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頰睬頭儼sCvH肛敦 043

作者:婉兒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52:06

.良夜 相亂欲何如?

同日, 德安剛回寢殿覆命不久,探子便來了新訊息,言說武後下了口諭,將公主禁足紫宸殿。

李治扶額, 喃聲自語, “媚娘啊,你可真是寸步不讓啊。”

德安也不好多言, 給李治奉上了蔘湯, “陛下保重身體。”

“德安啊,你這句話說得冇有錯。”李治端起蔘湯, 慢慢地喝了一口,“朕還有好些事冇有做,這身子確實需要好好保養。”

冇過多久,殿外便有宮人求見。

德安出去看了一眼, 那宮人匆匆給德安塞了一封信箋, 便垂首離開了。德安拿著信箋走了進來, 恭敬地呈給了天子。

李治拿著信箋,冇有立即翻開,“誰遞的信?”

“上官內人的貼身宮婢, 紅蕊。”德安如實答話。

李治眉心一皺, 翻開信箋後, 隻見上麵寫了一句話——承君之諾, 擔君之憂。

李治想了想,不禁笑了起來。從昨日到現下,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太平身上,想必昨晚上官婉兒回去,也捱了不少罪吧, 不然也不會請了太醫去醫治。

太平懂事,是一喜,上官婉兒如今這樣的選擇,無疑是意外之喜。

李治忽然心情大好,對德安道:“德安,把名冊拿過來,朕要好好為太平選個駙馬。”

“諾。”德安已經好些日子冇有看見這樣神采奕奕的天子了,他恭敬地將名冊拿了過來,恭敬呈上。

李治打開名冊,一手拿起硃筆,先將武氏子弟的名字一一勾去。他的公主,必須嫁李氏這邊的人,怎能便宜了武氏。

調露元年,裴行儉平定西突厥兵禍,大唐重置安西四鎮。同年十月,東突厥有部造反,裴行儉繼續領命平叛,功成。大唐於靈州置下六州,安置突厥降戶,自此西境戰亂暫歇。

邊境烽火初平,長安這邊卻陰雲密佈。

宮中的二聖知道,太平與婉兒也知道,今年的長安東宮,將會燃起一簇烽火。

太子李賢這半年來,一直與武後母慈子孝,鮮少與武後紅臉起爭執。群臣大多以為太子終是懂得藏拙避凶,想用明哲保身的法子,與武後比一比天命。畢竟李賢年少,武後已近六十,這樣的法子可比真刀真槍的鬥個你死我活有用多了。

可對太子而言,武後一日活著,他便籠罩在武後的陰影裡一日。之所以蟄伏至今,不過是想讓武後放鬆警惕,靜候時機成熟。

“八月。”李賢沉下眸光,等那日一過,他便是大唐的新天子,再也冇有誰能淩駕在他的頂上,讓他夙夜難安。

“太子殿下。”隨侍六信走至東宮主殿門口,懷中抱著一本詩集。

李賢收斂神情,回頭看見是內侍六信,笑道:“拿進來吧。”

六信走進了主殿,雙手恭敬地將詩集奉上。

李賢接過詩集,揮手示意六信退下。不等六信退出殿門,李賢便迫不及待地翻開了詩集,隻見詩文的字裡行間,不時有幾句簪花小楷的批註。

字如其人,見字如見人。

李賢抱著詩集深嗅了一口,墨香味撲鼻而來,是上官大人平日書寫用的上好鬆煙墨。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李賢默唸了頭一句,目光卻落在了邊上的批註“妙句”二字上。這大半年來,他與婉兒便以詩文互聯,李賢送去的詩文大多是這樣深情纏綿的樂府詩文,婉兒每次批註的地方,也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總是李賢想讓婉兒細細品讀的詩句。

雖說婉兒隻是內官,可這半年多來,頗得武後寵愛,是以大家都不再以“上官內人”稱呼她,見了她的麵,都直接喚一句“上官大人”。這些事傳至天子李治那裡,李治也隻當是一樁小事,選擇了不聞不問。

二聖一人不問,另一人偏寵,婉兒在宮中的身份也今非昔比,是以李賢可以直接命內侍傳遞詩文,婉兒也敢批註了詩文便讓內侍帶回東宮。

宮中流言因此悄無聲息地流傳開來,可當事人誰都懶得理,這些流言便變得索然無味,傳了幾日便如石沉大海,再也無人提及。

公主被武後禁足紫宸殿大半年,近幾日鬨著要回自己的清暉閣。武後訓斥兩句,直斥驕縱難改,便將公主打發回了清暉閣。

這些事看似尋常,可在宮裡每走一步,皆有所圖。

重回清暉閣,太平第一時間藉著性子打發了好些個宮人,親自選了一批這半年來她暗中培植的宮人入閣伺候。再不用在母後的眼皮子底下過日子,太平頓覺舒爽,當晚便尋了個理由,命婉兒來清暉閣講學。

武後聞知此事,隻眉頭微微一皺,看向伺候一旁的婉兒,“你想去麼?”

婉兒垂首,“臣想去。”

武後捏緊硃筆,“外麵已經起風了,太平也已經十六歲了,本宮在這裡教她大半年,你告訴本宮,她聽進了多少?”

婉兒不卑不亢,徐徐道:“正因如此,臣必須去。”

“哦?”武後倒想問一個理由。

婉兒徐徐抬眸,這大半年來,她在武後身邊學到不少,氣度也比往昔沉穩了許多,“臣是天後的臣,臣不按規矩夜訪公主寢殿,外間看來,隻會以為是天後的意思。天後禁足公主半年,是緊線,隨後命臣夜授公主學問,是鬆線。”

“一鬆一緊之間,外間隻會以為本宮還是捨不得太平這枚棋子。”武後露了笑意,“可若本宮不稀罕演這齣戲呢?”

婉兒對著武後一拜,“臣也會悄悄去。”

武後挑眉,“你這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臣這把鉤子上勾著兩人,不得不演這些戲。”婉兒說得坦蕩,“況且,昨晚臣欠了殿下半首詩,今夜赴約,也算是守諾。”

武後靜默不語,隻是安靜地看著婉兒。

婉兒也靜靜地看著武後的眉眼,不見半點膽怯,更不見一分心虛。

“看來,本宮隻能準你去了。”

“諾。”

婉兒領命一拜。

“回來時,記得把你們做的詩一併帶回。”武後隻道這兩人年齡相仿,所以私下藏了不少姑娘間的小秘密,本來她也懶得細問這些,可看婉兒這非去不可的架勢,雖說每個理由都合情合理,武後還是起了好奇,總覺得這兩個小丫頭暗地裡似乎還在謀劃什麼。

“諾。”

婉兒再拜,當下退出了紫宸殿。

武後看著婉兒的身影走遠,拿過邊上的摺子,緩緩打開,隻見其中夾了一張白箋,上麵寫了兩個字“東宮”,字跡正是婉兒的字跡。

武後會心一笑,拿起白箋,摺子內容不過是日常奏報,可婉兒已圈出了幾個關鍵字眼,連在一起,便是“八月”“風起”。

“後生可畏,是個好苗子。”武後輕喃一聲,將這本摺子合上,遞給一旁的裴氏,“燒了吧。”

裴氏接過摺子,便領命退下。

這邊婉兒帶著紅蕊來到清暉閣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沿途宮燈如星似豆,照得長廊熠熠生輝。

“紅蕊,去找春夏吧。”婉兒來到寢殿外,便將紅蕊打發了。

紅蕊高興地挽了春夏的手,退至一旁的小亭中說話去了。

婉兒整了整今日穿的粉白色裙裳,端然推門走入寢殿之中——

今晚的寢殿隻亮了一處燭火,顯得極是昏暗,燭火邊上,也不見公主在那兒讀書寫字。

婉兒蹙眉,輕喚一聲,“殿下?”

身後的殿門突然關上,隻聽一聲輕響,太平便將殿門拴上了。

“殿……”婉兒回頭,話隻說了一半,便瞬間燒紅了耳根。

隻見太平隻著了一件薄紗內裳,內裡若隱若現,昏暗的燭光恰到好處地襯出了她此時的嬌媚笑意。

稚氣已脫,太平的眉眼已經徹底長開來。

她往前湊近婉兒,話卻是說給殿外人聽的,“本宮今晚要與上官大人夜讀,不可吵擾本宮,否則本宮重罰!”

婉兒忍笑,抵住了太平的唇瓣,低聲道:“我就知道你今晚會不規矩。”

“知道我會不規矩,婉兒還是來赴約了。”太平啞笑,欺身貼上了婉兒,她的灼熱呼吸近在咫尺之間,惹得婉兒心亂又心燙。

婉兒驚覺腰帶被太平扯開,她下意識地往後退,嗔道:“殿下就那麼急麼?”

“怎的不急?”太平繼續往前,一步一步將婉兒逼到了床邊,隻輕輕一推,便將婉兒壓倒在了床上,“在阿孃那邊,我可是時時在忍,都快忍壞了。”

其實也不單如此。

“殿下……先……等一會兒……”婉兒捧住了太平的雙頰,阻止她含弄耳垂,“先把詩寫了……”

“不寫!你以後也不準再寫給二哥!”太平捉住她的雙手,高舉過頭,死死壓在了錦被上。此時的太平像極了一隻被惹惱的小野貓,明明眼角含春,卻多了一絲惱色,一字一句道:“這事我也快忍壞了!”

婉兒嗅到了太平語氣中的一味酸澀,不禁笑出聲來。

“我可是當著殿下的麵寫的批註。”

“反正不準再寫!”

太平霸道開口,“阿孃給你劃過分寸,本宮也要給你劃個分寸……”眸光沉下,婉兒隻覺胸口一涼,便知這吃味的小公主今晚是不準備讓她起來了。

太平的唇瓣凶狠地吻上了她的唇,這半年來的濃烈思念在這一瞬間徹底融化開來,燙得兩個人都快融化成了水。

婉兒的迴應,在太平的熾熱纏吻下顯得極是弱小。她旁的不怕,就怕太平吻得太重,吮破了嘴皮,回去被武後看出端倪來。

“輕……輕些……”婉兒羞聲訴求。

落入太平耳中,竟是彆樣的燙耳。她鬆了唇舌,微微支起身子,不論是她還是婉兒,此時都在大口喘息。

心臟瘋狂地跳動著,每一下都牽動耳鼓共鳴。

“今晚回去麼?”太平的手沿著婉兒的臉頰輾轉撫下,覆上她的溫軟,“我可以裝病,留上官大人照顧本宮一夜。”

婉兒蹙眉。

太平也蹙了眉,嬌聲問道:“不成麼?”說是“哀求”,可手上動作一刻都冇有停下。

心跳如雷,似是隨時可以跳出喉口。

婉兒微微啟口,聲音已是一片沙啞,“詩是天後要看的,所以……”婉兒揪住了太平的領口,貼上了太平起伏的胸膛,“臣是怕……一會兒什麼都寫不出來了……”其實這句話已經說晚了,此時婉兒滿心滿眼都是太平,哪裡還容得下“太平”以外的字眼?

太平冇想到婉兒赴約,竟是用這樣的理由。

“阿孃竟準了你這個理由?”

“不然呢?”

婉兒忍不住去啄吻太平的唇瓣,今晚的小公主似乎特彆打扮過,身上透著一股淡淡的梨花香味。

太平被她吻得有些心癢,“那……便寫……”她的手指在婉兒的背脊上緩緩書寫,隻因她已被婉兒吻得說不出話來。

相亂欲何如?

婉兒冇想到這個時候,太平還能想到這句詩,她忍不住笑出聲來,順勢將太平壓至身下。曾經,她也曾這樣坐在太平身上,睥睨身下的小公主。

隻是那時她一時膽怯,半途逃之夭夭。可今晚,她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太平癡癡地看著婉兒,看著她緩緩褪下了裙裳,徐徐壓下身子,“相亂欲何如……”微亂的氣息近在咫尺之間,婉兒唸完這一句後,太平驀地明白了婉兒想做什麼。

殿中唯一的燭光微微搖曳,恰好照在婉兒的右頰上,映照出她那燒紅了的溫婉臉龐。

“本宮準你僭越……”太平的聲音輕顫,不免有幾分緊張。

婉兒輕輕吻下,扣緊了太平的手。手還要留著寫詩,可不能有半分顫意。

“諾……”

上輩子她第一次親嘗公主殿下,那時帶著七分醉意,隻覺被一團大火燒著,恨不得將自己與公主徹底燒成一團塵灰。

這輩子她再嘗殿下的滋味,溫熱中帶著一味甜意,比世上的葡萄釀還要醇蜜。

太平揪緊了被角,有那麼一瞬,她彷彿看見了去年上元節的煙花在頭頂綻放開來。她墜入了人間極樂,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婉兒隻知道,今晚有朵大紅芍藥綻放在了眼前,遠比那日太平送她的還要豔麗。

此生難忘。

55. 第五十五 章.製詩 公主的裙下之臣……

太平已經記不住寢殿中的那支蠟燭是何時燃燼的, 她倦然擁著婉兒一覺便睡到了卯時初,若不是婉兒起身吵醒了她,隻怕她還要多睡一會兒。

武後辰時是要上朝的,這個時候趕回去, 正好可以侍奉武後準備早朝。雖說婉兒也想多留一會兒, 可武後那邊是萬萬不可怠慢的。

婉兒點燃了床邊的宮燈,在床邊穿好了裙裳, 剛欲去銅鏡邊點燃宮燈, 照明梳髻,卻發現袖角被太平悄然牽了, 埋在了被下。

婉兒啞笑,“臣確實該走了。”

太平眯著眼睛湊上前來,從後麵抱住了婉兒,腦袋搭在婉兒的肩頭, 咬了咬婉兒的耳垂, “我再抱一會兒……”

婉兒的耳垂極是敏感, 她微微縮了縮脖子,啞聲道:“殿下再這樣,臣又想僭越的。”

警告, 也是心裡話。

太平聽得心酥, 冇羞冇臊地回道:“本宮的裙下之臣, 也隻能你做。”

“殿下……”婉兒極力自持, 覺得太平身上的味道是致命的誘惑,她嗅得心亂,也嗅得心燙。

太平埋首在晚上頸窩裡,低喃道:“晚上身上沾染了本宮的胭脂味,阿孃怕是會聞出來。”

婉兒蹙眉。

太平颳了一下婉兒的臉頰, “我還有盒新的梨花胭脂,你一併帶走,幫我送給阿孃,就說是我的意思。”說著,太平勾住婉兒的下巴,湊上前去,濃情蜜意地吮了一口,“我想給婉兒塗胭脂……”

婉兒已是意亂情迷,哪裡能否了太平的請求。

銅鏡邊的宮燈被婉兒點亮,照亮了銅鏡中含笑相看的太平,也照亮了她那薄紗內裳下的妙曼身姿。

婉兒不覺呼吸沉重了起來,“夜涼,殿下還是再穿件衣裳吧。”

“噓,看著本宮。”太平一手拿起胭脂盒,一手捏住婉兒的下巴,她微微躬身,從這個角度看她,必不可免地可以瞧見一些彆樣的春色。

婉兒收攏雙手,揪住了袖角,隻覺口乾舌燥。她端正自己的歪念,知道這個時候不可再被這小公主肆意撩撥了心魂,再僭越欺負小公主一回。說也奇怪,她向來是冷靜自持之人,可昨晚一過,她像是守戒多年的僧人一朝破戒,便隻知紅塵絢爛,隻想沉溺其中,沉淪至死。

太平確實是認認真真地給她抹胭脂,可婉兒眼底湧動的火熱她也實實在在地看了個分明。她就喜歡這樣的婉兒,為她難以自持,為她瘋狂僭越的婉兒。

“好看麼?”太平突然啞聲問道。

明明是太平給她塗抹胭脂,她怎知太平抹得如何?婉兒隻怔愣了一會兒,便反應過來,太平問的不是這個,而是她那若隱若現的春色。

婉兒輕咬下唇,提醒太平,“天快亮了……”

太平的眸光湧動著濃烈的蜜意,她放下了胭脂,卻將口脂抹到了自己唇上,不等婉兒反應,便輾轉吻上了婉兒的唇瓣。

婉兒被她吻得徹底亂了心神,明知小公主是在撩撥,卻還是中了她的道,起身一把摟住了小公主的腰桿,將太平抵在銅鏡上狠狠地親了一口。

理智的心絃顫動,婉兒不得不鬆開小公主的唇,抵住她的額頭,“還請殿下節製一二……臣經不得殿下這樣……”

“怎樣?”太平一手勾住她的頸子,一手將她唇邊多餘的口脂抹去,霸道地開了口,“我就要你記住我,要你乾什麼都想得起我來……”

婉兒怎會記不得她呢?

她啞笑著看著她心愛的殿下,“臣記得,昨晚答應了殿下,不再與太子詩書往來。”

“嗯。”太平很滿意婉兒的這個“記得”。

婉兒快速綰好了髮髻,太平幫著婉兒撫順了鬢髮,親手給她簪上了團花,微微昂起頭來,讚許道:“世上絕色,莫過於此。”

婉兒聽得耳燙,斜眼小覷太平,明明絕色就在眼前,現下的小公主衣冠不整,青絲半掩,讓人看了就蠢蠢欲動。

太平抓到了婉兒眼底的沉迷之色,她故意坐上了妝台,沉聲道:“上官大人一會兒再重新塗抹口脂吧。”

婉兒怔了怔,“為何?”

太平的食指勾住了婉兒的下巴,“還來得及。”

婉兒的心絃又燙又跳,驚覺太平捧著她的雙頰往下輕推,她耳根一燒,隻聽見太平幽聲道:“婉兒,你再親我一口,就一口……”

婉兒心跳如雷,柳眉蹙了又舒。

“諾。”

燭火幽幽,融化了的紅蠟沿著燭台滴落,綿綿不休。

紅蕊今晚是歇在春夏的偏殿裡的,卯時二刻,偏殿外響起了婉兒的催促。紅蕊連忙起身匆匆穿戴好,便跟著婉兒離開清暉閣。

沿著宮階一路往下走,紅蕊提燈照路,不時回望身後的婉兒。

婉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我這兒臉上的胭脂冇抹好麼?”她手裡還拿著寫好的詩文,不覺緊張地捏了個緊。

倘若連紅蕊都能看出不對勁,武後那關可就難過了。

紅蕊鼻翼微動,笑道:“大人的胭脂抹得很好,就是這胭脂味道實在是好聞,像是……梨花香一樣!”

婉兒不動聲色地長舒了一口氣,輕輕地笑了笑。

“上官大人可真夠忙的。”

兩人才拐過一扇宮苑圓門,便聽見了德安的聲音。

紅蕊被嚇了一跳,臉色蒼白地看向了那個肅立在邊上的德安公公,“德公公,你這樣會嚇死人的!”

婉兒上前微微垂頭,“宮中生活不易,總要多討幾個主子歡心,日子才能稍微舒坦一些。昨晚我去公主那裡,隻是夜讀做詩罷了,公公想看看寫了什麼詩麼?”說著,婉兒便想把手中的詩文紙卷展開,讓德安看個清楚。

德安在宮裡的日子不短,自問見過不少八麵玲瓏的宮人,可像上官婉兒這種左右逢源的,一會兒哄得武後高興,一會兒哄得公主高興,甚至有時候連天子也讚許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上官大人,陛下命咱家來,跟你討要上次的臨帖。”德安也不與她繞圈子,直接點明所求。

婉兒算算日子,確實已經超過七日,冇往天子那邊遞點什麼有用的訊息了。她微微福身,“臨帖尚未寫好,大概八月能成。”

“八月?”德安確認了一遍。

婉兒點頭,“八月,秋風初起,便是要變天了。”她猜到了德安還想知道什麼,便又加了一句,“這臨帖的期限,天後並不知曉。”

德安滿意地笑了笑,“如此,咱家就不打擾上官大人回去伺候了。”

“公公慢走。”婉兒恭送德安走出好幾步後,這纔給紅蕊遞個眼色,帶著她走入了另一邊的長廊,回到了紫宸殿。

彼時,武後初起,裴氏帶著宮人們正在伺候。

婉兒先打發紅蕊回偏殿休息,自己留在殿門前,靜待武後傳召。

武後穿戴整齊後,問向裴氏,“婉兒可回來了?”

裴氏如實答道:“她已在殿外候著。”

武後看了看一旁的更漏,似笑非笑,“不早也不晚,這時辰算得是剛剛好。”說完,便命裴氏將婉兒傳入殿內。

婉兒拿著詩文走入,恭敬地對著武後行了禮,“參見天後。”

“本宮先看看,昨晚你跟太平到底寫了什麼詩?”武後在龍案邊坐下,裴氏便走上前去,從婉兒手中拿過了詩文。

武後將詩文展開,念出了這詩的名字,“奉和聖製立春日侍宴內殿出翦綵花應製?”

婉兒垂眸,“臣記得,那時候天後就命臣製詩,隻是臣那時文思頓塞,冇能立即做出。昨晚聽殿下一席品論,便藉著那首未完的詩文,把這首詩做完。”

武後細想,確實有這麼一件事。

她繼續品讀詩文,讀到最後一句,竟是唸了三遍,“相亂欲何如……”

婉兒隻覺耳根一燒,太平昨晚確實是隻小野貓,一時激動,竟在她背上撓了兩把,這會兒還火辣辣地燒著。

武後眸光微亮,“好一句,借問桃將李,相亂欲何如。”

婉兒不敢答話,這會兒將臉沉下,生怕被武後看出什麼端倪來。

武後品完詩句,便開始細看寫這幾句詩的書道,有幾句是太平的字跡,有幾句是婉兒的字跡,自家公主跟婉兒比起來,確實略遜一籌,是該再給太平找個好的書法大家,點撥點撥。

“裴氏。”

“奴婢在。”

“把詩收好。”

武後似是心情不錯,將詩文遞給裴氏後,起身走至婉兒麵前,“隨本宮上朝吧。”

婉兒領命,低聲道:“臣在路上遇上了德安公公。”

武後負手輕笑,“你辦事,本宮放心。”

“臣惶恐。”武後不細問,婉兒反倒是不踏實了。

“字如其人,你那句‘相亂欲何如’中的‘亂’字,寫得極是端正,是怕本宮從書道中品出什麼來麼?”武後直接點明瞭她發現的細節。

婉兒大驚,她之所以好好寫了那個“亂”字,就是怕武後覺察了什麼。

武後瞥見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色,“聰明人,往往不刻意掩飾什麼。”說著,她緊緊盯著婉兒的眸子,“你是另一種聰明人,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本宮既然信你,你以後便不必再做這種多餘之事,徒增惶恐。”

“諾。”婉兒跪地叩首。

武後看著鳳袍邊上的婉兒,這個丫頭確實是個有意思的。她轉眸看向殿外慾明的天幕,離那一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走吧,朝臣們已經在含元殿候著了。”

婉兒起身,走近武後。

武後嗅到了她身上的梨花香味,不禁深望了一眼婉兒,瞧見她頰上的胭脂色似比往日還要濃些。

婉兒主動從懷中拿出一個全新的胭脂盒,雙手奉上,“殿下說,這盒梨花味的胭脂很好用,若是天後瞧了喜歡,以後她每個月都送一盒過來。”

武後接過胭脂盒,拿在手中看了看,冷笑道:“果然還是個孩子。”說著,武後將胭脂盒還給了婉兒,“下次你再去她那兒,帶句話給她,讓她收收心,八月將至,不要總沉溺在胭脂水粉裡,不知孰輕孰重。”

婉兒低首,卻幫太平說了好話,“終究是殿下的一份心意。”

武後臉上冇有笑意,隻淡淡地看了一眼婉兒。

婉兒垂頭,不敢與武後對視。

“果然是拿人手短。”武後斜覷婉兒,“無事送胭脂,定是又想跟本宮討要什麼,你告訴她,從今往後,想要什麼隻能憑本事拿。”

“諾。”

武後走了幾步,坐上鑾轎後,忽然對婉兒伸出了手來,“胭脂給本宮。”

婉兒雙手奉上。

武後打開輕嗅了一口,心道:“還算有良心,難得送阿孃個禮物。”她麵上依舊繃著霜色,肅聲問道:“她想要什麼?”

婉兒搖頭,“臣不知道。”

武後蓋上盒子,端聲道:“早朝之後,你去請公主來紫宸殿,本宮親自來問。”

“諾。”婉兒垂頭竊笑,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是武後也好,還是武皇也好,她總是最疼太平的阿孃。

“婉兒,你想你阿孃了麼?”忽然,武後的聲音響起。

婉兒愣了一下,如實答道:“臣想。”

“今年中秋,本宮把她接到長安來,讓你們見一麵。”

“謝天後!”

這既是武後的恩寵,又是武後的要挾,八月長安將亂,武後總要給辦事的人敲敲鐘,安安心。

帝王之道,大抵如此。

可即便如此,婉兒確實想母親鄭氏了,算到如今,她已有整整兩年冇有見過她了。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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