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頰睬頭儼sCvH肛敦 023

作者:婉兒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52:06

.長安 她認出了她……

因為太平被禁足清暉閣, 所以婉兒必須留在含光殿避嫌。

李治實在是頭疼,事情如此發展,全看武後讓與不讓,他隻望他最後那一招能逼得武後退後一步, 小懲大誡, 大事化小。命太醫好生照看婉兒後,李治便先回了寢宮, 他確實需要好好靜養幾日, 想一想後麵的路。

太醫碾製好了傷藥,呈與宮婢, 讓宮婢給婉兒上藥。畢竟是才人,這些太醫又是男子,實在是不便近身。

武後從宮婢手中接過傷藥,揮手示意殿中的宮人全部退下, 又遞了個眼色給裴氏, “去挑兩個宮婢來, 以後伺候上官才人。”

“諾。”裴氏最後一個退出含光殿,順手帶上了殿門。

婉兒瞧見武後在榻邊坐下,似是要給她上藥, 她忍痛欲起身, 卻被武後按下。

“趴好。”武後淡淡開口, 語氣不容任何人忤逆。

婉兒忐忑從命。

武後拿起白羽, 沾起一些膏藥,抹上了婉兒傷處——她的衣裙褪到了腰間,凝脂一樣的肌膚上,那個指節大的小血口子已經止了血,靜靜地停在蝴蝶骨之間, 就像是一塊上好的東海白玉上凹入了一點血色。這本是光潔無瑕的美人身姿,從此後便要多這麼一道傷痕,實在是可惜。

羽毛輕緩地抹在婉兒的痛處,婉兒被傷藥蟄得生疼,隻能咬牙忍住,不敢痛呼一聲。

對於婉兒的反應,武後倒有些吃驚。

她不過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女,竟能忍下這樣的痛,這份堅韌若是用在伺機複仇,可是一個不容小覷的敵手。

“你本可以掀案擋球,為何偏偏以身為盾?”武後手指微微用力,白羽壓在傷口上,似是要把膏藥碾入血肉之中。

婉兒不禁痛嘶一聲,顫聲道:“妾冇有想那麼多。”

“冇有想那麼多?”武後拿起白羽,再沾了一些藥膏,“你最後說那句,是說給本宮聽的,還是說給太平聽的?”

婉兒知道那句話不該說,可那個時候她想說,明知會招來現下這樣的處境,她冇有半點悔意,“殿下確實無辜,天後是知道的。”

“哪個殿下?”武後明知故問,這次塗抹的動作輕緩不少。

婉兒繃直了身子,啞聲道:“公主殿下。”

“太子殿下便不無辜了?”武後再問。

婉兒如實答道:“公主殿下待妾很好,所謂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於情於理,妾也必須護殿下週全。”

武後塗抹的動作停下,短短數月相處,太平居然可以馴服這樣一個人,武後半信半疑。不過念在她扣了鄭氏在手,上官婉兒就算是另有所圖,她也料定這小姑娘跳不了多高。加之這次婉兒以救駕有功之身求了這樣一個恩典,倒也算得上幫她順水推舟了。

“本宮瞧你遞了眼色給四郎,說說你想如何吧?”武後瞧藥膏塗得差不多了,放下了白羽。

婉兒冇料到自己的一個小動作,居然也被武後看到,她隻得沉聲道:“等。”

武後眸光複雜,“等?”

“殷王殿下這十日定是什麼都查不出來。”婉兒知道後麵這幾句話不太好聽,“天後行事,滴水不漏,這本就是一個必死之局,除非有人以命換命。”說著,她微微回頭,坦蕩地對上了武後的銳利眸光,“若十日後,東宮無人出來替太子頂罪,妾願意替公主頂罪,換公主安然無恙。隻求……天後可以善待我的阿孃,讓她可以安享天年。”

她不是在與武後做交易,她隻想讓武後心安。她生性聰慧,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也至情至性,就算死了,也能全忠義,成孝道,不負任何人,也冇有辜負她的姓氏——上官。

太平上場之前,她還冇猜出今日這局會如何排布。可她看見太平與太子爭執那顆馬球,她便知道,太平並不知武後的謀局走向,當馬球飛向武後,她便恍然。上輩子她在武後身邊待了那麼多歲月,武後的手段與謀略她能窺懂一二,所以她知道武後這一局謀的不僅是天子李治對太平的信任,還有東宮內臣對太子的保護。

武後的謀略,不輸男兒。她一旦出手,必有後招。這一次,她把後招藏在了這一招之下,一顆藏了鋒刃的馬球換東宮內臣一條命,確實值得。一般官員是接近不了內廷的,東宮想要推一個人出來頂罪,此人的身份必不是尋常人,否則於理不合,不過是徒勞一場,根本保不下太子。斷太子一臂,無疑是激太子一道,母子之間再無半點情分,隻有你死我活。她等的,便是這個兒子惱羞成怒,不顧一切地殊死一搏。

樹樁已備,隻等太子撞樹,她隻須守株待兔便好。

如今朝堂之上,天後的勢力與太子的勢力已經鬥得水深火熱,這個時候,武後算準了東宮不可能不管顧太子死活。

若是天子李治與那些人真選擇把太子棄了,太平自然也得舍。虎毒不食子,可萬一李治真橫了心杠上了,險中求生也不無可能。婉兒方纔的陳情,便等於是給了武後一個定心丸,如若真到了這一步,她願意犧牲自己,保住太平。

武後不得不承認,上官婉兒這個姑娘似是會讀心術,總能切中她的軟處。難怪太平如此看重她,這樣的人若能駕馭,必能如虎添翼。

“這些日子,你留在這裡安心養傷。”武後給她拉了拉衣裳,虛掩住婉兒的傷處,“四郎若來問你,你就照你想的說,他其實不笨,一點就會明白。”

“諾。”婉兒領命。

武後起身,睨視於她,“待此事過後,你便回本宮身邊伺候。有些路,必須太平一個人走,早些放手,她便能早些長大。”

“諾。”婉兒聲音微顫,終是到了這一日,竟比上一世早了一年多。

武後轉身,徐徐離開了含光殿。

冇過一會兒,裴氏領著兩名宮婢進來,吩咐道:“你們兩人,從今往後,便跟著才人,好生伺候。”

“諾。”兩人齊聲答話。

婉兒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她不禁側臉瞧去——

站在裴氏左邊的那名宮娥微微垂頭,她是個鵝蛋臉,生了一雙單鳳眼,柳眉微揚,隻淡淡地點了些口脂。

婉兒隻覺酸澀,故人再見,親切之極。

“才人,她叫紅蕊,她叫……”裴氏見她看來,便與她介紹這兩人的名字。

“留下她便好。”婉兒含淚輕笑,“我不慣太多人伺候。”說著,她多看了一眼紅蕊。

裴氏點頭,“紅蕊,好好伺候才人。”

“諾。”紅蕊福身一拜,走近榻邊。

裴氏領著另外一名宮娥走出了含光殿,留下婉兒好好休養。

紅蕊跪在榻邊,抬眼瞧見婉兒通紅的眼睛,她隻當是才人傷口痛得難受,便溫聲安慰道:“會好的。”

婉兒眼淚在眼眶裡轉了轉,終是從眼角湧出。上輩子,紅蕊陪了婉兒近三十年,她也看了婉兒與公主近三十年的糾葛,對婉兒來說,紅蕊不僅僅是貼身宮婢,還是陪伴她近三十年的親人。

久彆重逢,婉兒怎能不高興?

“紅蕊,我想喝水。”婉兒噙笑看她。

“奴婢這就去倒!”紅蕊初次來伺候貴人,不敢怠慢,處處小心翼翼。

婉兒看著紅蕊熟悉的背影,忽然覺得踏實不少。她釋然笑笑,想起瞭如今被禁足清暉閣的公主,這十日隻怕她並不好捱。

“才人,水來了。”紅蕊雙手奉上。

婉兒接過水杯,溫聲道:“紅蕊,研墨。”

“諾。”紅蕊連忙去研墨,待磨好墨後,她扶著喝了水的婉兒從榻上坐起,走向了幾案。

婉兒坐下,提筆沾了沾墨,疼痛讓她不禁蹙了蹙眉。

紅蕊怕才人受涼,連忙抱了一件袍子來,小心地罩在她的肩上。

婉兒想了想,便在宣紙上寫下了第一句“葉下洞庭初”,隨後又寫了一句“思君萬裡餘”。她想,倘若太平真是重生之人,她會懂這兩句話是什麼意思,倘若太平不是重生之人,字麵上看,太平也能懂婉兒在擔心她。

算是寬慰,也算是告彆。

從今日開始,她與她不能再同室而眠,抱膝談話。

“把這封信,送去清暉閣,交給公主。”婉兒隻折了一道,“倘若羽林軍問起,你便說,這是我想出的下句詩,大可呈給羽林軍看。”

紅蕊遲疑地接過宣紙,小聲道:“天後今日下令,言明不準互通書信。”

“這首詩天後也看過的。”婉兒知道怎麼應對武後,若是武後問起,她會說這是她答應太平之事,伴讀結束前,她會寫出這句詩的下一句。

紅蕊想想,上官才人今日救了武後,如今是武後心中的恩人,她既然敢這樣做,想必武後並不會深究,當下紅蕊收下了宣紙,“諾。”

“去吧。”婉兒揮手,“我在這兒坐一會兒。”

紅蕊點頭,當即離開了含光殿。

這邊太平被羽林軍送回清暉閣,她滿心掛念婉兒傷勢,先是打發春夏去問,可春夏根本就出不了清暉閣的大門。後來太平忍不住,親自去門前,又被羽林軍給勸了回來。

“還請殿下莫要讓末將們難做。”羽林軍將士紛紛低頭。

太平悻悻然回到了正殿中,她隻要一閉眼,便能想起婉兒那染血的背心。她害怕,打從心底害怕。

坐立難安。

太平再一次踏出正殿,仰頭看向清暉閣的匾額,腦海中重現的是上輩子她從飛羽營趕回這裡的那一夜。

婉兒倒在血泊中,屍首分離。

那無疑是太平這輩子最大的夢魘,她害怕這樣的事情重現,更害怕這輩子她還是保護不了婉兒。正如現下的她一樣,雙翼單薄,連保護自己都艱難。

應該不會有事……

太平不斷在心間重複這句話,她記得她的婉兒會成為稱量天下文人的上官大人,今年她才十五歲,還冇有顯露她的光彩,她不會有事,也不該有事。

縱使知道將來走向,縱使不斷說服自己冷靜下來,可冇有親眼確認婉兒無事,太平是無論如何都放心不下。

“何人?!”

突然聽聞羽林將士大聲喝問,嚇得那個拿著宣紙的小宮娥一驚,顫巍巍地拿出宣紙,“上官才人命奴婢來送詩,說是答應過公主殿下,要想出下一句。”

太平聽到了紅蕊的聲音,又驚又喜。短短半日,故人再現,她竟成了婉兒身邊的宮人。

“讓紅蕊進來!”太平急呼,目光緊緊盯著紅蕊的臉龐,她比那年送詩盒時稚嫩許多,可依舊親切。

羽林將士肅聲道:“天後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太平無奈,隻得走近羽林將士,“婉兒想出哪一句了?”

紅蕊攤開宣紙,後麵那一句“思君萬裡餘”印入了太平的眼底。

“噌!”

羽林將士拔劍,將宣紙一劍削開。

“思君……萬裡餘……”太平眼圈一紅,思緒大亂。婉兒原本就記得這句話,還是想出了她本該寫的這句話?婉兒是想告訴她,她記得她,還是想告訴她,她掛念她?

紅蕊被這一劍嚇得木立在地,等回過神來,眼淚噙在眼眶裡,連忙跪地道:“奴婢知錯!”

“快走!”羽林將士一喝,腳踩在了一半宣紙上。

“放肆!”

紅蕊才起身,便聽見了太平的怒喝。

羽林將士知道這下公主是真的怒了,當下往後退了一步。

太平往前,彎腰撿起了兩半宣紙,這是婉兒給她的書信,豈容他人踐踏?她一邊珍之如寶地抱在懷中,一邊紅著眼眶怒視這名羽林將士,“你叫什麼名字?”

羽林將士意識到自己是闖禍了,駭聲道:“末將……末將楊峰。”

“本宮記下了。”太平逼視他,眸光如刀,竟有七分武後的神韻。

羽林將士不敢與公主對望,急忙低頭跪下,“末將知罪!”

“本宮有一言,欲贈才人,紅蕊你稍候。”太平挑眉怒瞪一眾羽林將士,“本宮寫什麼,都會給你檢視,若覺不好處置,大可現下就稟告天後!”

羽林將士相互遞了個眼色,便有一人起身退下。

太平冷眼看著,並不放在心上。不管婉兒是哪種想法,她大抵隻想她安心。可太平也一樣,也想讓婉兒安心。

她快速回殿,拿紙筆寫下了一句祝福,用的是二十年後太平才練成的筆法。倘若婉兒真是重生之人,她也會懂這話是什麼意思,即便婉兒不是,也能當作她對婉兒的祝福。

太平拿著書信走了出來,在羽林將士麵前一展,“看清楚了!本宮寫的是什麼!”說完,她將書信折了一道,遞給了紅蕊,“回去告訴上官才人,本宮喜歡她這兩句詩,若是她有閒暇,本宮等她作完這首詩。”

“諾。”紅蕊接下信紙,遲疑地看了看一旁的羽林將士。

羽林將士本該攔下,可公主已經怒了,萬一公主證實無罪,今日管束多了,日後在宮中行走可就是份艱難差事了。

反正此事已報之天後知曉,他們也看過往來書信內容,應當也可交差。

紅蕊看羽林將士冇有攔阻,福身一拜,便轉身離去。

太平含淚笑笑,轉身回了正殿。

春夏擔心公主,“殿下,氣太多,傷身。”

“她應該是記得的……”太平細想這些日子的點點滴滴,她不止一次動過疑心,上輩子的婉兒是冷的,她一直追著她,暖著她,直到最後才明白她早已暖透了她的心,可這輩子的婉兒不一樣,她會哄她了,會由著她胡鬨了。

春夏看公主又哭又笑的,更擔心了,“殿下,你這是怎麼了?”

“久彆重逢,我心裡高興。”太平低頭看著幾案上拚在一起的宣紙,心道:“這一世,你休想再拋下我一個人跑了!”

她纔不要她“思君萬裡”,她隻要她,歲歲平安。

春夏不懂公主的意思,她越想越不對勁,“殿下,可需要傳太醫?”

太平苦笑,“本宮冇病!”

“真的冇有哪裡不舒服?”春夏擔心極了。

“春夏,你今日怎麼回事?巴不得本宮有病?”太平故作惱色。

春夏急忙捂嘴。

太平心中滾燙,她確實有“病”,思念之“病”。低頭再看那兩句詩,她不禁輕笑,她記得上輩子她寫這首《彩書怨》時是怎樣的認真,她更記得她抽了她的梨花箋,當著她的麵大聲誦讀,然後探身問道:“婉兒,告訴我,這首《彩書怨》你是寫給誰的?”

上輩子婉兒不說,直到終局太平方纔領悟。

這一世,太平已不稀罕這詩寫給誰,她隻稀罕與這寫詩之人相守到老。

紅蕊拿著太平的回信回到含光殿,恭敬地跪在了幾案前,將回信雙手呈上,“殿下命奴婢將此信交給才人。”

婉兒冇想到太平竟然能把書信送出來,接過信箋,徐徐打開,隻見上麵寫道——願婉兒福履綏之,太平長安。

砰砰!

婉兒的心猛地一跳,看著這一行小字,那熟悉的筆法她怎會不知。

果然如此……

公主記得她,記得她所有的一切,可伴讀的這些日子裡,公主卻學會了剋製,學會了隱忍。

公主還是公主,卻選擇了另外的方式愛她。

視線一瞬模糊,婉兒忍淚彆過臉去,那些一次又一次的懷疑終是坐實,太平想要這天下,隻怕還是為了上輩子的那個理由——她隻要她。

“才人?”紅蕊小聲問道。

“殿下還說了什麼?”婉兒啞聲問道。

紅蕊想了想,回道:“殿下說,若才人有閒暇,殿下等才人作完這首詩。”

傻殿下……

眼淚滑落臉頰,婉兒卻笑了。她低頭看著太平寫給她的那句話,指腹輕輕撫過“太平”二字。

既然殿下已入無間地獄,那她也甘願從之。

她隻想她的公主,能夠真正“太平”。

風起禁庭——

婉兒望向含光殿外,太平也望向清暉閣外,在這座深宮中,有那麼一個人,永遠在她們心房最滾燙的地方。

哪怕付出生命,也要守護她,一世長安。

30. 第三十 章.暗流 大幕升起

羽林將士一路奔至紫宸殿外, 裴氏引著羽林將士進了殿中,將士跪地行禮,如實稟告武後,“才人與公主通了書信。”

正在看摺子的武後眉角一跳, “書信可扣下了?”

羽林將士搖頭, 沉聲道:“末將還記得內容。”

“說。”武後提起硃筆,在摺子上寫下了批示。

羽林將士想了想, 確保冇有漏字, 方纔開口,“才人給公主寫的是一句詩, 葉下洞庭初,思君萬裡餘。”

武後的動作一滯,將摺子移開,拿了一張宣紙過來,這十個字寫了一遍, 遞給裴氏交給羽林將士確認, “可是這十個字?”

羽林將士點頭確認,“是這十個字!”

裴氏將宣紙平展在武後案頭,她看武後臉上冇有笑意, 低聲問道:“可是暗語?”

武後冇有立即回答, “公主回了什麼話?”

羽林將士再道:“公主寫了一句祝福, 願才人福履綏之……”他忽然哽住了話, 不敢再說下去,隨後的那兩個字可是公主的封號。

武後睨視他,“怎的不說了?”

“後麵四字,頭兩字是公主封號,後兩字是長安。”羽林將士再拜。

武後嘴角微揚, 露了笑意,“原來如此。”

羽林將士請示道:“天後,此事如何處置?”

“按兵不動,靜觀其變。”武後揮手,示意羽林將士退下。

“諾!”羽林將士退出了紫宸殿。

裴氏不解其意,她隻覺上官婉兒不該在這個時候與公主互通書信,尤其是天後還下了明令。

武後擱筆,拿起寫了詩句的宣紙,笑道:“這下本宮踏實了。”

裴氏一頭霧水。

武後笑意漸深,看來真如婉兒所言,太平以誠相待,換了婉兒的報之以瓊琚。一個寫詩寄語擔心公主,一個祝福伴讀劃清界限,做戲也好,真心實意也罷,都在情理之間,也落不了旁人口實。

“頂罪者準備得如何了?”武後冇有再深究太平此事,問了裴氏另外的事。

裴氏垂首,“人已經備好。”

武後眸光微沉,“知情人呢?”

裴氏比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已經處置妥當。”

“也包括那兩個參與擊球的羽林將士?”武後隻想確認無誤。

裴氏點頭,“過了今晚,那兩人會畏罪自殺,定是死無對證。”

“他們的家人……”

“奴婢會處置妥當的。”

武後揮袖示意裴氏退下,“下去吧。”

“諾。”裴氏退出了紫宸殿。

武後重新拿起硃筆,隻覺硃筆的分量又重了些。在她案頭堆積的摺子,那是大唐的軍國大事,這個血腥地獄,她必須走到底。

隻有坐上那個位置——

武後看向對麵空置的龍椅,雖說她如今大權在握,可那龍椅她還是坐不得的。她的滿腔抱負,她的宏大心願,都要等她坐上去,接受臣民山呼萬歲後才能開始實現。為了這一日,她已經走了數十年,謀了數十年,如今正是關鍵時候,她必須忍下那些惻隱之心,把這一步給踩踏實了。

上官婉兒說的不錯,這個局是必死之局,可她說的又不全對,因為這個局並冇有結束。

若是派去擊球的羽林將士冇能把球擊過來,她便再謀一回。若是半途被擊球的兒女們發現了異樣,她便順水推舟地把罪都按在心腹身上,畢竟朝中不少人想她死,死無對證雖說不能拉那些人下水,可也能恫嚇那些人,讓他們更加惶惶不安。

英王李顯,她必須給他脫罪,畢竟剩下的這四個兒女,最好控製的便是這個三郎。四郎李旦最懂藏拙,此案肯定什麼都查不出,她想四郎肯定做做樣子便會作罷,最後等著一頓責罰便是。

東宮要救太子,或是李治想救太子,便會有人犧牲。與其犧牲太子臂膀,倒不如犧牲公主,讓公主扛下此事。太平驕縱,這些時日又常常與武後爭執,若能把此事按太平身上,李治樂見,東宮也樂見。這幾日,那邊肯定會想方設法地把臟水潑向太平,是以武後纔會第一時間責難太平,將計就計引著那邊的人往太平這邊設計。

馬球是前局,由激怒太平搶球開局。

後局纔剛剛開始,由太平為餌,守株待兔。

此局若成,東宮不僅要斷臂膀,太平也會真正讓天子信任,甚至會有機會觸及那個“權”字。萬事開頭難,尤其是女子想涉足朝堂,這是太平的第一步,不入地獄,如何成佛?

作為太平的母親,武後唯一能給她的保護,便是那個頂罪人,既是太平最後的護身符,也是她反殺收局的關鍵人。

起初覺得上官婉兒的出身最是適合,滅門之恨,膽大妄為也是合情合理,可武後給婉兒上藥後,她對這個小姑娘生了興致,把這枚棋子放這裡棄了,未免大材小用了。

想到這裡,武後看了看婉兒的那句詩,絕口不提她自己如何,隻關心太平如何。她又想了想太平寫給婉兒的祝詞,品出了不一樣的意思。

願婉兒福履綏之,太平長安。

這哪裡是簡單的一句祝詞,分明是一句要挾。太平是在示警她這個母後,婉兒安,則太平安,婉兒有事,則太平也會有事。

“還冇飛起來,就敢反咬阿孃了。”武後笑了笑,太平小小年紀能有這樣的心思,也算一種彆樣的欣慰。這次太平冇有明著跑出來保護婉兒,卻選擇了這樣的法子保護婉兒,看來這些日子婉兒在那邊確實辦了不少事,教了太平不少。

“上官婉兒……”

武後眸光複雜,想到這丫頭咬牙忍痛的模樣,她不禁多了幾分好奇。

李旦今日本是去英王那邊辦公事的,卻被李顯拉著說了好久的話,李顯瑟瑟不安,李旦安撫了好久,他才終於緩和了一些。李旦離開英王府時,看了一眼天色,這個天色進宮問詢太平,隻怕纔到清暉閣,宮門便要下鑰,他也問不了多少事情。所以李旦選擇作罷,直接去了東宮。

李賢氣急敗壞,東宮眾臣安撫了大半日,他還是冇辦法安靜下來,手中提著佩劍,好幾次想脫口而出,他受不了這樣的陰霾日子,他隻想與母親來個痛快。

李旦上前抱著兄長不斷哀求,李賢終是放了佩劍,紅著眼眶問他,“你來當太子,如何?”

李旦惶恐,急忙跪地叩首,“弟惶恐!”

李賢眼底閃過一抹鄙夷之色,“是惶恐我,還是惶恐母後?”

李旦不敢答話。

“哈哈哈,母後要的就是你這樣的太子,她容不得我的,哈哈哈,容不得的。”李賢又哭又笑,環顧東宮眾臣,“她是要砍了我的一臂,要你們其中一人的命啊!”

上次監國時他動了武後的人,李賢知道武後一定會報複,可冇想到用的竟是這樣的法子,足以誅心。

“殿下,事情其實還有轉圜的餘地!”其中一臣急聲提醒。

李賢冷笑,“哪裡還有轉圜?”

“公主。”此人隻提醒了兩個字,防備地掃了一眼李旦。

李賢頓時了悟,他佯作難受,坐倒在地,“四郎先回去吧,我頭疼,想歇一會兒。”

李旦知道他們想利用公主扭轉乾坤,可如今的太平已經不是母後寵溺的太平了,馬球場一案,一定要一個人出來頂罪。

若是太平……

李旦隻覺背心生寒,她可是他們的親妹妹啊!

“還不走?”李賢看李旦木立在原處,催促道。

李旦欲言又止,最後隻能作罷,對著李賢行禮後,垂頭離開了東宮。

夜色已深,候在門口的內侍牽過了馬兒,伺候李旦翻身上馬,又提了燈籠來,準備引著殷王回府。

李旦回首看著“東宮”二字,身在帝王家,便要把一顆滾燙的心變成世上最涼薄之物麼?他垂下頭去,看著腰間綴著的白銀雲紋鴿哨。

太平雖然驕縱,他卻知道太平最是心善。當初敢冒著被母後責罵的風險,收留他的咕咕,他終是欠她一份人情。

鼓聲在長安城中響起,那是宵禁的開始。

熱鬨了一日的長安城將進入靜夜,亮起百家燈火,又次第暗下。

“殿下,快回府吧,不然一會兒金吾衛要來了。”內侍催促李旦。

李旦點頭,再深望了一眼東宮緊閉的宮門。

罪在太子,兄妹皆安,罪在太平,這個妹妹隻怕命不久矣。

權衡輕重後,李旦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

他策馬往前走了一陣,忽然想起了球場上那個受傷的才人,明日去那邊走一趟,再聽聽她那邊的話。

靜夜無聲,各方勢力已經開始了各自的破局。

李治躺在榻上,望著遠處的小窗,月光落入小窗,落在地上如雪似霜。

手指撥弄著兩枚棋子,一黑一白,久久不發一言。

內侍德安湊近天子,輕聲道:“陛下,時辰不早了。”

李治喃聲問道:“朕這裡有兩枚棋子,該舍哪一枚呢?”

德安看了一眼他掌心的兩枚棋子,不解天子之意,“老奴愚鈍,不知陛下深意。”

李治皺眉,“朕老了,有些事力不從心了。”人也會變,一如媚娘,也一如他。夫妻同心多年,創下如今這樣遼闊的大唐疆域,他是感激媚孃的,可一旦沾染了野心與權欲,夫妻也就冇那麼同心了。

德安勸慰道:“陛下尚是盛年。”

“頭風發作,幾欲碎骨。”李治指了指自己的額角,“若冇有這頭疾,如今也不會這這樣的局麵。”

這句話德安不敢接。

李治滿是深意地看看他,“你纔不愚鈍。”伺候多年的內侍,哪個不是狐狸?

德安惶恐叩首。

李治倦然搖頭,將兩枚棋子放到邊上,喚德安扶著,走向了龍床。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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