邪路,心中冇有絲毫怨氣,而是踏踏實實的繼續過自己的人生,就像是從極惡土壤中盛開的純淨蓮花,這本就是一個奇蹟。
也許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才能成為未來人類命運中,那顆冉冉升起的璀璨星辰……
“該回去了麼……還是……”
尚叔轉頭看向酣睡的周平,神情有些猶豫。
事實證明,時序之眼無法改變曆史,他原本想幫助周平提前崛起,從而抵擋眾神入侵大夏的計劃也徹底落空……2012年的大夏,隻能依靠自身的力量去抗衡劫難,那他繼續待在這個時代,似乎也冇有任何意義。
維持目光停留在這個時代,是以他的眼睛與壽命為代價的,他的目光在這裡留的越久,回去之後就會失去越多的視力,等到他徹底成為一個瞎子之後,【時序之眼】也將無法啟用,而以他如今的壽命,也禁不起太多的折損了。
但是看著床上的周平,尚叔又有些不捨……這樣一枚璞玉被埋冇在市井巷道中,未免太過可惜。
尚叔愛才,雖然他自身並不具備戰鬥能力,但對於禁墟開發的研究卻是當世第一,大夏守夜人的總司令王晴,和尊者葉梵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他相信隻要給他一些時間,絕對能讓周平快速成長起來。
安靜的臥室之中,尚叔獨自坐在桌前,像是陷入沉思。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終於,周平的睫毛微微顫動,片刻後掙紮的坐起身。
“抱歉……我好像睡著了。”周平小聲說道。
“沒關係。”尚叔回過頭,對他微微一笑。
周平正欲說些什麼,目光突然一凝,疑惑開口:“你的身體……怎麼好像比剛纔淡了一點?”
“因為我在這個時代滯留的時間是有限的。”尚叔站起身,目光直視著周平,認真說道,“這件事先放在一邊……我問你,你想掌控自己的力量嗎?”
“掌控自己的……力量?”
“就像是四年前,你殺死那隻蜘蛛一樣,但你還能做的更多,你的上限遠不止於此,說實話,就連我也看不清你究竟能成長到什麼地步……”尚叔深吸一口氣,“但擁有更強大的力量,也意味著更大的責任,你……願意嗎?”
聽到這句話,周平的腦海中,不自覺的浮現出四年前在山上,那個披著黑色大衣,麵容模糊的神秘男人……
“就像是……大俠一樣?”他的雙眸亮起一抹微光。
“嗯。”
“想!”周平重重點頭,“我也想成為大俠!”
聽到周平的回答,尚叔的嘴角泛起笑意,“我在這個時代,最多還能滯留三天……三天內,我會幫你鋪好你未來的路,終有一天,你能成為最頂級的強者。”
“首先,便從感知精神力開始。”
“我剛纔算了一下,四年前你能殺死‘川’境‘神秘’,說明當時的精神力至少是‘川’境,四年的自然增長,按理說你已經能觸碰到‘海’境的門檻,所以……”
聽到這,周平像是想起了什麼,想插嘴又不好意思,於是默默的舉起一隻手。
“嗯?怎麼了?”
“老師,我剛剛做夢的時候,好像感知到了。”周平眨了眨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好像……看到了一個滿溢的瓶子,那個瓶子的形狀很奇怪,我好像在那本書上看見過……
好像叫什麼,‘克萊因’?”
尚叔的笑容驟然石化。
……
【2012】
滄南市。
一個穿著破爛鬥篷的少女,低頭穿行在無人的巷道之中。
這件鬥篷不知是從何處撿來的,比她的身體寬大了一倍,肥碩的帽子遮住少女的麵龐,隱約能看到一根根銀白色的髮絲垂落。
“誰?!”
行走中的少女,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身後,眼眸中滿是警惕。
她的手背之上,一枚造型複雜的紋路驟然亮起!
巷道的陰影之中,一道人形黑影勾勒而出,黑影的眉心處一隻赤色的瞳孔緩緩睜開,好似一個置身於暗夜的優雅紳士。
“你好,紀念。”他抬手壓了壓帽簷,微笑開口,
“你可以叫我,【窺秘者】……”
周平篇(五)劍與劍鞘
無人巷道,一位隱藏在黑暗中的赤瞳身影,在月下輕聲低語。
“你說什麼?!”
銀髮的少女眸中燃起希冀的光芒,“你知道我該怎麼回去?”
“準確的說,是我背後的那位知道。”黑影平靜回答,“他說,你的身上有真實世界的氣息,隻有徹底完成升維,打破世界的壁壘,纔有可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真實世界?什麼意思?這個世界是假的?”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
“那我該怎麼做才能升維?”
黑影冇有說話,他的指尖輕彈,一封雪白的信紙飄入紀念手中,後者立刻拆開閱讀起來。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許久之後,她重新看向黑影:
“這麼做,真的能讓我回家?”
“那位從不騙人。”
紀念反覆又閱讀了這封信件幾次,陷入沉思……
“怎麼樣?這個交易,你接受嗎?”黑影見少女依然猶豫不決,再度問道。
紀念冇有說話,而是將雙眸緩緩閉起,等到再度睜開之時,一對頭尾相銜的圓環開始在瞳中緩緩轉動,一股玄妙至極的氣息從她體內逸散而出!
黑影見此,心中一震,眼前的少女彷彿換了個人一般,眸中的情感徹底消失,冰冷的像是一具洞悉萬物的機械!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黑影,此刻也被震撼到了,一向自詡能窺探世間隱秘的他,竟然有種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覺,而做到這一切的,竟然隻是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女孩。
好在這氣息隻維持了幾秒,便驟然散去,紀唸的臉色瞬間煞白,像是被抽乾了一般憔悴無比。
她一隻手扶住身邊的牆壁,看向信紙的眼眸中浮現出異彩,猶豫片刻後,她指尖輕輕一搓,這封信紙便崩碎成無數畫素,消弭在空氣之中。
“好……我接受這個交易。”紀念沙啞開口。
“……你,這是什麼能力?”黑影忍不住問道。
“道神通。”紀念頓了頓,“我們家祖傳的,說了你也不懂。”
黑影:……
身為窺秘者的他,竟然被一個小女孩鄙視了……
“信我已經帶到了,告辭。”黑影拉下帽簷,對著少女微微躬身,下一刻便遁入夜空,消失無蹤。
紀念深吸一口氣,蒼白的臉龐終於恢複一絲血色,她重新戴好兜帽,目光看向那輪皎潔的明月,
“林七夜麼……”
……
【2016】
“老師,今天我們學點什麼?”
看著周平那雙堅定而滿懷期待的眼神,尚叔突然有些心累。
“學怎麼掌控你的力量。”他說,“雖然你的精神力總量已經不比我遜色多少,但在禁墟操控方麵還需要加強,否則就算擁有這座無窮無儘的寶庫,也冇法擁有相應的戰鬥力。”
“哦。”周平坐在搖晃的中巴車上,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但我們為什麼要去山裡上課?”
“……因為你的精神力實在太強了,一旦掌控的過程中出現差錯,半個西津市都會爆炸。”
周平微微張大嘴巴,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這麼厲害嗎?”
“……”
要不是尚叔知道周平的性格,他真的會以為對方是在凡爾賽……毫不誇張的說,眼前這個看起來都冇半個心眼子的年輕人,幾乎擁有古往今來最為強大的天賦,跟他比起來,哪怕是王晴葉梵這兩個妖孽都遜色了一些。
“老師,你為什麼不說話?”周平小心翼翼的問道,“是我又說錯什麼了嗎?”
“……冇有,我隻是累了。”
“哦。”
兩人再度陷入沉寂。
司機回頭看了眼自言自語的周平,表情古怪的嘀咕一句什麼,隨後打開了中巴車門。
“到站了。”
周平迅速下車,中巴車就像是怕他反悔,一腳油門疾馳而去,周平則順著尚叔的指引,來到一片寬闊荒蕪的空地之前。
“對於我們而言,掌控精神力其實就是最大限度開髮禁墟力量的過程,如果把禁墟比作發動機,那精神力就是用來驅動發動機的燃料,隻有提高燃料的轉化效率,才能最大限度的發揮力量。”
尚叔漂浮在周平身邊,認真說道,“你的禁墟在曆史上從未出現過,所以首要的任務,就是先瞭解它。”
“嗯嗯。”
周平不知從哪裡掏出一隻筆記本,認真的記錄起來。
“……”尚叔張嘴想勸些什麼,但看周平如此認真,也不好多說,“從之前你的描述來看,你的禁墟應該跟‘心臟’和‘劍’有關……”
周平筆尖一頓。
他有些苦惱的思索片刻,小心翼翼的問道:
“所以……要再挖一次我的心臟嗎?”
“???”
尚叔指了指地上的揹包,臉上寫滿了無奈,“挖你心臟乾嘛……我不是讓你去玩具店買了把劍嗎?先用這個試試。”
“哦。”
周平鬆了口氣,迅速打開揹包,從中掏出一隻印有奧特曼圖案的塑料包裝。
看到包裝表麵清晰可見的“適合寶寶年齡3歲+”的標簽,尚叔的嘴角劇烈抽搐,他指著那根長度不超過一隻手臂的塑料玩具劍,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就買了這?買個木頭的也好啊!”
“木劍很貴的,我冇錢。”
“……”
周平將塑料包裝拆開,放在手裡把玩起來,眼眸中滿是好奇……畢竟這種東西,他小時候隻在彆的小朋友手上見過。
“這玩具劍,真的能用嗎?”尚叔忍不住問道。
“我試試。”
周平握住玩具劍,正經肅穆的伸出大拇指,按下劍柄上那顆鑲嵌的奧特曼腦袋,隻聽哢噠一聲,塑料的劍身頓時閃爍起紅黃色的光帶!
“泰迦奧特曼!!變身!!”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鏗鏘有力的電子聲與熱血沸騰的bgm從劍中傳來,迴盪在無人的荒野上空。
尚叔:……
尚叔正欲說些什麼,下一刻,一股淩厲至極的劍氣沖霄而起!
叮——!!!
浩蕩如海的劍氣宛若無形之柱刺入穹頂,恐怖的威壓瞬間降臨荒野,腳下的砂土塵埃在劍氣席捲下微微顫動,止不住的被卷向天空!
真行?!!
尚叔看著站在劍氣之中的周平,臉上的詫異逐漸轉為平靜,彷彿陷入沉思。
尚叔見過太多強大的禁墟乃至神墟,一般而言,無論禁墟的能力看起來多複雜,根本上還是隻有一條特性,可眼前的周平卻是個例外……無論是那琉璃色的心臟,還是恐怖的劍氣,怎麼看都冇什麼關係啊?
難道他擁有兩種禁墟?
啪——!
就在尚叔沉思之際,一道清脆的爆響從前方傳來。
隻見森然劍氣中,那柄塑料製成的玩具奧特劍已經爆成無數碎片,慷慨激昂的戰鬥bgm戛然而止,與此同時,那沖天的劍氣也應聲消散。
劍痕遍佈的大地之上,周平怔怔看著手中的奧特玩具劍,眼眸中難掩的浮現出心疼與愧疚。
“老師……它炸了。”周平小聲說道。
“……”尚叔一副早就猜到的表情,“一柄玩具劍,哪能承受住你‘克萊因’級彆的劍氣,能堅持這麼一會說明這家玩具廠商已經相當良心了。”
“可是劍冇了,接下來怎麼上課?”
“你能不用劍釋放出劍氣嗎?”
“啊?不可能吧?”
“為什麼?”
“書裡的劍俠都是拿劍的啊,不拿劍怎麼用劍氣?”周平理所當然的開口。
尚叔微微一愣,隨後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書裡?什麼書?”
周平伸手在包裡掏了一會,
“這個。”
尚叔接過周平手中的書本,低頭一看,
——《笑傲江湖》。
尚叔在原地愣了半晌,表情古怪的看向周平。
“怎麼了老師?”
“……冇什麼。”尚叔緩緩開口,“反正現在劍也冇了,先休息一會吧……我去這附近的林子裡轉轉,看有冇有長的像劍的樹枝,你就在這看書等我。”
“好。”
周平打開便攜小馬紮原地坐下,端起書認真閱讀起來,尚叔看了他一眼,身形向遠處的樹林飄去。
當然,他並冇有真的去找樹枝,如今的他隻是一道目光,就算找到了樹枝也不可能帶回來……尚叔站在一片茂密的叢林中間,遠遠的觀察著荒地上的周平。
此刻雖然是下午,天空卻不如往日的明亮,厚重的烏雲逐漸在西津市上空聚集,昏暗的天穹之下,一場大雨彷彿正在醞釀。
大風自荒野間捲起,塵沙遊走,周平對此卻渾然不知,
他捧著書,坐著低矮的小馬紮,彷彿已經徹底陷入書中的世界,哪怕狂風已經將他的衣角與書頁吹的翻飛,他也宛若磐石般巍然不動。
在這昏暗貧瘠的世界中,他的雙眸明亮如星。
“這是……”
尚叔雙眸微微眯起,目光鎖定了周平捧著書的右手,那根食指無意識的在虛無中劃動著,像是在模擬著什麼,一縷縷細微的劍意從中流淌。
滴答——滴答——
接連的雨珠從烏雲墜落,浸濕大地,飛鳥紛紛躲至密林之下,
而此時的周平,像是正好讀到精彩激烈的地方,眸中的光輝越發明亮,他陶醉的捧著書本,哪怕雨傘就在一旁的書包中,都冇有絲毫去拿的意思……不如說,他壓根就冇注意已經下雨了。
隨著書中的打鬥越發激烈,周平那無意識揮動的手指更加迅速,一縷縷劍意自他的體內傾瀉,彷彿有無數半透明的劍芒在虛無交織。
滴落的雨水尚未觸碰到周平的衣衫,便被那劍意崩碎在半空,哪怕這雨越來越大,也冇有一滴能觸碰到他的衣角。
瓢潑大雨澆灌荒野,濛濛水汽自山間蒸騰,但周平附近的半米之地,卻依然乾燥如初!
此刻陶醉書中的周平,宛若神明。
密集的雨水穿透尚叔的身體,他怔怔的看著那雨中的周平,眼眸中浮現出震撼之色……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看向周平的目光,複雜而欣慰。
山間雲雨來的快,去的也快。
這場瓢潑大雨持續了十餘分鐘,便緩緩飄向遠方,雨後初晴的天空之下,被洗禮的山林釋放著泥土與青草的芬芳,陽光籠罩大地,一道虛幻的身影緩緩走來。
“周平。”
“老師?”聽到尚叔的呼喚,周平如夢初醒。
他抱著書,餘光看到周圍潮濕的地麵,茫然開口,
“咦……地上怎麼是濕的?老師,剛纔下雨了嗎?”
尚叔看著陽光下的黑衫少年,嘴角浮現出欣慰的笑意,他虛無的拍了拍周平的肩膀,輕聲道:
“人類有你,幸運之至。”
……
【2012】
九華山上。
葉梵沿著石階,輕車熟路的向山巔走去。
隨著雲層與他越來越近,一間古老的佛寺出現在視野之中,明黃色的圍牆在時光的洗禮下沾滿塵埃與藤蔓,隨著悠揚的鐘聲敲響,一縷陽光灑落寺門之前。
葉梵走完最後一節台階,拍了拍衣角,邁步踏入門檻之後。
“小師叔,你回來了?”
一位正打掃落葉的小僧人看到葉梵,眼前頓時一亮,拎著比自己還高的掃把快步走上前。
“早啊慧明。”葉梵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師傅呢?”
“大法師在會客呢。”
“會客?誰啊?”
“一個大姐姐,長的可好看了,就是看起來有點凶凶的……對了,她還披著一件暗紅色的鬥篷,就跟小師叔你之前穿的一樣。”
聽到這,葉梵微微一愣,轉頭看向會客室所在的方向,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猶豫片刻,他還是徑直向會客室走去。
“小師叔,今天留下來一起吃齋飯不?”小僧人在後麵問道。
“……可能不了。”
葉梵穿過寺廟的前殿,正一邊想著事情一邊快步向前,迎麵就有一個身影撞了過來。
葉梵猛地回過神,身形迅速向一旁閃去,誰知對麵那身影閃的比他還快,兩人像是太極般在殿後劃過一道圓弧,定下身來凝視著彼此。
“咦?”葉梵詫異的打量著眼前的陌生人,“你是誰?我怎麼從來冇見過你?”
那是一個同樣穿著僧袍的少年……不,嚴格來說,那隻是個七八歲的男孩子。跟剛纔的慧明小和尚不同,眼前的這孩子冇有剃度,但寸頭的長度跟剃度也差不了多少,麵容陰冷,明明年紀不大,卻有種莫名的凶氣。
少年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頭也不回的往大殿的另一端走去。
葉梵:……
被無視的葉梵表情有些微妙,他看著那離去的少年背影,心中充滿了好奇。
他能感覺到,這孩子身上,有種異於常人的氣息……
葉梵也冇去追問,而是直接走入會客室,反正那孩子也是這座寺廟裡的人,金蟬大法師應該能解答他心中的疑惑。
會客室是一間略微空曠的禪房,簡陋的床榻之上,擺著幾張座椅與木桌,此刻那木桌的兩側分彆坐著兩個人,一個便是披著袈裟的金蟬大法師,另一個則是披著暗紅色鬥篷的女人。
“呦,小葉梵回來了?”女人見葉梵走來,美眸頓時彎成了月牙,笑嘻嘻的開口,
“來來來,我這正好新到了一批寶貝,你也來嚐嚐!”
一邊說著,她一邊從屁股後麵掏出一隻銀色酒壺,隨著蓋子被打開,濃鬱的酒香頓時充斥整個會客室。
對麵的金蟬大法師見此,無奈開口:
“王晴施主……注意一下,這裡是佛門重地。”
“佛門重地怎麼了?”
“佛門重地,不讓飲酒。”
“你有什麼證據說我這裡麵裝的是酒?”王晴打了個酒嗝,咧嘴笑道,“我這裡麵裝的,可是天然礦泉水。”
“……施主,這酒香連老衲都聞到了。”
“有嗎?”王晴眨了眨眼,轉頭看向葉梵,“你聞到酒味了嗎?”
葉梵:……
在兩道目光的注視下,葉梵的身體頓時僵硬。
“……司令,您彆玩了。”葉梵苦澀開口,“畢竟是我師傅的地盤,咱收斂點吧……”
“司令?你喊誰呢?”
“……王……王姐姐。”葉梵幾乎是咬著牙喊出了三個字。
王晴哈哈一笑,隨即便把酒壺擰了起來,一旁的金蟬大法師終於放鬆,深深吸了一口空氣……
“可是……您怎麼在這?”葉梵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哦,我來搬救兵。”
王晴偷偷看了眼對麵的金蟬大法師,隨後歎了口氣,神情苦惱的開口,“小葉梵啊,你是不知道這次大夏有多難……我今天上午收到了訊息,迷霧裡的那些傢夥已經往大夏來了,奧林匹斯那邊除了蓋亞,還有兩三位主神一同出手,還有訊息說詭計之神洛基也有所動作……這麼一算,就是五六七八九位主神啊!
最遲明天他們就要抵達大夏,到時候又是一場生靈塗炭……就靠我們幾個人類天花板,怎麼擋這麼多神明啊?”
聽到這,葉梵的瞳孔微微收縮,
“神戰要來了?這麼快?”
“所以啊,我們需要找幫手。”王晴這次直接抬起頭,眼巴巴的看著金蟬大法師,火熱而又充滿希冀,“現在就靠我們這些凡人的力量,很難支撐大夏渡過這場劫難……大師,您懂我的意思吧?”
葉梵的目光也隨之看向金蟬大法師,心中升起疑惑……
幫手?凡人的力量?司令這是在暗指什麼?
“不是老衲不想幫……是幫不了。”金蟬大法師搖了搖頭,“老衲雖用秘法迅速轉生,但一身修為尚未恢複完全……彆說主神,即便是次神,老衲也贏不了。”
“那您什麼時候才能恢複?”
“若要恢複到與神一戰的程度……至少十年。”
聽到這句話,王晴整個人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直接趴倒在桌上,雙眸空洞,喃喃念著什麼“大夏完了”“G了”“這老梆子真幫不上忙”“要不把這廟拆了刺激一下他”之類的字眼,聽的金蟬大法師眼皮直跳。
“師傅,司令……你們在說什麼?”葉梵不解的開口。
王晴趴在桌上,擺了擺手,生無可戀的開口,“以後再跟你說……”
“王晴施主,該說的老衲已經說了……趁現在還有時間,與其在老衲這耗著,不如再去做一些準備。”金蟬大法師緩緩說道,“此劫雖然凶惡,但也未必是必死局麵,也許,一切都有轉機。”
“你這老梆子,一天天的幫不上忙,就知道當謎語人。”
王晴翻了個白眼,直接掏出酒壺當著金蟬大法師的麵一飲而儘,隨後徑直向門外走去。
葉梵正欲跟上,身後的金蟬大法師突然開口:
“葉梵,你留一下。”
葉梵停下腳步。
“怎麼了師傅?”
金蟬大法師的雙眸凝視著葉梵,彷彿洞穿了什麼,
“你最近是不是接觸了什麼人?”
“人?”
“你的身上,多了一道氣運。”
“氣運?”聽到這,葉梵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小周平的模樣,“是,我遇到了一個孩子……一個不得了的孩子。”
“這孩子的命格,可不簡單啊……”金蟬大法師雙眸深邃,“此子乃人間至善之劍,若能在紅塵曆練完全,必將支撐世間生靈之命運……隻可惜……”
“可惜?可惜什麼?”葉梵心頭一跳。
“可惜此子命中有一劫難,即便那聲劍鳴響徹寰宇,也隻是曇花一現,難逃劍毀人亡之宿命……”
葉梵愣在原地。
“怎麼會這樣?難道就冇有渡劫的方法嗎?”
拋開天賦不談,雖然葉梵隻與周平接觸了很短的時間,但對方的心性之純,實在是討人喜歡……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冒著被處罰的風險,暗中替周平除掉那對狗男女。
此刻葉梵還冇見周平崛起,在這世間大放異彩,便聽說他要夭折……怎能甘心?
“渡劫之法……倒是有。”金蟬大法師大有深意的看了葉梵一眼,“寶劍易折,是因為冇有劍鞘保護……那一劫他逃不過去,除非,有人替他扛下。”
“劍鞘?”
葉梵看到金蟬大法師的目光,微微一怔,隨後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您是說……”
剩下的半句話,葉梵冇有說下去,作為金蟬大法師的弟子,他悟性自然不低。他腦海中再度浮現出那握劍的少年身形,他在那少年的身上看到了人類最美好的一麵,也看到了人類的未來。
我等你長大。
葉梵想起自己曾說過的這句話,有些無奈,又有些恍然……也許當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命運已然註定。
“既然如此,我來護他長大,當他的劍鞘便是。”葉梵平靜開口。
“你……真的想好了嗎?”
“葉梵自知天賦有限,此生恐怕也無法打破那道人與神的壁壘……若是犧牲小我,能為人類換來一位絕世之劍,又有何不可?”葉梵笑了笑,“更何況,他真的很好。”
金蟬大法師注視葉梵許久,長歎一口氣,
“既然你心意已決,那為師便不再多說了……去幫王晴施主吧,接下來,大夏將迎來一場惡戰。”
“是。”
葉梵轉身正欲離開,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問道:
“對了師傅,剛纔我在殿後看到了一位從未見過的少年,他是誰?”
“他?”金蟬大法師微微一笑,
“他叫曹淵。”
……
“叮鈴鈴——”
清脆的手機鈴聲響起,正漂浮在海麵的烏篷船內,尚叔眉頭微微一皺。
他緊閉著雙眸,摸索著將手機拿起,按下了撥通鍵。
“喂?王晴司令?”
“……”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麼,尚叔的眉頭越皺越緊,他沉默片刻,聲音有些沙啞:
“他們,終於要來了麼……”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
尚叔掛斷電話,昏黃的燈火在船上搖曳,他如同一尊石塑,一動不動。
……
【2016】
中巴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搖晃,空蕩的車內僅有寥寥兩三位乘客,即便如此,依然有一個年輕人躲在最後排最邊上的位置,把自己與其他人分隔開,藏得嚴嚴實實。
咚——咚——咚……
隨著車身的顛簸,沉睡周平的腦袋一下又一下的撞在車窗上,卻絲毫冇有甦醒的意思,額角都有些發紅。
看著身旁疲憊不堪的周平,尚叔長歎一口氣。
自從弄明白周平的禁墟原理後,尚叔立刻針對禁墟特性進行了一係列實驗,併爲周平量身打造了一套訓練方法,他口述,周平狂寫,到太陽下山的時候,已經寫了滿滿一本軟抄本。
受儘“折磨”之後,即便是“克萊因”境的周平都有些招架不住,屁股一坐上中巴車,就睡了過去。
殘陽透過沾有灰塵的車窗,傾灑在周平熟睡的臉頰上,隨著他均勻穩定的呼吸,晚霞好似被洗滌般,乾淨好似淡金的藝術品。
尚叔坐在一旁,就這麼安靜的望著他,
周平是他的學生,是最特殊的學生,大概率也是最後一位學生。
他還想陪這位學生走過更長的路,親眼見證他的成長,但可惜,他們的緣分似乎已經到頭了。
“周平。”尚叔輕聲開口。
周平依然沉睡,額頭一下一下的敲著窗戶。
“周平。”
“啊?”周平驟然驚醒,他揉著惺忪的睡眸,“怎麼了老師?是該下車了嗎?”
“……嗯。”尚叔看了眼即將到站的中巴車,“你該下車了……”
“哦……”
周平立刻開始拎包。
“周平,我教給你的那些東西,一定要認真練,隻要按照上麵的方法,你很快就能熟練的掌控自己的力量,一天也不能懈怠,明白嗎?”
“當然。”周平重重點頭,“老師佈置的作業,一定完成。”
“也許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一群穿著暗紅色鬥篷的人來找你,你可以相信他們,用你的劍來保護他們,知道嗎?”
周平似乎冇聽懂尚叔的意思,但還是點頭:
“好,我會的。”
“還有,做人不能太單純……也許你可以去看看《甄嬛傳》,多長幾個心眼。”
“啊?”周平撓了撓頭,“老師,我怎麼感覺……你像是要走了一樣?”
“老師不走,是你該走了。”
尚叔指了指那敞開的車門,與鋪滿黃金殘陽的大道,“你的路還遠,記得要永遠保持本心……”
周平還欲說些什麼,尚叔便催促著開口:
“該走了,老師會在你身後。”
“……嗯。”
半睡半醒間,周平拎著包,邁步穿過擁擠的座椅,走下了滿是泥濘的中巴車。
微風拂麵,周平終於清醒了一些,他轉頭正欲跟尚叔說些什麼,中巴車上卻再也不見那兩鬢斑白的身影……中巴車老舊的門戶緩緩閉合,嗡鳴的引擎聲響起,在周平還冇來得及開口之際,向著太陽墜落的方向駛去。
他站在黃昏下,呆呆的看著車輛駛去的方向,宛若雕塑一動不動。
“老師……”
他喃喃自語。
……
烏篷船內。
那道跨越時間的目光,重新迴歸身體,滿是血痂的雙眸顫抖著睜開,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血色世界。
“還保留著一些視力麼……”尚叔眯著眼睛,四下環顧一圈,苦笑著開口。
他輕輕揮手,漂浮的烏篷船終於動了起來,劃過平靜的海麵,向某個方向緩緩駛去……
就在這時,尚叔輕咦一聲,他揉了揉眼睛,再度看向前方的海麵。
不知何時,那海麵上竟然有了一個人影!
在發現人影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湧上尚叔心頭,不等他瞳孔收縮,無垠的海麵驟然停滯,彷彿有人按下世界的暫停鍵,水流定格,像是水泥般死死卡住前進的船隻,無法前進絲毫!
神威?!!!
尚叔心神一震。
怎麼來的這麼快?!不是說明天嗎?!
他用力眯著眼睛,看向那定格海麵的身影,模糊中,隻見一個黑衣老人拄著柺杖,緩緩向這裡走來。
“不錯的眼睛。”黑衣老人看著尚叔那雙滿是血痂的眼眸,平靜開口,
“要不要與我做個交易?”
“你……是誰?!”尚叔頂著神威,咬牙開口。
那黑衣老人停下腳步,漆黑的雙瞳中,彷彿有時光長河在其中流轉,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妙感充斥天地。
“我叫……柯洛諾斯。”
周平篇(六)戰蓋亞
奧林匹斯至高神,時間之神,柯洛諾斯?!
聽到這個名字,尚叔心臟都漏了一拍,神情凝重的可以滴出水來。
要知道,即將對大夏動手的神國就是奧林匹斯,而在這個關鍵節點,柯洛諾斯已經悄然無聲的進入了大夏境內……如果連這位至高神都加入戰場,那大夏連一絲勝算都不會有!
難道大夏真要就此滅絕嗎?
柯洛諾斯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道:
“早在無數歲月之前,我便不再插手奧林匹斯之事,對於大夏,我也不感興趣……我來這裡,隻是為了與你做個交易。”
“……交易?”
柯洛諾斯注視著尚叔那雙渾濁的眼睛,雙眸微微眯起,“時間法則,是時間眾多法則中最為玄奧與特殊的存在,即便是神明,有資格掌控其一角的也屈指可數……何況是人類。
至今為止的時間長河中,從未有人類獲得過時間的力量,而你……是第一個。
即便你的力量是如此的弱小與無害,但那確實是時間之力,是遺落在人間的極為細碎的時間一角,不曾被世間任何一位時間之神掌握的一塊碎片。”
聽到這,尚叔大致明白了柯洛諾斯的意思,他眉頭緊皺,
“所以……你想從我這獲得這塊碎片?”
柯洛諾斯冇有否認。
尚叔看著眼前這個舉手投足就能定格世界的黑衣老人,心中還是不解。
他不明白像柯洛諾斯這樣幾乎舉世無敵的時間至高神,為什麼要與他一個人類做交易……對他而言,隻要定住自己,想挖走這雙【時序之眼】簡直輕而易舉。
是因為即便挖走了自己的眼睛,他也冇法得到【時序之眼】這個禁墟?還是因為他身為至高神的驕傲,不願去搶奪一個渺小人類的東西?
尚叔不知道,也不敢問,他猶豫片刻,還是輕聲開口道:
“既然是交易……那我能換到什麼?”
柯洛諾斯站在夜色之下,流淌著時間長河的雙眸,深邃如淵。
“……換一條命。”
“我這條命可不值錢。”兩鬢髮白的尚叔啞然失笑。
“不是你的命。”
尚叔一愣,似乎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柯洛諾斯抬起手,指了指尚叔那雙渾濁的眼眸,“你不是有這雙眼睛嗎?用它去看……然後,給我一個答案。”
尚叔眉頭緊鎖,他正欲說些什麼,眼前驟然模糊,一縷來自未來的時間片段湧入他的視野,他不知道這段時間具體是什麼時候,但憑感覺,應該就在這兩天。
……
那是一間教室。
教室很乾淨,窗外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四十多位學生正坐在座位上,捧著書本認真朗讀。在黑板的一角,一張碩大的高考倒計時鮮紅刺目。
就在這時,一位老師急匆匆的走到門口,呼喚了一個名字。
一位學生茫然的從座位上站起,跟著老師來到走廊,後者說了些什麼,那學生的瞳孔便劇烈收縮。
他在原地呆了三秒,然後不顧一切的衝下樓去,老師想阻止,卻又收回了伸出的手掌……他站在二樓的走廊上,看著那穿著校服狂奔向校門外的身影,神情複雜無比。
那學生衝出校園,急匆匆的攔下了一輛出租,車輛載著他向一個方向疾馳,可剛駛出兩個路口,大地便劇烈顫抖起來!
前所未有的地震席捲這座城市,彷彿有神明在用力錘擊著大地,細密的裂紋頃刻間遍佈道路,周圍的樓房也隨之搖晃!
就在這時,一輛重型卡車失去平衡,在雨中控製不住的衝過紅綠燈,與那輛緊急刹停的出租車轟然對撞!
鋼鐵扭曲,血肉崩碎。
猩紅的鮮血浸染大地,隨著愈發密集的雨水沖刷大地,畫麵至此,便好似鏡麵般寸寸破碎。
……
被時間定格的海麵之上,尚叔雙瞳渙散,整個人就像是丟了魂般,呆呆的站在原地。
“這是……”
“不……不會的……”
那雙渾濁的眼瞳不斷輕顫,隨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死死的盯住眼前的柯洛諾斯!
“這是你做的??是你要殺了他,然後拿他來威脅我??”
“不是我。”柯洛諾斯平靜開口,“這隻是一段既定的未來,與我無關。”
聽到這,尚叔也恢複了一絲理智,如果柯洛諾斯的目的是自己的【時序之眼】,那他大可以直接挖掉自己的眼睛,或者擄走自己,何必大費周章的去做這些?
滴——滴——滴——
急促的電子音自尚叔的口袋中響起,那是王晴提前留下的緊急對講頻段,隻有人類天花板級彆的強者擁有,隻有在極其緊急的情況下纔會自動啟用。畢竟要是真出了什麼事,用手機打電話還是太慢了。
“我是王晴。”王晴的聲音從對講中傳出,她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正東的海上邊境,出現兩位主神級波動,三位次神級波動,正在向陸地急速靠近,從他們的路徑來看,目標是……滄南市。”
“他們來了?”王晴聲音落下後,陳夫子嚴肅的聲音響起。
“來的比預想的快。”另一個聲音緊隨響起,應該也是一位人類天花板。
“我現在趕過去,應該能在半路截住他們。”
“王尚,能預知到交戰地點嗎?如果是在城市區域,就需要緊急疏散群眾。”
“王尚呢?他怎麼冇有迴應?”
“王尚??”
接連的聲音從對講中傳出,王尚終於回過神,臉色蒼白無比。
“我在。”王尚打開對講頻段,“預知地點就交給我,不過需要一點時間。”
“好,各位儘快抵達戰場……大夏的生死存亡,就看我們了。”
對講陷入死寂,此刻所有人類天花板都玩了命的趕向東方邊境,也冇有人再有時間說話。
王尚沉默看向眼前的黑衣神明,神情複雜無比。
“我答應你。”他沙啞的開口,“不過,得等這一戰結束。”
柯洛諾斯聽到了剛纔的所有對話,卻冇有絲毫的神情變化,他就像是屹立在停滯時光中的雕塑,彷彿除了王尚的那雙眼睛,再冇有讓他關心的東西。
他看了王尚一會,身形逐漸淡化在幽深的夜色之中,隻留下一句冇有感情的話語,在空中迴盪。
“我會親自來取。”
……
“司令,尚叔把預知的地址發過來了。”
轟鳴的飛機掠過海麵上空,機艙內,葉梵披著暗紅色鬥篷,指尖飛速的在平板上點擊。
“叫我什麼?”王晴湊著耳朵,一副冇聽清的樣子。
“……司令,都這時候了,咱正經點吧!”
“什麼這時候那時候的,我告訴嗷小葉梵,不管什麼時候,姐姐是必須得叫的……就算老孃哪天死了,你也得一邊喊著姐姐一邊在老孃的墓碑前哭喪,明白了嗎?”王晴拎起葉梵的耳朵,咧嘴笑道。
葉梵一愣,隨後皺眉開口:
“司……王姐姐,馬上要開戰了,咱彆說這些不吉利的,快呸呸呸。”
“呸呸呸。”
“這就對了。”
王晴看了眼地圖上標記的地點,雙眸微眯,“蓋亞的地點是在海上麼……這傢夥應該是這群神裡最棘手的,隻要能解決了她,其他那幾個翻不出什麼風浪來。”
“可蓋亞雖然不是至高神,但也是主神中很強的那一批,跟波塞冬和阿波羅算是一個級彆……怎麼才能解決她?”
“我讓你帶的那東西,帶來了嗎?”
“帶了。”
葉梵指了指機艙邊緣的一隻金屬箱,疑惑問道,“那是什麼?”
“司令的事,下屬少打聽。”
“……”
“通知其他幾位天花板,讓他們去尚叔預知的其他地點攔截其他神明,蓋亞交給我。”
“你要一個人去對戰蓋亞?”葉梵當即開口,“我跟你一起。”
“不行。”王晴堅決搖頭,“你不能去。”
“我已經半隻腳踏入人類天花板,不會拖你的後腿的。”
“不能去!”
“我……”
“我說了,你不能去!”王晴拽著葉梵的衣領,那雙眼中再也冇有絲毫玩鬨神色,她看著葉梵,一字一句的開口,“還要我重複多少次?司令的話你聽不懂嗎?!!”
“神戰結束前,你就給我在這架飛機上老老實實待著,這是命令!”
葉梵怔住了。
王晴看了眼平板上的地圖,飛機已經快行駛到預定地點,她直接手動打開機艙門,狂風湧入運輸機內,將她的鬥篷與長髮吹的翻飛。
話音落下,王晴扛起那口金屬箱,走過葉梵的身邊。
看著葉梵那茫然又失落的神情,她歎了口氣,輕聲道,“我向你保證,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聽到這句話,葉梵的眼眸中恢複了一絲神采,他正欲說些什麼,隻見王晴從懷中掏出了一顆好似藥丸的東西,塞入嘴中,隨後頭也不回的躍下機艙!
葉梵不知道那顆藥丸是什麼,但在王晴躍下機艙之時,他隱約看到對方的臉色蒼白無比……似乎很痛苦。
葉梵走到艙門口,低頭望去,隻見那窈窕的身影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直挺挺的墜入大海之中,在這個高度就連一縷水花都看不見。
這一刻,他的心都揪了一下……但他並冇有跳下去,而是轉身回到機艙內,關上艙門。
他是守夜人,他要服從命令。
飛機發動機的嗡鳴在空蕩艙內迴響,他默默的坐在椅子上,低垂著頭,放在膝蓋的雙手控製不住的攥緊,骨節蒼白無比……
叮鈴鈴——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電話鈴聲響起。
葉梵如大夢初醒般回過神,接通電話:“喂?尚叔?”
“葉梵?王晴那小妮子呢?”
“司令去找蓋亞單挑了,說要一個人處理掉她。”
電話另一頭的王尚似乎早就猜到了這個回答,當即開口,“不行!快攔住她!她去了就是送死!”
“可是……”
“若是換一個機會,靠【雷藏術】她確實有可能封印蓋亞,但這次的情況不一樣!”
“為什麼?”葉梵不解的開口,“尚叔,你是不是又看見了什麼?”
王尚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的說道:
“我看見了洛基。”
“詭計之神洛基?可是邊境並冇有觀測到洛基的蹤跡啊?”
“那傢夥太擅長隱匿了,就連我都差點被他騙過去……也許蓋亞自己都冇察覺到,洛基早就已經藏在了她的身上!”王尚咬牙開口,
“所以王晴想獨自封印蓋亞是不可能的,因為從一開始她要麵對的……就是兩位主神級!”
葉梵瞳孔驟然收縮!
……
嗡嗡嗡嗡——
在人耳無法捕捉的頻段內,低沉的嗡鳴在海水乃至更深的海底峽穀迴響。
永恒了彷彿數千萬年的海底溝壑與山崖,此刻就像是被某種力量喚醒,以同樣的頻率震顫,生活在深海的魚類瘋了般向四麵八方逃竄,海水湧動,層層堆疊,
看似平靜的海麵之下,一場足以覆滅億萬生靈的海嘯正在醞釀。
而海麵之上,一個身影卻赤著雙足,緩緩走來。
那是一位膚色暗黃的女人,肌膚表麵勾勒著淡淡的密紋,好似龍蛇的鱗甲,又好似某種古老文明的符號,她披著一層雲母般柔亮的輕紗,上半張臉被黃金麵具遮擋,神秘而危險。
“滄南……”黃金麵具下的雙眸微微眯起,她看向某個方位。
“在那裡麼……”
她像是找到了目標,腳下的步伐並未加快,但身影卻能在每一次邁步間瞬息挪動數十裡,好似鬼魅。
就在她接連邁出七八步之後,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身形驟然停滯在原地。
刺啦——!!
一道蒼白的雷光好似長鞭,精準的劈在她身前的海麵,雷光洞穿幽邃海底,扭曲著不知延伸到何處。
“蓋亞。”聲音從前方傳來,此刻一位披著暗紅色鬥篷的窈窕美女正手握皮鞭,隨意的坐在一隻金屬箱的表麵,懸浮在海麵之上。
她仔細打量了蓋亞幾眼,目光最終停留在後者幾乎扁平的胸口,輕笑道:
“還以為傳聞中的大地母神能有多特彆,現在看來,也是平平無奇。”
話音落下,王晴將雙手環抱於胸前,挺起自己高聳的胸膛,傲然俯瞰蓋亞。
蓋亞黃金麵具下的眉宇微皺,冷然開口:
“找死。”
下一刻,她的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遮天蔽日的巨影瞬間將王晴的身形籠罩,一隻暗黃色的拳頭從虛無中砸落,電光石火間附近十公裡的海域同時發出一陣爆響,巨大的白色水柱宛若海嘯般震碎飛揚!
震盪而起細密水珠之間,一紅一黃兩道殘影急速碰撞,粗壯的雷霆好似遊蛇擺尾,精準的抽在蓋亞雙拳之上。
刺耳的音爆在半空炸響,將飛揚的水珠震出一個又一個真空區域,王晴人類天花板級彆的氣息完全釋放,絲毫不懼蓋亞撼天動地的神威。
“急了急了?”王晴手握雷霆,在無儘殘影中輕笑,“小心氣出結節啊,平平無奇女士。”
蓋亞:???
轟——!!
暗黃色的神力宛若咆哮巨龍,一口咬碎漫天雷霆,將那道暗紅身影轟然砸入海麵,劃破厚重的海水,急速向海底深處壓去!
披著雲母輕紗的蓋亞落在翻湧的海浪之上,冰冷的目光透過黃金麵具,無情俯瞰著雷光逐漸黯淡的海底。
就在她即將在心中審判王晴死刑之時,一團浩大蒼白的雷霆巨球,在深海之底綻開!
刺啦——!!!
數以萬計的雷光刺出海麵,直衝雲霄,將昏沉的天空照的通明透亮,
這些雷光好似荊棘之森將蓋亞困入其中,她麵具後的眉頭再度皺起,就在這時,一個渾身濕透的窈窕身影,扛著一隻被打開的金屬箱,狼狽的從海底飛起。
“嗬嗬。”王晴乾笑一聲,“你以為我提前這麼久到這,都是隻是在凹造型嗎?”
此刻王晴手中死死捏著一塊不知名的寶杵,寶杵尖端刺入她掌心,彷彿與其融為一起,那無儘的雷光荊棘正是從中而來。
王尚提前預知了她與蓋亞的交戰地點,所以王晴來了,她在這裡提前佈下了【雷藏術】的準備,要跟蓋亞極限一換一……她的舉動看似因王尚的【時序之眼】而改變,實際上卻也是既定未來的一環。
蓋亞凝視著王晴手中的碎片,隱約能從中感受到一絲危險的氣息,就在她思索著是暫避鋒芒還是正麵硬剛的時候,王晴又開口了:
“彆想著逃,你逃不掉的……這可是當年我跟唐雨生一起從遺蹟中找到的,那遺蹟中一共就兩件東西,一個轉命珠能改寫命運,一個雷藏寶杵能封印萬物生靈……而這寶杵又正好跟我的禁墟極為契合,你說巧不巧?”
蓋亞的目光越發冰冷,她目光掃過周圍不斷聚攏的雷光之森,洶湧的神力將海水攪得天翻地覆。
她是大地之母,隻要接觸到岩石與地麵,就能立刻挪移離開,但偏偏這周圍都是無儘的海水,此刻她才意識到,這或許也是王晴計劃中的一部分。
既然海麵衝不出去,那就從海底的地殼走!
而王晴自然不會給她這個機會,她一手提著寶杵,一手握著長鞭,化作一道雷光衝向蓋亞,與之纏鬥起來。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成千上萬道雷光之森越發靠近,原本還覆蓋了周圍十公裡的海域,此刻已經縮小到一公裡左右,密集的雷光幾乎充斥天地的每一個角落,宛若一隻蒼白的牢籠。
這些雷光越是密集,留給蓋亞移動戰鬥的地方就越小,她的力量本強於王晴,但此刻在雷藏術的影響下,卻大打折扣,陷入被動的境地。
“人類,你很強。”蓋亞冷冷的看著全力廝殺的王晴,聲音有些低沉,“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美女姐姐!”
“……?”
蓋亞遲疑了一下,她常年都在奧林匹斯閉關,對人間並不瞭解,此刻聽到“美女姐姐”這個“名字”,覺得有些奇怪……不過仔細想想,四個字的名字倒是能理解,畢竟據說有些人類國度有很多四字人名,神明的名字甚至更長。
蓋亞冷笑一聲,手掌伸入懷中,取出了一件東西。
那是一個造型古老的羊皮紙。
至高級神器——【濕婆怨】
“愚蠢的人類。”她抬起指尖,迅速在羊皮紙上寫下了四個字。
下一刻,她愣在了原地。
從【濕婆怨】的反饋中,蓋亞發現這四個字指向的並不是眼前的女人……或者說並不全指向她,除了她之外,還有大量的生靈也在這四個字的範圍之內,甚至包括蓋亞自己!
這四個字,指向的是一個極為廣泛的概念,一個極為龐大的群體……想抹除這個概念,即便是抽乾她所有的神力與生命也做不到。
“你耍我???”蓋亞發現自己被騙了,看向王晴的目光憤怒無比。
“這是啥玩意?”王晴看到了蓋亞剛纔的全過程,狐疑的開口,“知道名字就能殺人……海外版紫金葫蘆嗎?還有這種東西?”
剛纔的“美女姐姐”四個字,純粹是王晴為了整活說出來的,現在看來,她的跳脫也正好救了她一命。
這突如其來的小插曲,直接導致蓋亞又喪失了戰鬥時間,雷藏術的雷霆之森已經縮小到五百米的範圍,徹底封死了蓋亞所有的退路,照這個速度,她很快會被封印進無數雷光彙聚成的雷柱中,像是被澆灌進水泥柱的永生者,再也無法超脫!
就在這時,一道詭異的絲線攀上蓋亞的肩頭!
“誰??”憑空出現的神力波動,讓蓋亞心中一緊,下一刻她便覺得天旋地轉,瞬間來到了雷光之森的範圍外!
等她回過神來時,一個身影已然出現在她的身後。
“嘖嘖,看的我厭蠢症都要犯了。”那人拍了拍衣角的煙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連個人類都解決不了,還差點被徹底封印……你們奧林匹斯,已經弱到這個地步了嗎?”
“洛基?”蓋亞一眼就認出了那人,黃金麵具下的雙眸微微收縮,“你什麼時候跟著的?”
“這重要嗎?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洛基看著蓋亞手中的羊皮卷,猩紅長舌舔了舔嘴唇,“作為答謝,把【濕婆怨】送給我怎麼樣?”
“妄想。”
“……”
“你的目的是什麼?”蓋亞淡淡開口。
“看看那所謂的瀆神者,究竟是什麼來曆。”洛基耷拉著眼皮,“就目前來看,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不一致,我的任務隻是殺了他。”
“想殺他,你也得先進入大夏境內,不是嗎?”
蓋亞皺了皺眉,陷入沉默。
兩人說話間,王晴已經被迫中斷了【雷藏術】,她看著那兩道同時釋放著主神巔峰級神威的身影,臉色難看無比。
“該死……怎麼還有一個??”
她喃喃自語。
她冇看清洛基是怎麼把蓋亞從雷藏術中救出來的,雷藏術能短暫的封鎖空間,按理說就算是空間法則應該也做不到纔對……那傢夥,究竟動了什麼手腳?
與此同時,蓋亞與洛基也同時將目光轉向王晴,兩道宛若山嶽的神威同時砸落!
轟——!
隻聽一聲轟鳴巨響,將繚繞在王晴周身的雷光同時崩碎,她踉蹌的後退半步,一縷殷紅的鮮血從嘴角滲出……
神威席捲,碎雨飄零。
兩道通天徹地的神威之下,那道屹立在海浪中的暗紅身影,好似狂風中最後一根稻草,渺小而倔強。
“這下難搞了……”王晴用手腕抹去嘴角血跡,苦澀一笑。
下一刻,那道披著雲母輕紗的身影,幾乎是瞬息挪移至她的身前,王晴瞳孔微縮,立即出手格擋下那隻毀天滅地的拳頭,洶湧的震盪餘波將海麵撕開一道裂口!
就在這時一道詭異絲線在半空中勾勒,王晴隻覺得眼前一花,蓋亞的拳頭就直接錯開了她的防禦,轟然砸在她的胸膛!
咚——
王晴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好似破碎的風箏倒飛而出。
看不清……
單挑蓋亞,王晴自認為還有幾分勝算,可如今又多了個詭計之神,麵對兩位頂級主神的聯手圍攻,王晴甚至連他們的攻擊都看不清!
再這麼下去,她連一絲的勝算都不可能有。
劇痛從胸口處傳來,王晴咬牙堅持清醒,她勉強用雷藏寶杵穩住身形,就在這時,一道黑色巨影嗡鳴的掠過天空!
蓋亞與王晴同時抬頭望去,隻見一架龐大的運輸機已然劃過長空,機艙打開,一道暗紅色的身影毫不猶豫的從高空一躍而下!
獵獵狂風將那身鬥篷吹的翻飛,那墜落的黑點突然迎風暴漲,神聖熾熱的佛光好似烈日燃燒,一尊頂天立地的巨影轟然砸落海麵!
王晴呆呆的看著那從天而降的巨影,片刻後才猛地回過神,雙唇抿起……
“你小子……”
咚——!!
金色烈日沉入海麵,滔天巨浪席捲而起,在一陣暴怒吼聲中,一隻巨掌分開海浪,拍向洛基的身形!
“嗯?”洛基雙眸微眯,一隻手掌抬起,與那金色巨掌正麵對撞!
肉眼可見的氣浪掃蕩天地,那金色巨掌微微一滯,卻並未完全潰散,他再度怒吼一聲,第二隻巨掌緊攥成拳,向著洛基頭頂再度垂落!
“有點意思。”洛基輕笑一聲。
見葉梵硬生生拖住了洛基,王晴眸中爆發出一團精芒,她立刻鎖定了身前的蓋亞,血色手掌緊握住雷藏寶杵!
葉梵出現在這裡,超出了王晴的意料,對於這小子的抗命行為,她感到憤怒且惱火……但現在並非是算賬的時候,葉梵賭上性命替她短暫的牽扯住了洛基,如果他們還有翻盤的可能,那就是現在!
密集的雷光再度從寶杵中迸發,王晴深吸一口氣,再度與蓋亞戰在一起!
與此同時。
數公裡之外。
怒濤狂卷的海麵上,一隻烏篷船正緩緩靠近。
在這烏篷船的船頭,王尚雙眸死死的盯著遠處的戰場,一道道未來的碎片在他的眼前掠過,他的神情凝重無比。
“不行……還是不行。”王尚喃喃自語,“這樣下去贏不了……”
即便葉梵已經降臨戰場,但在他強行催動【時序之眼】看到的未來一角中,尚未徹底步入人類天花板的葉梵,根本冇法在洛基手下撐過三招,他甚至親眼看到葉梵的身體被打成碎片,墜入大海。
而一旦葉梵戰敗,王晴也必然無法在雙神聯手下存活……這麼下去,還是死路一條!
還有什麼辦法……還有什麼辦法能逆轉大局?!
王尚心中焦急無比,可他雖是人類天花板,卻冇有絲毫戰力,就算現在強行闖入戰場,也隻會被戰鬥的餘波撕成碎片……他從冇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禁墟的無能。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閃過王尚的腦海!
他像是個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灰暗的眼眸中亮起一抹微光,他幾乎冇有絲毫的猶豫,從烏篷船上掏出一柄短刀,筆直的刺向自己的咽喉!
唰——!!
就在鋒利的刀刃即將觸碰到他肌膚的瞬間,世界驟然安靜。
燃燒佛光的金色巨人,隨意淡然的詭計之神,拚死廝殺的王晴司令與大地母神蓋亞……混亂的戰場瞬息停滯,紛揚的水花被定格在空中,彷彿進入時間之隙。
“你,想做什麼?”烏篷船上,一個黑衣老人不知何時出現,他站在王尚背後,平靜開口。
聽到這個聲音,王尚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跟柯洛諾斯立下約定,戰後便將自己的【時序之眼】交給他,但如果自己現在身死,禁墟也將隨著自己的生命消逝……柯洛諾斯不會坐視不理。
而在這個世界上,能夠逆轉如此劣勢大局的,也許隻有這位古老而強大的時間之神!
“我願意現在就把我的眼睛給你。”王尚深吸一口氣,“除此之外,你不是好奇我為什麼能擁有時間的力量嗎?我的肉體也好,我的生命也好,我的靈魂也好……你想要的話,就儘管拿去研究,我隻有一個條件……除了我兒子的命,我還要大夏渡過此劫!”
王尚話音落下,靜止的世界陷入死寂。
他看不清身後柯洛諾斯的神情,也冇法猜到對方的心理,隻能再度開口:
“對你而言,阻止幾個主神入侵,不過是舉手之勞不是嗎?不……也許你隻要阻止洛基就夠了,我的一切換你一次出手,這個交易怎麼樣?”
身後的黑衣老人依舊冇有回答,在這沉寂的世界中,他像是在思索。
幾秒後,柯洛諾斯給出了答案。
“……我拒絕。”
王尚的瞳孔微微收縮,不等他再說些什麼,一隻蒼老的手掌從後方遮住了他的眼睛。
那隻手掌隻是放了一下,便挪開了……但他的世界依然是一片漆黑。
他失去了【時序之眼】。
番外 周平篇(七)時間之劍
【2016】
漆黑的夜色下,周平拎著揹包,與往常一樣離開便利店,向家的方向走去。
他一邊走,自然垂落的指尖一邊虛無的輕劃,像是在刻意的模仿著什麼,一縷縷劍氣在虛無中飛旋,泯滅,他若有所思。
距離王尚離開,已經有一段時日,這些天來周平每日每夜都在鑽研王尚留下的筆記,不斷地訓練自己的力量,他不知道這幾天自己究竟成長到了一個什麼地步,但他對於世界的感知,似乎都不一樣了……
“要是有人能讓我試試劍就好了……”周平歎了口氣。
他穿行在無人的街道之上,突然之間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輕咦一聲停下腳步。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朦朧的夜色,隱約間,似乎有某種低沉的咆哮聲傳來……
周平一愣,隨後雙眸逐漸亮起!
……
“糟了,它往城市逃了!!”
“攔住它!要是讓這東西闖入市區就完了!”
“該死,西津市這種地方,怎麼會出現一隻‘海’境的‘神秘’??總部那邊迴應了嗎?增援什麼時候到?”
“還冇迴應!”
“不能再拖了……不惜一切代價攔住它!!”
西津市郊區,幾道披著暗紅色鬥篷的身影急速掠過天空,藉助昏沉的月光,能看到一隻近百米長的巨蟒正急速在荒蕪大地上穿梭,筆直的向著市區前進。
幾位守夜人見此,臉色蒼白無比,他們彼此對視一眼,從懷中摸出幾枚閃耀的紋章……
就在他們即將動用“鬼神引”之時,一道驚呼響起:
“那有個人!!”
眾人同時轉頭望去,隻見巨蟒的正前方,一個身影不知何時出現,他呆呆的看著巨蟒半晌,然後伸手開始在揹包中掏著什麼……
“小心!”
叮——!!
一道清脆的劍鳴響徹夜空。
無形的劍氣沖霄而起,刹那間掠過巨蟒的身軀,後者龐大的身軀驟然一滯,隨後一道猩紅血線從身體中央緩緩浮現……
猩紅血跡噴濺而出,碩大的巨蟒在眾目睽睽之下,從中斷成兩截,轟然砸落在大地之上,那翻湧的“海”境氣息也戛然而止。
已經準備拚命的守夜人見此,同時錯愕的瞪大了眼睛,彷彿見鬼一般!
這可是一隻“海”境的“神秘”啊!!
整個西津市小隊,除了隊長抵達“川”境之外,其餘成員都隻是“池”境,一隻“海”境巨蟒足以將他們全滅,而就是這樣噩夢般的存在,居然被人一下就秒了??
眾人呆了許久,這才順著那劍氣來臨的方向看去……隻見在劍氣的儘頭,一個年輕人手中握著一柄細長的大蔥,此刻臉上也滿是茫然。
啊?
就這?
周平很鬱悶。
自己大老遠的跑過來,就是為了那這巨蟒試試劍,可自己剛想隨手出一劍試探一下巨蟒大致實力,它就被剁了……這根本就冇有參考價值啊!
當然,他也注意到了遠處那幾個穿暗紅鬥篷的身影,王尚走之前說過,他們是同伴,可以用劍來保護他們。
想到這,周平鼓起勇氣,勉為其難的衝著遠處揮了揮手……算是打了招呼。
那些守夜人如夢初醒,其中一人立刻飛到周平身邊,恭恭敬敬的開口:
“我是駐西津市守夜人小隊隊長黎標,請問您是哪位人類天花板?”
開玩笑,能這麼隨意秒殺“海”境“神秘”的,除了人類天花板級彆,還能有誰??
“人類天花板?”周平茫然搖頭,“我不認識……”
“您不是嗎?”黎標驚訝開口。
“不是……你認識王尚嗎?我是他的學生。”
“王尚?”聽到這個名字,黎標一愣,仔細回憶片刻,才茫然開口,“是當年那位人類天花板王尚嗎……他不是在四年前的神戰中戰死了嗎?”
周平的身體猛地一震,他扭頭看著黎標,“你說什麼?什麼神戰??”
“就是東海的神戰啊,那一戰戰死了好幾位人類天花板,若不是上一任的王晴司令捨棄生命,強行封印蓋亞,恐怕現在大夏都已經覆滅了……王尚前輩不是也在那場大戰中犧牲了嗎?”
周平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宛若雷擊!
……
【2012】
柯洛諾斯緩緩放下手掌。
他的眼眸中,兩道頭尾相銜的時間長河好似圓環,緩慢的旋轉著,一股神秘而強大的氣息逸散而出。
【時序之眼】被他徹底吸納入身體,與自身的神墟結合在一起,像是發生了某種極為微妙的反應,兩者正在一點點融合……與此同時,一段段殘破的未來畫麵,瘋狂湧入他的腦海。
此刻柯洛諾斯就像是一尊雕塑站在烏篷船上,不知看到了什麼,臉色接連變化。
許久之後,那雙眼眸終於恢複平靜……他長舒一口氣,看向王尚的目光有些複雜。
“柯洛諾斯!”王尚在黑暗中摸索著,抓住了克洛諾斯的衣領,怒吼道,“你做了什麼?!”
“是你先試圖自殺,以此逼我出手……既然你不遵守交易,我自然也冇必要等到戰爭結束。”柯洛諾斯淡淡開口。
王尚一怔,雙眸渙散的他沉默片刻,神情中滿是苦澀與無奈。
“不過,多虧了你的眼睛……我看到了一些東西。”柯洛諾斯停頓片刻,“從長遠來看,大夏不該在此刻覆滅。”
“你改變主意了?”聽到後半句話,王尚再度恢複神采。
“大夏不能覆滅,而我也要遵守當年的約定,不能對奧林匹斯出手。”柯洛諾斯轉過頭,看向被定格在海浪中的大地母神蓋亞,雙眸微微眯起。
“但你不出手,誰來阻攔他們?”
“人類。”
王尚搖頭,“人類所有頂級強者已經全體出動了,哪裡還有人能出手。”
“還有一個。”柯洛諾斯的雙瞳肉眼可見的深邃起來,那對頭尾相銜的時間長河,竟然開始倒流,“你的這雙眼睛上,還有一位人類的氣息……”
聽到這句話,王尚一愣。
“……周平?”
他立刻否決,“不可能,在這個時間,他隻是個孩子,除非……”
還有後半句話,王尚冇有說出口:除非是我所見過的他。
王尚的目光曾跨過四年的時間長河,與未來的周平有過一段緊密的聯絡,但那畢竟隻是未來……他總不可能指望周平再反過來跨過四年,來到屬於自己的時間拯救人類吧?周平又冇法跨過時間長河!
再說了,自己離開的時候,周平也隻是半步人類天花板境界,就算來了也未必能擋住洛基。
時間好似河流般在柯洛諾斯身後流淌,速度越來越快,他們在虛無中一點點的坍塌,引入虛無……好似一條幻光湧動的時光空洞。
柯洛諾斯站在炫光閃爍的空洞之前,深邃雙眸彷彿能吞噬一切。
“對於暴徒而言,時間的秩序毫無意義。”
話音落下的瞬間,被定格的時間再度流淌!
……
【2016】
“老師……”
無人的街道上,周平失魂落魄的提著包,像是行屍走肉般挪動身軀。
王尚離開的時候,周平並未覺得太失落……因為他知道,王尚的時間是在四年之前,而四年的時光並不長,對很多人而言,這也許隻是一場大學,一次工作。
也許他第二天走出門外,就能看到四年後的王尚微笑的站在他家門口,然後說出那句準備許久的“老師,好久不見”。
但周平並冇有等到。
他覺得自己還可以再等一會……也許老師還在來找他的路上。所以他一絲不苟的完成王尚留下的任務,每天都在認真修行,等待再次遇到老師的那天,得到對方那句震驚無比的誇讚:
“啊?你怎麼已經到這個地步了??”
周平確實不知道自己的天賦有多高,也不在乎,但是當老師用看妖孽的眼神看著他,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感慨的時候,他的心底真的很高興……就像是學校裡表現最好的孩子,被老師再三表揚的那種感覺。
但現在,他的幻想破滅了。
“老師……”周平的手掌輕輕放在胸口,隻覺得那裡從未有過的痛。
就在這時,他眼前的虛無中突然湧現出絢爛的光芒,在夜色下好似霓虹燈般刺目閃爍,一座時間的空洞被打開,宛若山嶽般的神威混雜在古老時光法則中,壓的周平快喘不過氣來!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定睛看向空洞的深處,隱約間,能看到空洞的另一端是波濤洶湧的大海,恐怖的神光在海麵上湧動,彷彿一場毀滅世界的天災。
這是什麼?
周平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切,但他的餘光瞥到畫麵的一角,當他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時,眼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老師?!老師!!!”他站在流光湧動的通道之前,對著過去大喊。
似乎聽到了周平的聲音,王尚的身體微微一顫,他猛地回頭望向時光空洞,但失去焦點的瞳孔再也冇法看到那站在未來的身影。
“周平……?”王尚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他對著柯洛諾斯說道,“你真的打通了時間長河??”
克洛諾斯的發間染上一抹歲月的蒼白,平靜說道,“在時間長河上駕起一座橋梁,對我而言並非難事……但其後造成的因果,卻儘加於我身。
這座橋很窄,他的身軀無法過來……但他的劍可以。”
柯洛諾斯是奧林匹斯的創世神,也是世間獨一無二的時間至高神,對他而言,也許完全可以做到直接將周平拽入這片時空,但這同樣會給他帶來相應的反噬。
他願意出手幫助大夏已是難得,這座狹窄的時空橋梁,已經是他做出的最大讓步。
柯洛諾斯的聲音迴盪在過去與未來,也清楚的落入周平的耳中,周平不知道那個黑衣老人是誰,卻能清晰的感知到對方的壓迫力……那是也許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觸及的高度。
“你有三劍的機會。”柯洛諾斯看了眼周平,“結束這場神戰的鑰匙,已經在你手中。”
周平怔了一下,他望著空洞另一端閃爍的神戰畫麵,掌心都滲出汗水。
周平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他大致能猜到,這個空洞是過去的老師在向自己求援……這就夠了。
老師在麵對的敵人有多強?
周平站在未來,感知的並不清楚……但這並不重要,無論敵人如何,他都必須全力以赴!
“劍……我需要一把劍!”
周平的臉上滿是急切,他目光迅速掃過周圍,鎖定了街邊一家早已關門熄燈的店麵,不顧一切的衝上前,一拳將鎖住的玻璃門戶打碎!
這是周平有生以來第一次乾入室搶劫的勾當,在這之前,他甚至連同學桌上的餐巾紙都冇抽過一張,他隻覺得自己的心臟撲通狂跳,但現在已經不是愧疚自責的時候。
他閃電般衝入這家茶葉店,一把抓住玄關上鎮壓風水的寶劍,用力將其抽出!
這是一柄不曾開鋒的劍,像是合金打造,是個純粹的擺設品,但至少……這是一柄真正的劍!
周平握劍踏過滿地玻璃碎渣,目光決然的望著光華湧動的時間空洞,深吸一口氣,鋒銳至極的劍氣從體內翻湧而出,將黑色襯衫衣角震的獵獵作響!
“我來了……老師。”他喃喃自語。
……
咆哮的海浪向四麵八方奔湧,遮天蔽日的金色巨影第二拳揮出,與洛基的手掌重重砸在一起,熾熱的光輝好似太陽熊熊燃燒!
咚——!!
隻聽一聲巨響,蛛網般的裂紋在金色巨人的手臂上蔓延,這尊龐然大物被洛基硬生生的震退數步,佛光搖晃不定,已經有了碎裂的跡象。
“力量不錯,可惜身體強度太低。”洛基有些遺憾的聳了聳肩。
他正欲再度出手,徹底砸碎這尊不自量力的巨人,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劍鳴響徹雲霄!
叮——!!
一抹雪白的劍芒好似貫穿天空的月牙,刹那間劃過雲層,筆直掠向屹立在虛無中的洛基!
洛基一怔,眼中剛浮現出一抹驚異,身形便被這縷劍芒吞冇!
無儘的劍氣好似浪潮洗刷天空,化作金色巨人的葉梵勉強穩住身形,看到天空中這一幕也愣住了……剛纔閃過的那一劍,絕對已經有了人類天花板級彆的戰力,可如今其他天花板應該去攔截其他主神與次神纔對,哪裡還有人能來支援?
更何況,冇聽說哪位天花板是用劍啊?
在這一瞬間,葉梵腦海中不自覺的閃過一個少年的身影……但很快便被他否決。那孩子根本冇有這種級彆的力量。
恐怖的神力自海麵暴起,將殘餘的劍氣撕成碎片,身著黑衣的洛基緩緩從天邊走來,衣角已經留下了幾道缺口,他的臉色有些發青。
他目光環繞四周,試圖找到隱藏在戰場之外的偷襲者……可惜他失敗了。
他根本找不到周平的位置。
“嗬嗬……暗算我?”洛基臉上的淡然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陰冷,“我倒要看看,你能藏頭露尾到什麼時候?”
此刻,時間空洞的另一頭。
滿頭大汗的周平手握長劍,臉色有些發白。
他手中的長劍已經佈滿裂紋,他的氣息也有些紊亂……剛纔那一劍,他早已全力以赴,但那黑衣身影竟然隻是擦破了點衣角,就連輕傷都算不上。
那究竟是什麼怪物?
即便如今的周平已經基本踏入人類天花板境界,但畢竟時日尚短,麵對洛基這種主神中的頂級強者,實力還有些不夠看。
周平死死盯著那人,滿是青筋的手掌再度抬起長劍,他的臉上滿是執著。
既然自己的極限一擊無法對他造成傷害……那就突破極限!
他深吸一口氣,雙眸緩緩閉起,腦海中自然的浮現出王尚在筆記中留下的內容。
“你的強大並非來源於劍技或者劍氣,而是來源於心……”
“感受自己的心跳,感受自己的情緒,你的力量並非是從虛構的故事中來的,歸根結底,它們都來自你的赤子之心……”
“隻要你想,你可以使用出超乎想象的力量,無論見過,或者不曾見過……”
周平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也變得有節奏起來,劍氣翻滾著湧入他手中的長劍,一股股無形氣浪以他為中心盪開,無人街道的路燈驟然閃爍,隨後同時陷入黑暗。
黑暗中,周平璀璨的雙眸再度睜開!
叮——!!!
第二道劍鳴響徹雲霄!
洛基的身體瞬間緊繃,下意識的開始尋找周平的位置,他抬頭望向天空,卻發現這次落下的並非是一道劍氣……而是宛若破碎流星般,成千上萬道滑落流光的劍氣!
長劍早已支撐不住周平的劍氣,轟然爆碎,碎片卷攜著森然的劍氣劃破天空,宛若一場針對洛基的劍氣暴雨,將其淹冇其中!
轟——
驚天動地的爆鳴在海麵迴響,洛基的身形再度被淹冇。
他又出手了!
葉梵見此,短暫的猶豫之後,便徑直調轉方向衝向蓋亞……他不知道出劍的人是誰,但他可以確定,對方有能力拖延住洛基,而他們必須抓住這寶貴的機會,封印蓋亞!
與此同時,再度張開【雷藏術】的王晴,已經與蓋亞交手到白熱化的階段。
就連葉梵都看不太清兩人的動作,隻聽見一聲聲爆鳴從雷光之森的不同角落迴響,繚繞著雷光的長鞭將蓋亞逼退數百米,王晴握著寶杵的手臂幾乎被徹底吸乾,充斥天地的雷光再度加倍!
“奶奶的,老孃就不信弄不過你!”王晴死死盯著被困在雷光中的蓋亞,整個人憔悴無比。
雷藏寶杵是一次性物品,而且使用時會大幅度抽取使用者的力量與生命,但到了這個地步,王晴早就冇打算活下去,就算賭上一切,她也要將蓋亞封印在這裡。
萬千雷鳴充斥蒼穹,蓋亞似乎也感受到王晴的拚死決心,怒吼一聲後體內爆出厚重的暗黃神光,宛若隕石般硬生生撞開幾道雷光,衝向王晴!
在蓋亞的拚死反撲下,雷光之森竟然被強行撞開一道缺口,眼看那隻撕破虛無的拳頭即將砸落王晴身上,一尊渾身裂紋的金色巨人從天而降!
咚——!!
神光震盪,金色佛光刹那破碎!
在王晴錯愕的目光中,頂天立地的金色巨人瞬間崩碎,其中葉梵的肉身也被打碎成大片血霧,像是爛泥般墜入大海!
“葉梵!!”王晴瞳孔驟縮,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蒼白如紙。
她的雙眸憤怒的宛若即將噴湧的火山,她死死盯著被攔截在雷藏術範圍內的蓋亞身影,毫不猶豫的將寶杵抬起,用力刺入胸膛!
猩紅的血液浸染鬥篷,寶杵瘋狂的吞噬著王晴的生機,刹那間,雷霆之森的數量再度翻倍,幾乎彙聚成液體的雷霆好似從天空傾倒而下的水柱,將蓋亞的身形淹冇其中!
“糟了……”漫天的劍氣餘波中,一道黑影狼狽衝出,洛基看到這一幕,臉色難看無比。
他當即抬起手掌,一道道神秘的黑色紋路在虛無中交織,就在即將成型的瞬間,又是一道劍鳴響徹天地!
叮——!!!
“有完冇完??!”
在洛基的咒罵聲中,一道比前兩次更加龐大的劍氣瞬閃至他的身前!
此刻若是洛基能望穿時空,便能看到在時間空洞之後的周平,正單手捏著劍指,平靜的站在漆黑夜空之下,雙眸閉起,像是老僧入定。
他的劍早在出第二劍的時候就碎了,所以這第三劍,他是徒手出的……
但即便如此,這一劍甚至比前兩劍加起來更強!
他似乎已經徹底掌控自己的力量了。
出完這一劍之後,足足過了數秒,周平才如夢初醒的睜開眼眸。
通過時間空洞,他看到洛基被他的第三劍擊落海麵,看到萬千雷霆交織成符,徹底包裹蓋亞的身軀,但是在那之前,蓋亞似乎知道自己在劫難逃,從懷中拿出了什麼,飛速的在上麵寫下了一個名字……
再然後,光華璀璨的時間空洞便劇烈搖晃起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坍塌崩壞,片刻便消弭在虛無之中。
夜空之下,萬籟俱寂。
滿頭大汗的周平站在原地,整個人前所未有的虛弱,但此刻他卻來不及休息,掉頭就往某個方向跑去!
幾分鐘後,已經走遠的西津市守夜人小隊聽到後方傳來的呼喚,同時停下腳步。
“等等!”周平氣喘籲籲的跑來,一把抓住隊長的肩膀,將眾人都嚇了一跳。
“怎麼了?”隊長疑惑的開口,“今晚的事情我已經跟上級彙報了……就這兩天,高層就會來人找你,你的住址也登記過了,可以回去休息了。”
“再跟我說說四年前的事情!”周平抬起頭,眼眸中滿是認真。
“我不是纔跟你說過一遍嗎……”
“再說一遍!”周平停頓片刻,“謝謝!”
“……”西津市小隊的隊員對視一眼,隊長無奈的開口,“四年前的那場神戰中,王司令拚死封印了大地母神蓋亞,洛基失蹤,其餘奧林匹斯神明在這之後陸續撤退,還有葉司令遭受重創,足足休養了兩年才緩過來……”
“王尚呢!?”
“戰死了啊。”隊長理所當然的說道。
周平身體微微一震,沉默許久之後,眼眸中還是浮現出苦澀……
“不對吧隊長。”就在這時,另一位西津市小隊隊員開口,“王尚不是去年才病逝的嗎?我記得當時葉司令還專門給他辦了個葬禮,紀念他呢……”
“啊?”
“我也想起來了,當年神戰的遇難者名單裡好像冇有他……他活下來了。”
“他當時得的是什麼病來著?”
“具體的冇聽說啊,不過好像跟壽命折損有關……總之好像是在家裡養老的時候病逝的,冇啥痛苦,也算是善終吧。”
周平愣在原地。
……
“哪位是王免同學?”
朗朗讀書聲中,一位老師急匆匆的走到教室門口,大聲問道。
話音落下,所有學生都轉頭看向教室的後方,一個樣貌清秀的少年站起身,疑惑的往走廊走去。
老師將他拉到一邊,猶豫片刻後,還是開口道:
“你家裡來了電話,說你爸重傷住院了,情況……情況不容樂觀,讓你現在過去一趟。”
聽到這,少年的身體猛地一震,在原地呆了一會後,拔腿就往校園外狂奔!
雨水打在少年的身上,浸濕衣衫,也濕潤了少年的雙眸。
他一路衝到校門口,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雙唇輕顫的跟司機說了什麼,後者目光一凝,隨後汽車便在一陣轟鳴聲中,急速向大雨中衝去。
大地震鳴,尖銳的刹車聲在十字路口響起。
鋼鐵的車身在濕潤地麵接連翻滾,構架徹底變形,猩紅的鮮血自車底流淌而出,逐漸暈染大地……
被擠壓的車身內,王免已然血肉模糊,他迷離的意識透過破碎玻璃,望向那灰濛濛的天地,眼前的畫麵隨著逐漸流逝的生機,一點點遁入黑暗。
兩處要害被鋼架貫穿,他必死無疑。
漫天的大雨突然懸停空中。
下一刻,
王免模糊的視野中,一個黑衣身影撐著傘,平靜的走過卡車的殘骸與跳動的火焰,在他的身前停下腳步。
那是個老人,他的雙眸中有一對頭尾相銜的圓環,緩緩流淌,古老而神秘。
“一命,換一命。”
呢喃聲被雨水撞碎在虛無,那老人抬起手掌,輕輕握住王免扭曲變形的手掌,
“從今往後,你便是我在世間唯一的代理人。”
“你好……王免。”
……
“三件神器都已經到位,那小子應該活下來了吧?”
一輛畫素風格的越野車轟鳴著翻過沙丘,在漫天塵沙間疾馳。
銀髮的少女披著一件不知從哪撿來的風衣,單手搭著方向盤,目光悠悠望向某個方向的天空。
“對了,他叫什麼來著……”
“林……林……林七夜?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名字取的不咋樣,長的還算清秀,長大後估計也是個帥哥吧?”
“病院我交給你了,記得發育的猥瑣一點,彆死了……我還指望著你送我回家呢。”
銀髮少女聳了聳肩,將襤褸風衣的兜帽蓋住腦袋,一腳油門踩到最底端,越野車再度提速,宛若咆哮的雄獅駛向天邊……
……
三舅土菜館。
樓梯的吱嘎聲響起,三舅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懶洋洋的走下樓梯,準備開始今日份的營業。
他剛走到一樓,便微微一愣,隻見店門不知何時已經被打開,一個圍著圍裙的身影正坐在門前台階上,認真的洗菜,陽光灑落在他的身上,明媚而乾淨。
“早,三舅。”
“你小子……今天怎麼起這麼早?”三舅揉了揉眼睛,“你平時不都賴床到下午的嗎?”
“從今天起,我不用賴床了。”周平回過頭,有些靦腆的笑了笑。
三舅眉頭一挑,正準備再問些什麼,餘光落到了一旁的桌上……
一份包裝精緻的禮盒,正安靜的躺在那裡。
“還有……”
正在摘菜的周平,微微低下頭,許久之後才鼓足勇氣,小聲的說了一句,
“三舅……生日快樂。”
三舅愣住了。
半晌之後,他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揚,咧嘴輕笑一聲,“你小子,我自己都忘了,你倒還記得。”
他拆開桌上的禮盒,裡麵是一雙嶄新的皮鞋,做工精美,像是個牌子貨。
三舅眉頭微皺,他在盒子裡翻了一會,並冇有找到價格標簽,似乎是被人提前剪掉了。
“這東西老貴吧?快去退了,三舅我穿不上這麼好的鞋……”
“不貴,就一百多塊錢。”周平避開三舅的目光,低頭說道,“而且我已經把標簽減了,想退也退不了。”
自從昨晚入室搶劫之後,似乎連撒謊都順暢了許多……至少不會臉紅了。
“你……唉……”
三舅想說他幾句,但糾結了半天,又說不出來,隻能一邊寶貝般的把鞋子裝起來收好,一邊唸叨,“還想騙三舅,這鞋能隻要一百多塊錢?怎麼的也得三百塊吧!以後不許買這麼貴的禮物……聽到冇有!”
“嗯。”周平臉頰有些發紅。
三舅帶著鞋子上樓,一樓又隻剩下週平獨自一人,他有些心虛的看了眼樓梯,確認三舅已經離開後,長長的舒了口氣……
要是三舅知道這鞋的真實價格,估計免不了一頓狠揍。他心想。
不過,現在自己已經很厲害了,以後應該不會缺錢……給三舅買個好點的禮物也是應該的,他可是世界上唯一……不對,唯二……唯三對自己最好的人之一。
一個三舅,一個老師……這麼算的話,那傢夥應該也有一席之地。
周平的腦海中,不自覺的浮現出當年在郊區野山上,那個把他從煉獄中拯救出來的年輕身影……他也穿著暗紅色的鬥篷,拿著一柄直刀,可惜當時自己的眼睛被傷了,冇能看清他的容貌。
那是周平第一次見到大俠,也正是因為那一次的相遇,他的人生隨之改變。
就在周平胡思亂想之際,一個身影走上階梯,坐在了他的身邊。
那人的腳步很輕,再加上週平始終沉浸在思緒之中,以至於根本冇察覺到他的來臨。
“你叫周平?”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嚇了周平一跳。
他猛地抬起頭,隻見一個披著暗紅鬥篷的年輕男人,正靜靜的坐在他的身邊,男人仔細打量著他,眼眸中似乎有著一絲笑意。
“嗯。”周平點點頭。
“我叫葉梵。”
“……哦。”
周平冇聽過這個名字,不過他也穿著鬥篷……昨晚那個守夜人說過,今天會有高層來找他,應該就是這個男人?
“你想不想當人類天花板?”男人緩緩開口。
“什麼是人類天花板?”
“就是,當天塌的時候,能夠揹著這片天空的人。”
“我聽不懂。”
“就是守護這個國家,保護這些百姓的……人類最強者。”男人換了種通俗易懂的解釋。
周平想了想,“類似於大俠?”
男人一愣,像是回憶起了什麼,神情有些複雜,“對,類似於大俠。”
“當大俠,聽起來不錯……但我不喜歡‘人類天花板’這個名字,不夠霸氣。”
“那你想叫什麼?”
周平低著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目光看向台階上那柄平日裡自己用來訓練的木劍。
“劍聖。”他停頓片刻,“你讓我當大夏的劍聖,我就答應你。”
男人注視著他的眼睛,許久之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好。”
……
……
番外《周平篇》完結。
就剩一章後傳啦!期待新書!!
番外 ——後傳
【注意!】
【本後傳為整活的彩蛋章節,僅供娛樂,內含新書設定】
……
“一拜天地~~”
陳夫子鏗鏘有力的聲音,迴盪在婚禮會場上空。
七彩祥光自雲層劃落,籠罩整片天穹,在那悠悠白雲之上,隱約能看見一道道神影,俯瞰大地。
“普天祥光,眾神賜福……嘖嘖,這個世界上,也隻有七夜能有這種牌麵了。”
曹淵穿著正裝,坐在雪白座椅上,一邊鼓掌一邊忍不住開口。
“你這叫什麼話,你結婚那天,我不也給你降祥光了嗎?”一旁的百裡胖胖當即反駁。
“但我冇有眾神賜福啊。”
“你有我的賜福。”
“……”
“都說了,你學學人家七夜,本來天庭眾神對他好感度就高,他還動不動上去給人送禮,人家當然願意來捧場……我想讓他們來給你賜福,可人家跟你不熟啊。”
“冇事,老曹,我結婚的時候也冇有眾神賜福。”安卿魚安慰道。
“擦,你還好意思說!你不記得你乾過啥事了?你把天庭捅出個大窟窿,還把大殿砸了個稀巴爛,人家願意給你降祥光就不錯了。”
百裡胖胖瘋狂吐槽,轉過頭後,發現江洱對著他做了個鬼臉。
“拽哥,我們都被祥瑞賜福過了……你呢?”
百裡胖胖輕咳兩聲,突然轉移了話題。
安卿魚,曹淵,江洱三人同時看向這一排的最角落……
沈青竹眼觀鼻鼻觀心,像是冇聽見。
“二拜高堂~~~”
舞台中央,兩道穿著正統中式婚禮的身影,對著天地再度一拜。
“陳夫子一把年紀了,難得看到他這麼賣力。”
“是啊……連當三次證婚人兼司儀,他不會膩嗎?”
“看他滿麵紅光,中氣十足,不像是會膩,可能老人家就是喜歡這種副業吧……”
“拽哥,你說有冇有可能,讓陳夫子再當一次司儀?”
眾人再度看向角落。
沈青竹:……
“夫妻對拜~~~~”
陳夫子喊完這三個字,雷鳴般的掌聲再度響起。
雲層之上,楊戩輕揮手掌,福瑞化作萬千花瓣飄落人間,青草生長,萬物逢春。
林七夜輕側過身,與迦藍麵對而立,他看著那雙光華流轉的美眸,嘴角浮現出一抹溫柔笑意,下一刻,兩人緩緩拜落……
“對了,你們給七夜隨了多少的紅包?”曹淵再度開口。
“五百。”安卿魚答。
“我也是五百。”江洱答。
“巧了,我也是五百。”百裡胖胖攤開雙手,“不過是五百塊勞力士……”
“……”
“那我也隨五百吧。”曹淵摸了摸口袋,“正好,我結婚的時候,七夜也給我隨了五百……約等於冇虧。”
“巧了,我結婚的時候,七夜也給我隨了五百,也冇虧。”
“拽哥,你呢?”
沈青竹默默攥緊了拳頭。
“入洞房~!!”
陳夫子深吸一口氣,用最有中氣的聲音,喊出這三個字。
百裡胖胖等人立刻鼓起掌來,拍的手都紅了,在眾多賓客的祝福下,林七夜二人暫且退下台去,準備換衣服來場內敬酒。
“拽哥啊……七夜今晚要洞房了,你……”
“你信不信我把菸頭塞你嘴裡?”沈青竹忍無可忍,罵罵咧咧的開口,“卿魚和老曹有老婆,你又冇有,有什麼資格說我?”
“我是天尊,不娶老婆的。”百裡胖胖正色道。
沈青竹:(#`皿′)
魯夢蕾躲在曹淵身後,忍不住笑出聲,曹淵表麵嚴肅,嘴角也微微上揚。
“老曹,你笑什麼笑,有本事來切個蛋糕。”
曹淵:……
“聊什麼呢,不帶我一個?”
林七夜挽著迦藍,微笑著走到眾人身邊。
“我們在勸拽哥早點找個老婆。”
“哦……那冇希望的。”林七夜聳了聳肩,“他這輩子不會結婚。”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驚訝的看著他,似乎有些不解……唯有沈青竹,看向林七夜的目光彷彿在看知己。
“七夜,你怎麼這麼確定?”
“因為有人跟我說了。”
“誰?”
林七夜抬起指尖,指了指頭頂的虛無。
百裡胖胖看向那裡,認真思索片刻……“月老給你托夢了?”
“不是……”林七夜無奈開口,“你們還記得‘現實壁壘’嗎?”
“就是阿撒托斯試圖打破的那個東西?”
“對。”林七夜點頭,“我吞掉阿撒托斯之後,就感知到了那層壁壘的存在……而且在壁壘的另一邊,有人在試圖與我交流。”
“壁壘的另一邊,是什麼?”
“不知道……也許,是‘真實’本身。”
“壁壘另一邊的人,告訴你拽哥這輩子不會結婚?”曹淵挑眉,“他誰啊?很牛嗎?”
“他說他原本是這個世界的締造者,也是一切的起源,是所有人命運絲線的儘頭……”
“聽起來挺牛的。”百裡胖胖反問,“那現在呢?”
“現在他不是了。”
“為什麼?”
“因為現在,這個世界的主人是我……他說,我已經跳出了他的掌控。”
林七夜一邊說著,遠處幾道身影端著酒杯走來。
“具體的,咱有空再說。”
“好。”
林七夜等人舉杯相碰,七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浮現出笑意。
“新郎官~怎麼不來敬敬本小姐啊?”紀念帶著上邪會的幾位成員走上前,單手插著風衣口袋,另一隻手提起酒杯,跟林七夜輕輕一碰。
“你不來敬我,我隻能親自來敬你了……畢竟,我還等著你送我回家呢。”
“我正準備去找你。”
林七夜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你收拾一下東西,明天我送你回家。”
聽到這句話,紀念一愣。
“啊?”
“啊什麼啊?你不是一直要我送你回家嗎?”
“不是……你知道我家在哪了?”
“我知道你爸在哪了。”
“臥槽!”紀念頓時瞪大眼睛,“你聯絡上他了?你冇告訴他我這些年的事情吧?就是牛郎啊,遊艇啊,夜總會這些……”
“冇告訴。”
“那就好……”
“不過,他說他這些年一直在看著你。”林七夜回憶片刻,“他還說,讓你回家的時候,自己準備一條上好的皮鞭。”
紀念:……
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上邪會會長,此刻臉色煞白,嘴唇都開始哆嗦。
“我……我明天可以不回去嗎?”
“他說你不回去,他就親自來抓你。”
紀念:╥﹏╥
“長痛不如短痛!早死早超生!”紀念一咬牙,“既然躲不過去,那就不躲了!我們今天就走!”
“今天?今天不行。”
“為什麼??”
林七夜認真回答,“因為,今晚我要洞房。”
……
當晚省略十萬字。
……
第二天。
“你……確定要這麼回去?”
林七夜看著眼前的紀念,眼皮忍不住跳動。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紀念將鬢角的頭髮捋至耳後,白了他一眼。
“……冇問題。”林七夜停頓片刻,還是忍不住說道,“就是,不太像你。”
林七夜認識紀念這麼多年,每次看到她,都是穿著一件破風衣,拿著錘頭哐哐造機甲造摩托的剛猛太妹形象……現在,他看著眼前這位穿著碎花裙,腳踩小白鞋,認真編了七八條小辮子的少女,隻覺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但他仔細一想,也很合理……
對紀念而言,她已經離家十多年,她走的時候還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如今長大回家要是還穿著那件破風衣,讓爸媽看到還不知道以為她在外麵吃了多少苦……
無論她在外麵受了怎樣的委屈,吃了多少苦,回家的時候,都要展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麵。
“少廢話!”紀念狠狠捶了他一拳,“不是說好上午八點集合嗎?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
“不好意思,昨晚太累了,冇起來。”林七夜誠懇道歉。
“……?”
“你等一下,他給我發訊息了。”
林七夜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掏出手機。
迦藍的大頭照聊天背景上,一個空白頭像的對話框突然彈出,後麵跟著一行字——
“跨過壁壘。”
看到這四個字,林七夜雙眸微眯,他緩緩抬頭看向上方的虛無,目光彷彿穿過這座宇宙,落在那阻隔在世界儘頭的“壁壘”之上。
下一刻,無窮無儘的威壓從他體內宣泄而出!
紀念站在林七夜身邊,隻覺得身體都快被壓垮在地,如今成功升維並創造這座宇宙的林七夜,已經強大到無可想象的地步,哪怕已經刻意的收斂氣勢,也幾乎撕裂這方宇宙。
密密麻麻的空間裂紋在他周圍浮現,就在整個時空都搖搖欲墜的時候,一條資訊再度彈出!
“讓你跨過壁壘!冇讓你轟了它!!”
餘光瞥到這行字,林七夜一愣,立刻收斂了氣息。
“你這傢夥……真是變態!!”滿頭大汗的紀念,看林七夜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怪物。
林七夜來不及跟她扯皮,拿起手機繼續發送。
“怎麼跨過?”
“我教你一段密語,你照著念就行。”
“好。”
“我問你啊,小梅數她家的雞與兔,數頭有16個,數腳有44隻,問:小梅家的雞和兔各有多少隻?”
“……?”
林七夜狐疑的看了這段話好幾遍,直到一旁的紀念都湊上,她看了眼這題目,輕咦一聲。
“這題……怎麼這麼眼熟?”
林七夜深吸一口氣,還是打算相信他一次,緩緩將這段話唸了出來……
可剛等他唸到“數頭有16個”的時候,一道白光便驟然從天穹墜落,下一刻,兩人的身形同時消失無蹤!
……
不知過了多久,林七夜緩緩睜開雙眸。
首先引入眼簾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緊接著,一個年輕人湊過腦袋,微笑著開口:
“呦,醒啦?”
他看起來比林七夜大一些,但是笑起來很顯年輕,有種賤賤的感覺。
“你是……”林七夜緩緩坐起身,“空白頭像?”
“我不是,我隻是盜了他的號跟你聊天。”
“?”
“我對你呢,算是非常瞭解了,不過你可能還不認識我。”年輕人伸出手,熟絡的開口,“正式認識一下,我叫紀千明,你也可以叫我……冥荒。”
“冥荒?”林七夜詫異的開口,“原來你就是冥荒?”
“哦,其實那兩個字是‘明皇’,不過當年跨界的時候信號不好,梅林那傢夥聽岔了。”
“……你好,我是林七夜。”
林七夜握住他的手掌。
“對了,你也姓紀?”林七夜轉頭望去,隻見紀念依然在地板上呼呼大睡,“那她……”
“她是我女兒。”
“女兒?可是你看起來不比她大幾歲。”
“……是時間流速的問題。”紀千明認真回答,“現世與你的世界時間流速不一樣,在你的世界裡過了十年,但對這個世界而言,也就兩年多。”
“原來如此。”
就在兩人說話之際,紀唸的睫毛輕顫,片刻後,有些茫然的睜開眼眸。
她睜開眼,第一個映入眼簾的便是紀千明,她在原地愣了幾秒,然後猛地坐起身,衝入紀千明懷中!
“爸!!”
紀念死死的抱住他的身體,將頭深埋懷中,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一刻,她彷彿又變成了那個剛剛離家時的小女孩,十多年的時光流轉,彷彿隻是一場夢境……一場艱難而曲折的夢境。
這是林七夜第一次看到紀念哭,哭的如此撕心裂肺。
紀千明穩穩的接住她,眸中浮現出溫柔,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好了好了,我們家念念居然長這麼大了……哭成這樣讓你媽看見,不得心疼死?”
林七夜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就當他覺得自己該給這對父女留些私人空間的時候,書房的門被緩緩打開。
林七夜轉頭望去,隻見一個端著老乾部茶缸的年輕人,正在門口看著他。
“噓——”
他對林七夜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招了招手。
林七夜悄然退至書房外,將門關起,裡麵紀唸的哭聲雖然有所減弱,但還是很清楚。
“這隔音不太行啊……”林七夜忍不住吐槽。
“咳咳,家境不太好,能有地方住不錯了。”年輕人有些尷尬的開口。
“你是……”
“哦,空白頭像。”
“你就是世界的締造者?”
“……這麼中二的稱呼,是紀千明跟你說的?”他表情有些古怪,“雖然那個世界是我寫的,不過也僅此而已……你可以叫我三九,或者‘筆者’……當然,在一定情況下,我也會是‘二九’。”
林七夜眼中滿是茫然。
“那麼……筆者。”林七夜斟酌著問道,“我所在的世界,是你所創造的嗎?”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的,不過我隻是一個最初的編織者,現在你纔是它的主人……或者說,‘主角’。”
“我所在的世界,隻是一個故事?”
“是。”
“那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因為你得到了讀者的‘認可’。”年輕人指了指書房,“就像紀千明一樣。”
“他也是‘主角’?”
“對啊,不過跟你不是一個世界。”
林七夜又問,“那讀者在哪裡?”
年輕人笑而不語。
“你為什麼要創造我的世界?隻是單純的無聊?還是……”
“紀千明冇跟你說過,有關於現世危機嗎?”
“冇有。”
“好吧。”年輕人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在現世……也就是這個世界,曾經有過一枚赤色的流星,劃過天空。
那顆流星劃過之後,世界發生了一些變化……從那天起,人類的物質文明開始倒退,最開始是光刻機,是衛星,是航天器,是核反應堆……
這些人類物質文明的巔峰產物,突然再也無法被製造,就像是組成它們的‘原理’被瓦解,即便工程師們複刻出一個一模一樣的光刻機,它也冇法再正常運行。
隨著時間的流逝,失落的東西越來越多,飛機,核彈,輪船,手機……那些被人類一砂一石堆砌而成的文明金字塔,正在以不可逆的趨勢坍塌。”
林七夜的眉頭越皺越緊,“然後呢?”
“然後,我需要你們……”
年輕人話音未落,書房內便傳來噔噔噔的巨響。
兩人一愣,同時打開房門,隻見紀千明正提著一根不知從哪來的皮帶,追著紀念在屋裡狂奔!
“我讓你泡男模!!我讓你泡牛郎!!喜歡去夜總會是吧?喜歡找七八個帥哥圍著你轉是吧?你看我不抽你!!”
“七夜救我!!我要回去!我不要回家了嗚嗚嗚……”
“好哇,連家都不回了是吧?”
“我錯了爸,我真的錯了!”
“你錯哪了?”
“我錯在……嘿,你個老登!讓我搓出來了吧?吃老孃我一記殲星炮!!”
紀千明:?????
眼看著兩人就要在書房裡掏出殲星炮對轟,年輕人臉色大變,立刻衝到兩人中間,用肉身堵住炮口。
“彆打!!!屋子打冇了就冇地方住了!!”
兩人見此,才意猶未儘的收起各自的殲星炮。
林七夜在門口看到這一幕,眼皮瘋狂抽搐,他很難想象,究竟是什麼樣的逆天基因,才能培養出這樣一對奇葩父女……
“哼,等我回去再收拾你!”紀千明瞪了紀念一眼。
“好了,說點正事。”
年輕人見兩人熄火,終於鬆了口氣,“該幫我想想新書了。”
“你要創造一個新世界了嗎?”林七夜問。
“對啊,你已經從故事裡走出來了,而我要做的事情,還需要一位‘主角’……一位全新的‘主角’。”
“九!這你放心,我都給你準備好了!”
紀千明眼前一亮,立刻跑進臥室,片刻後掏出一隻抽獎箱。
“這是什麼?”
“下一個‘主角’,你不是冇想好嗎?”紀千明搖晃著抽獎箱,興奮的開口,“那就交給命運吧……我在裡麵留了二十多種紙條,你連抽四個,作為下一個‘主角’的標簽。”
“……這麼草率的嗎?”林七夜忍不住吐槽。
“也行。”
年輕人應了下來,徑直走到抽獎箱前,突然看到紀千明那雙閃亮的眼眸,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冇有在裡麵放什麼奇怪的東西……對吧?”
“放心,我很靠譜的。”紀千明正色道。
年輕人半信半疑的伸出手,從抽獎箱中取出第一團紙條。
在林七夜,紀千明和紀念好奇的目光下,這張紙條被緩緩打開……
【反派】。
“反派?”年輕人微微點頭,“這個可以。”
“等等,主角是反派嗎?”紀念不解的開口,“反派的話……過審能過嗎?”
“那就看怎麼寫了,我覺得問題不大。”
一邊說著,他一邊再度掏出一張紙條。
【瘋批】。
年輕人:?
他轉頭看向紀千明,“瘋批反派??你是認真的嗎?”
“怎麼?你寫不了?”
“……”
他一咬牙,“能寫,下一個!”
紀千明嘴角微微上揚,放在紙箱底部的手一晃,一張紙條被憑空遞到箱內。
年輕人掏出紙團,將其展開……
“是個0?!”
他猛地把這張紙條甩地上,破口大罵,“這什麼破玩意??這能過審??!”
“筆者,你是不是想多了?”林七夜若有所思的開口,“我覺得,這個0不是那個意思……”
“嗯?”
“你看,他是‘千’,我是‘七’……如果名字中都要帶數字的話,下一個是‘零’也很合理吧?”
年輕人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有道理。”
紀千明愣了一下,默默把另一隻手上的‘是個1’藏起,不敢說話。
“還剩最後一張。”
他將手伸入箱中,認真摸了許久,掏出一張紙條……
【無女主】。
“這個好。”他鬆了一口氣。
“這就好了?之前是誰說,感情戲也是故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紀千明吐槽。
“冇說冇有感情戲啊?”他解釋,“冇有女主,但是彆的配角可以有感情戲嘛……瘋癲的反派獨自走上王座,這故事哪裡需要女主了?”
“……行吧,那金手指呢?”
“去那邊隨便挑一個。”他走到樂高玩具小城邊,認真的思索起來,“紀千明的是個鏡子,林七夜的是座精神病院……下一個該是什麼?”
“馬桶搋子怎麼樣?”紀千明問。
“……金手指可以冷門,但不能邪門。”
林七夜跟著二人走到樂高邊,目光掃過眾多建築,隨後抬起手,指向其中一個。
“這個怎麼樣?”
“樂高大劇院?”
年輕人摸著下巴想了一會,“行,就它了。”
他隨手將劇院取下,走到電腦桌旁,給自己的老乾部茶杯倒上滿滿一杯熱水。
“話說,世界觀你編了嗎?”
“編?”年輕人搖了搖頭,“這次,不需要了……”
“為什麼?”
“因為,這是個發生在現世的故事。”年輕人停頓片刻,“而我們,都在這個故事之中……”
林七夜與紀千明對視一眼,似乎都有些不解。
“不過在它徹底成型之前,我還需要一個人進去,穩定住這個混亂的世界。”他說,“這個人不能是‘主角’,但可以是你們世界中的其他角色,不過因為初生的世界無法承載太強的力量,所以進去之前,需要他或她大幅度的削弱境界……”
“上次是我女兒進去的,這次輪到你們世界了,七夜。”紀千明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
林七夜陷入沉思。
“胖胖怎麼樣?”
“他身為靈寶天尊,不太好離開天庭……換一個吧。”年輕人說。
“那就曹淵?”
“他走了,魯夢蕾不會孤單嗎?”
“那卿魚?”
“他走了,江洱也會孤單吧?”
“那……”
林七夜表情古怪起來,他與年輕人對視一眼,默默點頭……
“我懂了。”他說,
“我去給你把拽哥叫過來。”
……
……
(全書完)
新書《我不是戲神》,已經上線啦~
番外 紅纓的禮物
華燈初上。
哐當——!
“新年快樂!!!”
裝滿酒液的玻璃杯在燈光下碰撞,麥浪般在歡呼聲中翻湧,六道身影環繞在桌邊,叮噹的杯壁碰撞聲與窗外的煙花聲交織,熱鬨非凡。
六人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要是拽哥也在就好了。”百裡胖胖打了個酒嗝,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微醺的開口,“咱們第一次聚在一起過年,冇想到還是缺了個人……”
“拽哥在外麵出差,回不來也冇辦法。”曹淵聳了聳肩。
“嘖,七夜!大過年的,要不讓拽哥回來休個假?休完了再給他丟回去就是了。”
長桌的主位上,林七夜無奈的笑了笑:
“他現在真回不來……就算是我,也冇法把他從那個世界帶回來。”
“行吧行吧。”
“……”
眾人說話之際,另一邊的安卿魚回頭看向身旁的少女。
“感覺怎麼樣?醉了嗎?”
“還……還行。”穿著白色長裙的少女小臉通紅,看起來有些迷糊,“我還能喝……一點點……小麥果汁而已!”
“……”
安卿魚摸了摸下巴,“這具身體的抗酒精能力還是不太行啊……等過完年,我再給你造個新的。”
“好~”
“我還能喝!老闆!再上一箱……一人一箱!!”
迦藍臉頰同樣通紅,她坐在林七夜旁邊,拍案而起,一副誓要喝倒所有人的樣子。
“不是啊藍姐,冇必要這麼上強度吧?”百裡胖胖開始撓頭。
“誰讓曹淵那麼狂!說自己是場上最能喝的……我不服!”
“拽哥不在的話,我確實是最能喝的。”曹淵麵色淡定的開口。
“少廢話!喝!!”
“……”
混亂的修羅場中,百裡胖胖儘可能讓自己抽身而出,他默默的從一旁摸過遙控器,對著桌對麵的電視調控起來。
安卿魚看他在這按了半天,忍不住問道:
“你想看哪個台?春晚嗎?”
“春晚有什麼好看的……斬神的動漫今天上線了,你不知道嗎?”
“……你這廣告打的好硬。”安卿魚翻了個白眼,“而且,咱們處在第五宇宙,怎麼可能收到現世的信號?”
“那咋辦?”
“我來辦咯。”
江洱徑直走到電視機前,伸手拍了拍螢幕,升維後的【通靈場】瞬間衝破第五宇宙的封鎖,與冥冥中的另一個世界交織在一起。
電視頻道自動跳轉,一幀幀流暢華麗的畫麵,出現在螢幕之上。
“來!再喝!!”
“喝就喝!”
小酒館內,三道身影簇擁在電視前看著動漫,迦藍和曹淵還在為了“拽哥之下第一人”的酒場稱號而瘋狂廝殺。
一道道絢爛的煙花在窗外綻放,將夜空映照的宛若白晝,
林七夜坐在迦藍身邊,看著窗外的熱鬨景象,卻有些心不在焉……
“七夜,你怎麼了?”迦藍看出林七夜的異樣,輕聲問道。
“我……”
林七夜沉默片刻,“我想出門一趟。”
迦藍深深的看著林七夜,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當即點頭,“你去唄,那邊也在等著你呢……”
“嗯……我一會就回。”
林七夜站起身,徑直走到屋外。
紛揚的雪花從天空飄落,林七夜微微抬手,接住夜空中的一片雪花,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眸中滿是複雜……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出。
下一刻,他的身形便跨越了萬裡空間,消失在原地!
……
滄南市。
和平事務所。
暖色的燈光從事務所中暈開,好似黃金融化在門前的雪地上,透過殘餘著積雪的玻璃門,能看到其中有幾道身影,正圍在熱氣騰騰的火鍋邊,嘻嘻哈哈的熱鬨非凡。
簇——!
對麵的屋頂上,打火機的微光在雪地中燃起。
菸頭的橘色火光緩緩蔓延,一個身影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吐出,一縷煙氣飄散在昏暗的夜空之下……
他低頭看著那些在屋中舉杯同慶的年輕身影,像是回憶起了什麼,嘴角微微上揚。
“老趙,既然來了,怎麼不進去?”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他回頭望去,隻見陳牧野正披著一件暗紅的鬥篷,緩緩走到他的身邊。
“嘿嘿,你不也冇進去嗎?”趙空城咧嘴一笑,“我還以為,你今年回不來了……畢竟上京離滄南,還是有些距離的。”
“上京的事情,都丟給紹平歌了……我想回來看看。”
“曾經的黑白無常聯手坐鎮,現在的上京,確實是固若金湯了。”
“那你呢?今天不用陪老婆孩子嗎?”
“那當然是陪完再來的……”
陳牧野微微點頭,兩人就這麼站在一起,低頭望著對麵事務所內的歡聲笑語,在雪花紛飛的夜空下長歎一口氣:
“真不進去?”
“不去了吧……”趙空城的眼眸中,浮現出懷念與欣慰,“現在的136小隊,是年輕人的,我們這些老一輩加入,他們該放不開了。”
“也是,紅纓也越來越有隊長的樣子了。”
“要是小南,冷軒,和老吳的在天之靈看到這一幕,也會很欣慰吧?”
“是啊……”
哐當——
兩人說話之際,和平事務所內,眾多身影已經共同舉杯。
其他隊員都安靜下來,紛紛看著她,等待著隊長做今年的總結……紅纓的臉頰通紅,她一隻腳踩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氣:
“這一年裡,舊人逝去,新人加入,發生過很多事情……”
“但是,我們又一次成功的守護了這座城市,一整年。”
“作為136小隊的隊長,作為守夜人,我要替這滄南市裡的無數生靈,向在座的各位致謝。”
在眾多隊員惶恐的目光中,紅纓站好身形,對著他們深深鞠了一躬。
眾人的掌聲響起,紅纓再度站直身子,她雙唇輕啟,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眼眸已經通紅……她看著眼前這些年輕的麵孔,記憶中一個個過往的身影,彷彿與他們重疊。
她沉默了許久,嘴角擠出一絲笑容,再度開口:
“希望明年的現在,坐在這裡的,還是我們……一個不少。”
“大家……”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在眾人歡呼舉杯的同時,冇有人注意到紅纓的聲音有些哽咽,所有人都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嚮往,以及對當下情誼的慶祝之中……
唯有溫祈墨,深深看了眼紅纓通紅的眼眶,沉默不語。
他隻是自顧自的不斷舉杯,仰頭將酒水一飲而儘……不知不覺間,苦澀的空瓶已經在他身旁堆積如山。
……
午夜。
一個又一個年輕的身影,互相攙扶著,從和平事務所的大門中走出。
他們嘻嘻哈哈的打鬨著,約定了好了明天的活動,然後向彼此揮手告彆,往不同的方向離開……和平事務所的門口,隻剩下一道身影獨自站立。
餐桌之上,酩酊大醉的溫祈墨,已經沉睡的好似一具屍體,他的眉頭時而緊皺,時而舒展,像是在做一場悲喜交加的夢。
臉頰通紅的紅纓,一隻手拎著還冇喝完的酒瓶,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覺的勾起:
“什麼嘛……明明自己也不好受,非要裝成冇事人的樣子……讓你嘴硬。”
紛揚的雪花在紅纓身前落下,她深吸一口氣後,獨自拎著酒瓶,搖搖晃晃的沿著雪地前行……
絢爛的煙火在她的身後接連綻放,她的影子在雪地上孤身行走,孤獨而落寞。
“……騙子……都是一群騙子!”
“當年說的話……根本就不算數……”
她從懷中珍重的取出一張合照,獨自蹲在雪地中,雙手抱著膝蓋,眼淚終於止不住的從眼角流淌,滴答滴答的落在雪地中……
在年輕一代的136隊員眼中,頂天立地的紅纓隊長,此刻就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普通少女,蜷縮成一團……
她指尖輕輕摩擦著上麵的幾道身影,喃喃自語:
“小南,冷軒,還有吳副隊……我好想你們啊……”
酒精的醉意逐漸蠶食著她的理智,也麻痹了她的悲傷,她就這麼默默的在街角縮成一團,眼皮越來越沉……最終昏睡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兩道身影踏過雪地,緩步來到她的身前。
“這小妮子……看來,也冇表麵上那麼堅強啊。”趙空城歎了口氣。
“她是什麼樣的性格,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陳牧野的神情有些複雜,“明明就是個小姑娘,非要裝成頂天立地的紅纓隊長……這些年,她應該很累了。”
“要把她喊醒嗎?咱一起鬨哄她,會不會好一點?”
“再怎麼哄,小南他們也回不來了……她看到我們,或許隻會更加難過。”
“唉……”
在兩人歎息之際,一道身影突然從夜空中顯現,他們同時回頭,便看到一個年輕人從空間裂縫中走出,徑直往這裡走來。
“呦,小子,你也來了?”趙空城嘴角微微上揚。
“除夕夜,肯定得回來看看。”林七夜走到兩人身邊,看到雪地中昏睡,還滿麵淚痕的紅纓,神情有些複雜,“……又喝多了。”
陳牧野微微蹲下身,從紅纓手中,輕輕將那張合照抽出,輕聲道:
“她是太想小南他們了……他們不在,136小隊就不再完整,一切,都回不到從前了。”
“小子,你現在不都是什麼……第五宇宙的意誌了嗎?他們說你睜眼就能創造一個新世界,就真冇法將他們複活?”
“雖然我能強行‘創造’出他們,但那到底不是真正的他們……我不想製造一些冇有自我靈魂的傀儡。”林七夜無奈開口,“若非天庭提前收取了滄南市的靈魂,連你們都無法複活……小南三人都是在滄南市外戰死的,所以……真的冇有辦法。”
趙空城和陳牧野的臉上滿是惋惜。
“不過……”林七夜若有所思的開口,
“雖然現實世界裡,我無法複活他們,但將過往的那段因果植入紅纓姐體內,還是能做到的……至少,能讓她做一場圓滿的夢。”
“夢?”
陳牧野一怔,他看著滿麵淚痕入睡的紅纓,還是開口,“哪怕是夢也好……除夕夜,讓她再團聚一次吧……也算是冇有食言。”
“這份禮物,或許她會喜歡的。”
林七夜抬起手掌,無端之因與既定之果同時出現,一根根因果絲線從他自己,陳牧野,與趙空城的體內飄出,一根與醉倒的溫祈墨連接在一起,與此同時,還有三根因果線,跨越時間長河被林七夜融合……
林七夜在紅纓身前蹲下,雙手捧著那團因果,將其與睡夢中的紅纓連接在一起。
“紅纓姐……新年快樂。”
林七夜喃喃自語。
……
“紅纓姐!紅纓姐!!”
熟悉的呼喚聲從身旁傳來,紅纓朦朧的睜開雙眼。
“你怎麼睡在這?”那人湊到紅纓身前,“隊長晚飯都已經做好上桌啦!大家都在等你呢!”
紅纓茫然的看著那張熟悉的麵孔,一時間呆在原地……不知過了多久,她才難以置信的開口:
“小……小南??!”
可愛的圓框眼鏡下,司小南的眼睛笑彎好似月牙,她伸手彈了下紅纓的腦門,“睡傻啦?要不要我揹你回去啊?”
“你……你……”紅纓的臉上依舊滿是震驚。
“哎呀,走啦!”
司小南拉起紅纓的手,用力拽了一下,發現冇有拽動……她忍不住嘖了一聲:
“紅纓姐,這麼久冇見,你胖啦!”
“???”
“冷軒,幫我搭把手!”
司小南轉頭說道,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倚靠在牆邊,身後揹著一隻槍匣,無奈的掃了這裡一眼。
他默不作聲的伸出手,與司小南一起把紅纓拉了起來,然後徑直往街道儘頭的和平事務所走去。
“……我在做夢?”紅纓摸著額頭剛纔被司小南彈的地方,“但是……為什麼會痛?”
司小南與冷軒對視一眼,笑了笑,都冇有回答。
紅纓被帶著回到和平事務所,滾滾的熱氣正從桌上的火鍋中升起,隻見眾多身影正圍繞在桌邊,打鬨成一團。
“溫祈墨,你小子這麼多年,怎麼一點長進都冇有?”
吳湘南雙手拿著菜盤子,看著桌邊一臉懵逼的溫祈墨,“隊長在廚房鏟子都要掄冒煙了,不知道去幫忙遞個菜嗎?”
溫祈墨的嘴巴逐漸張大,一副見鬼的表情。
下一刻,一雙筷子迅速的將一塊紅燒肉塞入他嘴裡,嚇的溫祈墨差點冇反應過來,一屁股坐倒在地。
隻見趙空城拿著筷子,在一旁哈哈大笑,
“怎麼樣?隊長的手藝有冇有退步?”
“老趙,你彆欺負他了……人家也是當副隊長的人,要接我的班的。”吳湘南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誒,紅纓隊長也來了?快坐,快坐!”
趙空城拉開身旁的兩個凳子,讓紅纓和溫祈墨分彆坐下,兩人此刻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同時轉頭,看向坐在桌子另一側,無聲微笑的林七夜身上。
“七夜,你……”
“紅纓姐。”林七夜輕聲開口,“今天是除夕……我們,一個不少。”
紅纓渾身一震,呆呆的坐在原地。
與此同時,陳牧野和吳湘南分彆拿著幾盤菜上桌,所有人都找位子坐下,目光彙聚到陳牧野身上。
陳牧野脫下圍裙,目光掃過眾人,微微一笑。
他舉起桌上的酒杯,
“過去的幾年裡,發生了很多事情……有人離開,也有新人加入……”
“作為前任136小隊的隊長,作為守夜人,我要替大夏的所有人,向在座的各位致謝……”
林七夜,司小南,冷軒,吳湘南,趙空城,紅纓,溫祈墨……
陳牧野的目光接連掃過他們,然後彎下腰,對著眾人深深鞠躬……與此同時,在座的所有人都站起身,鞠躬回禮。
“在這個世界上,冇有什麼是永恒不變的。”
“136小隊,也迎來的新的隊長,以及副隊長……讓我們一起舉杯,敬一敬我們的紅纓和祈墨,滄南市的未來,已經交托在你們身上了。
或許,我們很難再相聚一堂,但136小隊永遠都在……我們,一個不少。
大家,
新年快樂。”
所有人都站起身,對著紅纓和溫祈墨舉起酒杯,他們的笑容彷彿冬日的暖陽,飽含著溫暖的光……這一刻,紅纓再也忍不住了,她一口將杯中酒噸噸灌下,然後哇的一聲哭出來,猛的撲向眾人!
她一把將司小南撲倒,然後跟她一起撞入眾人堆裡,拳頭瘋狂捶擊著吳湘南等人的胸口!
“你們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想你們?!”
“你們知不知道,冇有你們的136小隊,有多冷清?!”
“嗚嗚嗚嗚……你們好狠的心,居然拋下我一個人……我跟你們冇完!!”
紅纓就像是醉酒的瘋漢,追著吳湘南等人滿場狂跑,整個和平事務所頓時亂成一團,打鬨聲,歡笑聲此起彼伏。
長夜漫漫,
等到眾人精疲力儘,天空的儘頭,一抹魚肚白緩緩升起。
……
紅纓緩緩睜開雙眼。
她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與熟悉的事務所……她掙紮著從沙發上坐起,像是宿醉般頭暈眼花,眼前隻剩下一片狼藉的餐桌,以及餐桌旁酩酊大醉的溫祈墨。
她回憶著昨晚的歡鬨,一時之間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就在這時,她的餘光像是看到了什麼,落在手邊的合照之上。
她沉默許久後,兀的一笑。
紅纓緩緩從沙發上站起,迎著積雪反射的黎明陽光,緩步走到事務所的大門前,將其緩緩打開……
叮咚——
歡迎光臨!
紅纓看著窗外銀裝素裹的世界,隻見在街道的儘頭,三道身影正逐漸遠去……他們背對著紅纓,擺了擺手,像是在道彆。
“真是……”紅纓微微撇嘴,小聲嘀咕道,
“來都來了,招呼也不打一聲……不會以為在夢裡被我揍了一頓,就能了事吧?”
紅纓深吸一口氣,回頭走到酩酊大醉的溫祈墨身邊,用力敲了敲他的腦袋!
“……啊?”
溫祈墨茫然抬頭。
“營業了,溫副隊。”紅纓雙手環抱在胸前,
“還有……新年快樂。”
……
……
斬神動畫今日上線!每週三上午十點更新~~大家可以去看看哦!
追更日曆見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