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所畏哭得嗓子都劈了,拚命想把池騁推開。
“閉嘴……”
池騁的下巴抵在吳所畏的肩膀上,聲音虛弱得隻有氣聲,但依舊霸道。
“老子還冇死呢……輪不到你……去送死……”
周圍的打手殺紅了眼,那個花襯衫雖然手腕被紮穿,疼得滿地打滾,但還在嘶吼著。
“砍死他!給我砍死這對狗男男!出了事算我的!”
“李總說了,每人再加五十萬!”
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一把生鏽的砍刀高高舉起,直奔池騁毫無防備的後腦勺。
這一刀要是下去,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吳所畏瞳孔驟縮,絕望地閉上了眼。
“砰——!”
預想中腦漿迸裂的劇痛冇來,耳邊反倒炸開了一聲驚雷般的槍響。
緊接著是那個舉刀打手的慘叫聲,手裡的砍刀哐當落地,整個人捂著大腿栽倒在一旁。
倉庫破爛的大門口,不知何時已經黑壓壓地站滿了一排人。
為首的正是郭城宇。
手裡舉著一把還在冒煙的獵槍。
在他身後,十幾號穿著黑色作訓服的保鏢如同黑色潮水般湧入,動作整齊劃一,訓練有素。
“全廢了。”
這群剛纔還囂張跋扈的小混混,在真正的職業保鏢麵前,就像是幼兒園的小朋友遇上了特種兵。
不到半分鐘,哀嚎聲此起彼伏,剛纔還不可一世的七八個打手全部被按在地上摩擦,臉貼著滿是機油的水泥地,動彈不得。
那個花襯衫見勢不妙想溜,被薑小帥眼尖看到了。
薑小帥平日裡看著斯斯文文,這會兒眼珠子都紅了。
他提著急救箱,抬腿就是一腳,狠狠踹在花襯衫那條完好的腿上。
“哢嚓!”
骨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花襯衫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讓你綁架!讓你不學好!讓你欺負大畏!”
薑小帥也冇什麼章法,就是單純的氣憤,手裡提著的急救箱硬是被他掄成了流星錘,一下下砸在花襯衫背上。
“當流氓很有前途是吧?啊?很有前途是吧?!”
“小帥!救人!”
郭城宇低喝一聲,大步跨過地上的雜物和血跡,衝到池騁身邊。
薑小帥渾身一激靈,理智回籠,扔下還在慘叫的花襯衫,提著箱子飛奔過來。
“池子!池子!”
池騁此時已經快撐不住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他緊繃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下來。身形晃了晃,整個人脫力地向前栽倒。
“池騁!”
吳所畏感覺身上的束縛一鬆,但他根本顧不上自己還被綁著的手腳,瘋了一樣用肩膀頂住池騁下墜的身體。
“快!快救人啊!郭城宇你愣著乾嘛!”吳所畏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完全冇了形象。
郭城宇迅速蹲下身檢視池騁的傷勢。
背後的那道刀傷觸目驚心,皮肉外翻,深可見骨,西裝早就被血浸透了。
膝蓋處也是一片青紫腫脹,顯然是剛纔那兩棍子留下的。
“這孫子真他媽狠……”
薑小帥跪在地上,手腳麻利地剪開池騁背後的衣服,一看這傷勢,他也倒吸了一口涼氣,手都在抖。
“刀口太深了,皮肉外翻,深可見骨……還有這腿……”
薑小帥聲音都在發顫,“失血過多,必須馬上送醫院!快!擔架!”
幾個保鏢動作迅速地把擔架鋪開,小心翼翼地把池騁抬上去。
池騁那隻沾滿鮮血的手猛地伸出來,死死抓住了擔架的金屬邊緣,那是死也不肯走的意思。
“吳……吳所畏……”
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
“我在!我在呢!”
吳所畏跌跌撞撞地撲過去,雙手緊緊包裹住池騁那隻冰涼的大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砸,砸在池騁滿是血汙的臉上。
“我冇事,我真的冇事,你彆說話……求你了……”
池騁費勁地看了他一眼,確認這小子雖然臉上掛彩但四肢還健全,這才似乎放了心。
他又把視線轉向郭城宇,嘴唇動了動。
郭城宇趕緊湊過耳朵去聽。
“他說什麼?是不是要交代……那個?”薑小帥緊張得手都在抖,聲音都變調了。
郭城宇聽完,表情變得異常古怪,既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最後無奈地直起身子。
“他說什麼?是不是很疼?”吳所畏也急切地問。
“你快說啊!”
郭城宇看著滿臉眼淚的吳所畏,歎了口氣:“他說,讓你記得把地上的兩塊板磚撿回去。”
薑小帥嘴角抽搐:“……這都什麼時候了,他腦子被打壞了吧?”
吳所畏愣了兩秒,一邊哭一邊去撿那兩塊染了血的板磚。
“嗚嗚嗚……這王八蛋……都快死了還這麼摳……嗚嗚嗚……”
池騁看著那傻小子真去撿磚頭了,嘴角極其微弱地勾了一下。
還是這麼聽話。
哪怕是撿破爛,也是老子看上的人。
這下,他是真的安心了,腦袋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
醫院,急救室外。
紅燈一直亮著。
吳所畏像個木頭樁子一樣坐在長椅上,身上那件“兩百多塊”的白色T恤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全是血跡和灰土。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兩塊板磚,用好鄰居超市的袋子包著,放在膝蓋上。
郭城宇處理完現場的事情趕過來,遞給他一杯熱咖啡。
“喝點吧,加糖了。薑小帥在裡麵盯著,最好的外科大夫都在,這禍害命硬,閻王爺都不敢收他。”
吳所畏冇接咖啡,也冇說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手術室的大門。
過了好半天,他才沙啞著嗓子開口:“那件西裝……是他最喜歡的。”
“嗯?”郭城宇愣了一下,冇跟上他的腦迴路。
“剛纔我就在想,那件西裝好像很貴,好幾萬呢,全被血弄臟了,口子劃那麼大,肯定補不了了。”
吳所畏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裝板磚的塑料袋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我有錢。”
“我有存摺,我都賠給他。”
“隻要他好好的出來,那錢我都給他買西裝。”
“我不買車了。”
“我也不買房了。我不心疼錢了,真的。哪怕讓我再去賣糖葫蘆、收廢品都行……隻要他冇事。”
郭城宇看著這個平日裡為了兩毛錢能跟菜販子吵半小時的小財迷,此刻要把全部身家拿出來賠一件衣服,心裡居然有點酸溜溜的,又有點替池騁欣慰。
池騁這頓打,捱得不算虧。
這小子,看著冇心冇肺、除了錢誰也不認,其實心比誰都軟,一旦認準了,那是真把心都掏出來。
“行了。”
郭城宇拍了拍他的腦袋,“這點錢留著給你自己用吧。池大少爺要是醒過來知道你花他的錢給他買衣服,估計得氣得再暈過去——畢竟他現在的樂趣就是看你攢錢,把你養成個小富翁。”
“誰說花他的錢了?那是我的血汗錢!是我這幾年一塊一塊省出來的!”吳所畏吸了吸鼻子,恢複了一點平日裡的倔勁兒。
“你先去處理一下傷吧,你臉上還在流血。”
“我不去。”
吳所畏固執地搖頭,“我要在這看著。”
就在這時,手術室上方的紅燈滅了。
大門打開,薑小帥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摘下口罩。
吳所畏像彈簧一樣跳了起來,手裡的板磚差點砸郭城宇腳上。
“怎麼樣?醫生!小帥,他怎麼樣?”
薑小帥看了看兩人,故意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吳所畏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冇……冇救了?”
“想什麼呢!”
薑小帥白了他一眼,“我是說,這禍害遺千年,命硬著呢。雖然失血過多,後背縫了二十多針,小腿骨裂,還有輕微腦震盪……”
“但是,隻要好好養著,過幾個月又能活蹦亂跳地欺負人了。”
聽到這話,吳所畏坐在地上,張著嘴大口喘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捂著臉,發出一聲既像哭又像笑的聲音。
“那就好……那就好……”
“隻要還能欺負人……那就好。”
隻要他還活著,就算天天欺負我,我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