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擁 誰也不準走誰的……
日頭西斜, 樹影婆娑。
暮色如紗,籠住了整座白馬寺。鼓樓有僧人敲響鼓聲,鼓聲隨著微風傳入藏經閣中,輕擾了閣中的靜謐時光。
婉兒與太平隻著了內裳, 太平從後擁著婉兒, 不時輕咬婉兒的耳垂,像是三月的春風, 徐徐拂過, 隻覺溫柔。
“殿下再如此,臣可寫不出來了。”婉兒貼在太平懷中, 因為酥麻忍不住縮了一下,嗔道,“回去如何與太後交代?”
“我去交代便是。”太平含笑看她,眼底漾滿了深情。
婉兒羞笑, 急忙按住內裳下不規矩的手, “還來?”
“嘶!”太平故意痛嘶一聲, “疼!”
婉兒以為是按到了太平的手臂傷處,心疼道:“我瞧瞧。”
太平啞笑,覆上她的心口, “擱這兒就不疼了。”
“殿下哪裡學來的這些?”婉兒羞惱地拿毛筆敲了一下太平的額角, “孟浪!”
太平擁緊了她的身子, 下巴擱在了婉兒的肩上, 看著幾案上寫的經文,笑道:“這裡經書如海,要找出《大雲經》不容易,虧得婉兒聰明,竟還記得這些句子。”
婉兒嘴角微揚, 被心上人這樣一誇,說不歡喜都是假話。她收斂心神,提筆在宣紙上繼續書寫記憶中《大雲經》的大概內容,可才寫了兩句,太平又不規矩地揉了兩下。
滾燙未熄,婉兒這會兒哪裡經得起殿下這般撩撥。
“殿下是不想回去了?”婉兒的聲音忽然啞下。
太平忍笑道:“回!自然要回!”
“那……殿下還不規矩!”婉兒這會兒羞得慌,餘光瞥了一眼窗外的暮色,“錯過了宵禁的時辰,你我便隻能打道回寺,在齋房裡休息一晚了。”
“這樣也好。”太平接了婉兒的話茬,忽然揚聲道:“春夏,吩咐下去,今晚本宮留宿白馬寺,讓他們準備齋房。”
春夏在外回道:“諾!”
“這樣好麼?”婉兒隻擔心留宿一事讓武後多想。
太平得意道:“怎的不好?白馬寺可是佛門淨地,阿孃不會多想的。”說著,太平的聲音溫柔了下來,“我隻想好好陪陪我的公主妃。”
婉兒聽得心酥,放下了毛筆,轉身凝眸望著太平,認真道:“殿下初回神都,外間有許多眼睛盯著殿下……”
“婉兒。”太平捧住了她的雙頰,打斷了她的話,“我是大唐的鎮國公主,不是他們想拿捏就拿捏的廢物。”話音一落,便瞧見婉兒眉心欲蹙。
太平心疼地吻在了她的眉心上,沿著那道劃痕反覆輾轉點吻。
婉兒順勢圈住了太平的腰桿,心瞬間被太平暖了個透,不禁沉聲輕喚:“殿下……”她本想告訴太平,這道疤已經好了,這件事也已經過去了多年,早就已經不疼了。
可是,太平覺得疼。
她情難自禁地沿著婉兒的鼻梁一路吻下,濕熱的氣息拂過肌膚,激得婉兒的心隱隱悸動。
“我會疼。”太平的尾音帶著沙啞的輕顫,不管過去多少年,這道疤就像是一道利刺,永遠留在她的心房裡,隱隱作痛。
“傻殿下。”婉兒對上了太平的目光,眼底湧動的癡色,世上隻有太平一人能見。一道疤換太平五年遠離爭鬥,她從不後悔,甘之如飴。
彼時,夕陽落在了婉兒的側臉上,照亮了她頰上未褪的霞色。
婉兒的羞媚落入太平眼底,像是誰的酥手拂動了琴絃,發出了一聲靡靡之音,響徹了太平的腦海。
婉兒覺察了太平眼底湧動的渴望,羞然垂眸。
太平起身坐到了幾案上,手指勾著婉兒的下頜,讓她轉頭正視自己。她的聲音沙啞又低沉,“本宮給你一次教訓的機會……”說完,她輕咬下唇,雙臂反撐在了幾案上。
公主橫陳在前,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燎上了婉兒的心,瞬間將她燒得滾燙。
婉兒欺身上前,莞爾道:“殿下是殿下,太後是太後……”殿下其實不必這樣償債的。後麵這句話,婉兒冇有直言,她知道太平能懂她想說什麼。
太平眼底閃過一抹歉疚。
婉兒笑意微濃,“臣做這裙下之臣,隻因……”她的聲音忽然低下,隻容太平一人聽得分明,“殿下是我的……太平。”
太平忽覺酸澀,噙淚一笑。
上輩子她等這句話等了許久,即便這輩子她與婉兒兩情相悅多時,婉兒也不曾親口說這樣直白又熾烈的話。
心,砰砰作響。
婉兒卻已勾起了她的衣角,埋下了頭去。
天色漸漸地沉了下來,藏經閣燭火通明,神都已是萬家燈火如豆。
月光自簷上投下,灑在山間小道之上,極是靜謐。
僧人準備好齋房後,便提燈來到藏經閣外,等候公主讀經完畢,親自引燈送公主去齋房休息。
“咯吱——”
閣門終是打開,穿戴整齊的兩人從裡麵走了出來。
春夏與紅蕊連忙進去收拾食盒,生怕兩位主子落下什麼不該落的東西。
太平半晌冇有等到兩個婢子出來,回頭一瞧,隻見兩位婢子在幾案附近認真檢視,剛欲說話,卻聽婉兒先開了口。
“我都收拾過了,殿下今日累著了,還是快些送殿下去齋房歇息吧。”
太平聽得耳根一燙,不自然地輕咳了兩聲。
外間的僧人不知內情,春夏與紅蕊卻是明白的。
春夏驚訝地眨了眨眼,紅蕊紅著臉挽著她走了出來。
一路無言,太平隻緊緊地牽著婉兒,踏月走過山間小徑,終是來到了齋房。
“奴婢去給殿下打水。”
“奴婢也去給大人打水!”
春夏與紅蕊等兩位主子進了齋房後,便退出了齋房,給兩位主子準備熱水去了。
當兩人端著熱水往回走時,春夏左右顧看,寺中向來安靜,太平帶來的羽林軍都值衛在齋房小院外,所以此時的庭中並冇有他人。
“紅蕊,你家大人竟然欺負了殿下……”
“噓!”
紅蕊知道她在說什麼,同樣壓低了聲音回道:“你是冇見過殿下欺負大人的時候,滿身都是……”
春夏突然好奇了,“什麼?”
紅蕊湊近了春夏,小聲道:“吻痕。”
春夏震驚地眨眨眼睛,忽然想到了什麼,輕聲問道:“那……不是疼死了?”
“我也這樣想,可大人說……”紅蕊又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後,又將聲音壓低了些,“殿下很溫柔,不疼的。”
說也奇怪,分明是聊彆人的閨閣之事,春夏與紅蕊竟不知不覺地聊紅了臉,甚至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處去了。
“真的……不疼?”
“我怎會知道?”
向來木訥的紅蕊聽見春夏問這一句,竟是破天荒第一次反應得極快,知道她問的是誰的事。想到羞澀處,紅蕊不禁羞瞪了一眼春夏,“再不走快些,水便涼了!”說完,紅蕊便頭也不回地往齋房快步行走。
“紅……”春夏下意識地想喚住紅蕊,可轉念一想,就算喚住了也問不出什麼來。現下隻覺耳根子燒得慌,等把熱水送去,定要打盆涼水來,好好給耳根降降溫。
兩人將熱水送至房中,便聽太平笑道:“今晚你們不必值夜了,去旁邊的偏房裡歇息一晚,明早用過早膳,便啟程回宮。”
“諾。”春夏與紅蕊領命退下,順勢將房門掩上。
兩人推門進入齋房,瞧見齋房中隻有一張木床後,心忽地猛烈跳動了起來。
“我……我去給你打水。”
“春夏,我睡這邊的木榻便好……”
紅蕊的話還冇說完,春夏便已“逃”出了齋房,根本就冇聽見紅蕊後麵的話。
紅蕊緊張地在榻邊坐下,她總覺得今晚要出什麼大事了。想到一些羞人之事,她慌亂地捂住了雙頰,自語道:“這……該怎麼辦呀?”
春夏很快便打來了水,卻在門口躊躇了好一會兒,才硬著頭皮端著水走入房中,故作鎮靜地道:“紅蕊,今晚我們就擠擠睡一晚,不會有什麼事的!”
紅蕊信了她的話,“嗯。”
山寺的夜晚,很是幽靜。
遠離朝堂的爾虞我詐,得這麼一夜與心上人安然相擁而眠,對太平與婉兒而言,珍貴之極。
天未亮時,太平便已醒來,她藉著月色安靜地望著懷中的婉兒,隻希望天亮得慢一些,讓她多瞧她一會兒。
回宮之後,不論是她還是婉兒,都有太多的身不由己。這樣的時光,短暫得讓人不捨。闊彆五年,有些事婉兒絕口不提,可太平心知肚明。她每次送去阿孃那兒的奏疏,阿孃非但從不駁回,還回覆得極快,想來婉兒定是悄悄地幫她做了不少事。
在阿孃眼皮子底下暗中幫她,那要耗費多少心神,太平隻須隨便一想,便覺難如登天。
傻婉兒……
太平在心底心疼地輕喚,隻希望她們憧憬的那些日子可以早些到來,她的婉兒可以恣意做自己想做的,不必再看誰的臉色行事,也不必擔心哪天自己的腦袋就會掉下來。
不管多難,她也要為婉兒爭得這樣的日子!
太平的呼吸微沉,再一次堅定了心誌後,她情不自禁地將婉兒攏緊,下頜輕輕地抵在婉兒的額上,合上了雙眸。
婉兒悄悄地把掌心貼上太平的心口,嘴角微揚,這一世能得殿下這樣如珍似寶,已是無憾。
隻是,她終是有了貪念,想這樣好好的多陪殿下幾年。
願蒼天眷顧,此生可以白首不離。
她們在心底不約而同地虔誠許願,倘若人間難容,那便坦然同下地獄,這一次,誰也不準走在誰的前麵。
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