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頰睬頭儼sCvH肛敦 019

作者:婉兒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52:06

.術道 君王之術與道……

月亮爬上洛陽城郭, 清輝灑滿整座洛陽城,萬家燈火通明,與月華相映成趣。

隨駕女眷皆安頓在了紫微城後苑,一路舟車勞頓, 眾人各入各宮, 安頓妥當後,便早早就寢。

天子李治初到洛陽, 頭風又犯, 便下令免去了洛陽官員的朝拜。

與此同時,武後的一道懿旨傳至太平寢宮——“宣上官才人覲見天後。”

太平惴惴不安了一夜, 冇想到阿孃還是忍不住出手了。

婉兒收拾妥當後,便準備跟隨傳旨內侍一起去貞觀殿麵見天後。臨行時,她往太平那邊多看了一眼,隻見太平低頭翻書, 似是根本不把武後傳召當回事。

如此也好, 免得太平與武後因她起什麼爭端。

“春夏, 外間日頭正烈,你打傘陪才人走一趟。”太平淡淡開口,遞了個眼色給春夏。

春夏點頭, 急忙拿了紙傘出來, 跟上了婉兒。

待婉兒走遠後, 太平纔敢肆無忌憚地目送她走至視野儘頭。

盧舍那大佛之前, 阿孃對她敲打的那些話言猶在耳,連上在清暉閣中阿孃說的那些話,她意識到自己錯了太多。

她現下隻是公主,公主再得寵也無兵無權。無兵無權之人,拿什麼保護在乎之人?她如今這樣明晃晃地護著婉兒, 徒惹善妒者記恨,甚至還會引更多的人注意到婉兒,這豈是護她周全?

驕縱該有度,她在洛陽這幾年,也該為自己謀點什麼纔是。

太平想了一會兒,立即喚了宮婢來,“隨本宮去探望父皇。”

婉兒隨著內侍,沿著貞觀殿左邊的長階步入宮闕,安靜候在殿門前等待武後傳召。內侍入內稟告武後之後,便聽見武後冷聲應了一聲,“傳。”

婉兒垂首趨步走入殿中,對著武後行禮叩拜,“妾,上官婉兒拜見天後。”

“就你一個人來?”武後頗是驚訝,放下了摺子,抬眼往殿門口瞥了一眼,隻有春夏,並不見太平的蹤影。

婉兒如實道:“迴天後,就妾一人。”

武後輕笑,“看來,還不算愚笨。”說完,她並冇有讓婉兒起身的意思,抬眼看向身側陪侍的女官裴氏,“把人帶上來吧。”

“諾。”

裴氏領命,走出貞觀殿不久,便引了一名民婦進來。

“民婦鄭氏,拜見天後。”民婦的聲音溫和,足以讓婉兒忍不住轉過臉來。

阿孃!

婉兒已經數月未見阿孃,現下瞧見阿孃,隻覺她清減了不少。心頭酸澀,卻不敢在天後麵前失儀,隻得咬住下唇,忍下那一聲“阿孃”。

武後將婉兒的舉動看得清清楚楚,笑道:“見到阿孃,怎的不喊一聲?”

婉兒恭敬叩拜,“未得天後允準,妾不敢失禮。”

武後隨便拿了本摺子起來,信手翻閱,“本宮準你們母女相聚片刻。”

“謝天後!”婉兒的聲音輕顫,得了旨意後,終是忍不住張臂擁住了母親,久違地喚了一句,“阿孃。”

鄭氏已是熱淚盈眶,卻還是先幫女兒拭去眼淚,“婉兒……不哭……不哭……”聲音溫柔,聲聲戳心。

武後眉角微跳,倒也不打斷她們兩個母女情深。她抬眼看向裴氏,裴氏心領神會地再次退出殿去,冇過多久便端著一個紅漆盒子走了進來。

婉兒覺察殿中氣氛有變,不敢再與母親多言,當下擦乾淨了眼淚,與鄭氏一樣,恭敬地跪在武後麵前,不發一言。

“說完了?”武後淡聲問道。

婉兒垂眸,準備聆聽聖訓。

“知道今日為何宣你們至此麼?”武後徐徐問完,提起硃筆,在摺子上批註了幾句,便合上了摺子,放到了一旁。

鄭氏憂心忡忡,握緊了婉兒的手。

婉兒認真答道:“還請天後示下。”

“本宮命你伴讀太平,意在公主功課精進。”武後擱下硃筆,直勾勾地盯著婉兒,“你倒是厲害,公主功課確有進步,可驕縱心性不減反增,你說本宮該賞你還是該罰你?”

婉兒坦然抬眼,對上了武後的眸子,“妾該罰。”

武後饒有深意地道:“哦?”

“一,未能規勸公主修身養性,妾之過也;二,無端招惹太子垂青,妾大過也。”婉兒說完,對著武後再拜,“三,妾怕死,是以蠱惑公主護之,妾最大過也。”

武後眸底閃過一抹狐疑,“你竟怕死?”

“妾怕。”婉兒乾脆回答,鄭氏嚇得緊了緊她的手,單隻聽這三罪,哪個都是可以重罰的。

武後冇有說話,似是等待婉兒把話說完。

婉兒眸光坦蕩無邪,甚至多了一絲熱烈的光芒,“妾怕有辱家門,空學十餘載,未能學以致用,淪為庸才,年少而終。”

“妾怕阿孃年歲愈高,他年不能侍奉膝下,累她白髮人送黑髮人,是為不孝。”她的聲音擲地有聲,雖然命如草芥,渾身上下卻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意。

武後安靜地看著她,腦海中浮現的卻是上官儀垂首認罪的那一幕。上官婉兒雖是女子,卻繼承了上官家的脊梁,調、教數年,必見風骨。她忽然有些理解太平,為何對這小小才人如此袒護?非要憑一己之力,馴服這匹倔強的獅子驄。

鄭氏窺看武後的臉色越發地嚴肅,擔心女兒觸怒武後,連忙叩首。

可是,她還來不及把那些話說出口,武後便先開了口,“裴氏。”

裴氏走至婉兒身前,屈膝將紅漆盒子打開,把裡麵的鑲金玉佩亮在了婉兒眼前。

“伶牙俐齒,倒還算有自知之明。”武後斜覷婉兒,“本宮念及上官氏隻剩你這點血脈,再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婉兒的餘光已經瞥見那裴氏腰間也懸著這樣一塊玉佩。

這次武後冇有說選擇是什麼,婉兒卻已經瞭然。她深吸了一口氣,側臉看了看母親。

鄭氏在掖庭辛苦教她那麼多年,並不想讓她做個尋常百姓,可若成了武後之人,世人皆知武後的手段,也不知會有多少毒辣事情沾染婉兒的雙手。

“阿孃,這是我自己選的路。”

冇想到這輩子伴讀太平的歲月竟這般短,武後因為太子之事既然對她生了罅隙,這一天便是遲早之事。

出宮是死路,這是她一早就明白的。

婉兒雙手接過玉佩,恭敬地高舉過頭,“妾選這條路。”

鄭氏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女兒,眼淚隻能噙在眼眶之中,不斷打轉。

“你想好了?”武後再問。

婉兒堅定答道:“上官家不止男兒,妾也姓上官。”

“好一個,妾也姓上官。”武後語意深沉,“裴氏,帶鄭氏下去。”

鄭氏不捨婉兒,下意識緊了緊婉兒的手。

婉兒抽手,輕拍母親手背,隻要她做得好,武後就算拿母親為質,她與母親皆可活。

“鄭氏,走吧。”裴氏端聲輕喚。

鄭氏再拜,跟著裴氏退出了貞觀殿。

“回去吧。”武後打開一本新摺子,冇有再看婉兒。

婉兒愕然,“回……公主那邊?”

武後嘴角揚笑,笑意並冇有溫度,“你想留下,要拿出更多的誠意。”

“諾。”

婉兒往殿外走了幾步,回頭望向此殿匾額——貞觀。

那是太宗皇帝的年號,也是武後從年少時燃起的初心。太宗盛名在外,即便也曾手段毒辣,殺兄逼父,可青史之上,是他有意裝點也好,是他勤政搏名也罷,他明君之名已成。成王敗寇,那是太宗之道,從諫如流,這是太宗之術。

每位帝王的道與術,皆是自修。武後難在女兒身,是以術需強於道,她隻有夠狠,才能恫嚇住環伺之人。

若是太平呢?

婉兒不得不往這邊想。她出身上官氏,當年因廢後之談落魄至此,武後不留她,反倒讓她回到太平身邊,以婉兒的敏銳,她已經嗅到了武後野心的味道。

上輩子的太平至情至性,雖說也曾染指權勢,卻從未認真修過自己的道術。讓太平意識到危險,沉下心修自己的道術,這纔是武後給她的真正任務。

既然可以蠱惑公主,自然能夠引導公主。

婉兒握緊玉佩,望向前路,若有所思。

春夏撐傘給她遮住烈焰,小聲問詢,“才人,你冇事吧?”

“無礙。”婉兒溫和地對著春夏笑笑,“回去了。”

與此同時,太平來到李治所在的徽猷殿,入殿探視父皇。

李治頭風難受,此時飲了湯藥,正在休養。

太平走至李治榻前,尚未行禮,便瞧見李治對著她招招手,“太平,過來。”

“諾。”太平坐到李治身邊,關切問道,“父皇可是難受得緊?兒幫父皇揉揉。”說著,便溫柔地貼上李治的額角,輕揉了起來。

李治舒眉笑道:“朕有太平,實乃幸事。”

“能做父皇的女兒,也是兒之幸事。”太平深情答話,往李治身邊挪了挪,“父皇要早些好起來,兒還等著父皇親自指點馬球。”

李治笑問道:“太平會打馬球了?”

太平點頭,“兒學了一陣。”

李治握住太平的手,“等父皇好些,便去馬球場看看我兒英姿。”

“那父皇要快些好起來!”太平激動地道。

李治拍了拍太平的手背,忽然皺眉問道:“有一事,父皇已經想問你許久了。”

太平敬聲道:“父皇請問,兒定知無不言。”

李治看了一眼邊上的內侍,內侍們知趣地退出了寢殿。

“陳七是你阿孃讓你抓的,還是你自己抓的?”

“陳七?”

太平歪頭,似是想不起這人是誰。

李治提醒,“就是伺候你不周,累你墜湖的內侍陳七。”

“陳七不是死了麼?”太平反問道。

李治忍話,看太平這天真的樣子,隻怕真是誤打誤撞。

“以後再遊湖,下船時可要小心些。”李治愛憐地拍拍太平的後腦,“父皇乏了,想歇一會兒。”

“兒告退。”太平起身對著李治一拜,退出了寢殿。

沿著宮階走了幾步,太平忽然站定了。

“殿下?”身邊打傘的宮婢擔心公主不適,“可是哪裡不適?”

太平冇有應話,隻是回頭看了一眼高聳的宮簷,果然是層層疊疊,以為揭開一瓦便可窺見殿中情景,卻發現瓦下還有瓦。

果然是她天真了。

那則言說太子生母的流言,風起於深宮,都以為是內侍多嘴胡謅,可慣居深宮多年的管事公公怎會不懂“人言可畏”四個字?東宮內臣若早知流言,豈會隻在宮苑流傳,為了太子權益,隻怕早就渲染天下,人人皆知。近年來,太子與武後罅隙日深,在這個時候流言傳出,無疑是在烈火上添了一勺烈酒,隻會讓太子與武後更惡彼此。

所謂殺人誅心,不外如是。

天子風疾多年,雖說多數日子都在後宮靜養,也不至於流言半句未聞。遑論天子便是這流言的主角,於情於理也該下令封口。

父皇卻是最後一人知曉此事。

要麼是阿孃掩得嚴,要麼就是父皇藏得深。

太平陡覺一股寒意直襲心頭,方纔父皇問她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太平終是明白。

這是一盤棋,一盤父皇與阿孃對弈多年的棋。

父皇勢單力孤時,阿孃為援,同時也是父皇的刀,為父皇破開世家這層障,那是世人所見的“夫妻同心”;父皇風疾發作,多年難理朝政,眼看無法控製阿孃這把刀,便索性扶植另外一把刀出來,那便是太子哥哥,那便是宮人皆知的“母子不和”。

天子與妻姐那些豔事,阿孃要強肯定不會走漏風聲,所以究其根源,隻能是天子放出的訊息。

此事,阿孃不可能不知道。

太平意識到這點後,突然明白了這次東幸的意義。

天子擺下的棋局,武後選擇避而不戰,太子便可趁勢收拾武後在長安的勢力,武後若是迎戰,必是兩敗俱傷,得益者隻有天子。

他明明是持刀者,卻藏得如此之深。

太平冷笑,這便是父皇的術,當年隱在人後,看兄長們鬥個你死我活,最後位登九五,君臨天下。

這一回,她終是清醒,皇家隻有“利益”,根本容不下“情真”二字。

不入地獄,如何成佛?

太平合上雙眸,深吸了一口氣,待再睜開眼時,她眸底多了一抹冷意,喃聲道:“該走了。”

25. 第二十五 章.展翅 開始謀事的小公主……

太平在紫微城的宮苑名喚流杯, 走過徽猷門往東行上兩炷香的腳程,便是流杯殿的宮門。入了宮門,左右各有一閣,穿過空庭, 便是流杯殿的正殿所在。

太平入住紫微城的第一日, 之所以選中此處,除卻有閣樓可以登高賞月外, 還因為這處庭院的西北角, 植有一棵梨花樹。現下梨花花期已過,樹木蒼翠, 明年春來,定能開滿枝頭,隻須微風徐來,梨花便可紛落, 如雪似絮。

太平想, 若能在洛陽住到那時, 她便可以跟婉兒一起收集梨花瓣,碾碎為箋。就像上輩子年少時,她側目顧盼梨花下的婉兒, 眉目如畫, 身姿亦如畫。

貞觀殿離此處有些距離,以太平先回到流杯殿。

“婉兒還冇回來?”太平不敢流露太多關切, 入殿坐定後,喝了兩口綠豆露,才故作慵懶地問道。

宮婢回道:“回殿下,才人尚未回來。”

“哦。”太平起身,走至殿門前, 抬眼看了看左邊的閣樓,那兒高,也許可以看見婉兒回來的身影。想到這裡,太平微微提裙,徑直走向了閣樓。

宮婢連忙跟緊太平,樓閣有三層之高,空間卻並不大。太平走至欄邊,憑欄遠望,附近宮闕儘收眼底。她下意識地望向西北方,那是貞觀殿的所在。父皇在徽猷殿靜養,平日政務都是阿孃在貞觀殿處理,今日婉兒一定去了那兒。

貞觀殿瑞獸傲立殿頭,鬥拱飛簷,若凰鳥張開雙翼,似乎隨時可以衝上雲霄。

太平心間微燙,經年之後,她的阿孃會成為當世第一位女皇,她的婉兒會站在百官之前,朗聲宣讀登基詔書,成為後世稱讚的巾幗“宰相”。

太平輕笑,她永遠記得那時候的婉兒是怎樣的意氣風發。雖說不是真正的宰相,卻已有宰相之風。她身著淺緋色的官服,與百官一樣,戴上了烏紗,腰間懸掛了銀魚袋,即便身形不如朝臣偉岸,可她隻要站在那兒,太平的視線中便隻剩下了她一個。

太平微微低頭,啞然失笑,視線中出現了執傘抬眼的婉兒。

太平的笑容如陽光一樣燦爛,那襲紅黃間裙鮮豔地印入了婉兒的心間。

婉兒確實看了她許久,大唐最耀眼的公主太平,生得嬌媚動人,像是大唐最豔麗的牡丹,可以輕而易舉地俘獲世人的目光。

片刻之前,太平沐在陽光之下,極目遠眺,燦爛的日光勾勒出她挺翹的鼻梁,在她身上渲出了一抹熠熠光芒。

這樣的姑娘,如何不奪目?婉兒一霎失神,陷在了太平的明媚之中。

“才人……”春夏小聲提醒。

婉兒回神,從她手中接過紙傘,“你先進殿,我一會兒便來。”

“諾。”春夏領命退下。

婉兒抬眼,恰好撞上了太平投來的目光。好像一把陽光灑碎在心湖上,又暖又燙。

那一瞬,她意識到太平是不是重生,已經不重要了。

上輩子她愛她入骨,這輩子再與她相遇,也是愛她入骨。她的心,不論多少世,隻容得下高閣上的那個小公主,也隻許那個小公主攜著暖陽闖入她的心扉。

太平莞爾下望,“此處風景甚好,婉兒可願陪我賞一會兒?”

“諾。”婉兒答得乾脆,垂眸之時,悄覺雙頰暖了不少。

婉兒走至閣下,將紙傘遞給了邊上的宮人,沿著樓梯一步一步走上閣樓。

太平回眸看向梯口,嘴角含笑。雖說現下隻是閣樓樓梯,可太平相信,總有一日,她會端然站在含元殿前,看著婉兒盛裝踩著宮階走至她的身邊,如此時一樣。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婉兒眸有疑光,看了看太平。

太平忍笑伸手,“來!”

婉兒遲疑了一下,太平哪容她遲疑,當下往前一伸,把她牽得牢牢地,一起並肩站在欄邊。

“婉兒你看那邊——”太平指向貞觀殿的飛簷,“像不像隨時可以騰空而去的鳳凰?”

婉兒聽出了太平的言外之意,低聲問道:“殿下想飛麼?”

太平側臉看她,笑意依舊,語氣卻出奇地堅定,“想。”

婉兒怔怔地看著太平的臉,果然,這輩子的太平比上輩子的太平成熟得太早,興許是武後早就選擇了她吧。

在她還冇有重生之前,這個大唐的曆史軌跡,已經不一樣了。

當意識到了這點,婉兒垂首,“請殿下先鬆手。”

太平本不情願,可念及阿孃的提醒,她隻能鬆開手。

婉兒往後退了一步,往後一瞥,“都退下。”

“諾。”隨侍的宮人們聽令退出了閣樓,候在了閣樓下。

婉兒驟然跪地,將武後送的玉佩捧在雙手中,呈給太平看,“天後有令,妾要做殿下的引路人。”

太平原以為今日阿孃傳召,定是為了教訓婉兒,冇想到竟給了婉兒這樣的任務。

“你隻比我年長一歲,如何引路?”

“妾姓上官,居掖庭十四載……”

婉兒抬眼對上太平的眸光,“善察言觀色,懂趨吉避凶。”

太平肅聲道:“這一步可不好走。”

婉兒卻笑了,“妾自記事起,冇有一步好走的。”

太平往前一步,在婉兒麵前蹲下,“你想好了,扶搖九霄,一個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妾想好了。”婉兒忍下那句話,哪怕註定粉身碎骨,隻要太平想飛,她也甘願同往。隻要,公主永遠可以立於雲端之上。

“婉兒。”太平一聲呢喃,張臂擁她入懷。

久彆一世,終是等到了這個擁抱。

婉兒不敢回抱她,故作嚴肅地道:“殿下又胡鬨!”分明可以推開,她卻心中酸澀,捨不得破壞這久違的一抱。

“難得你有良心一次,算是本宮給你的獎賞。”太平的語氣如往昔一樣輕佻,眼底卻漾起了淚花。她情不自禁地收攏雙臂,氣息近在婉兒耳側。

婉兒驚覺“危險”,忍住濃烈的思念,剛欲推開太平。

太平覺察了婉兒繃緊的身子,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嚇了她,當下便快速鬆了雙臂,拉開她與她之間的距離,“上官才人,明日再往阿孃那邊跑一次,幫我帶一句話給阿孃。”

婉兒心跳狂亂,繃住嚴肅的表情,低聲問道:“什麼?”

太平看婉兒的頰色染霞,很是可愛,她忍不住對她勾勾手指,“過來些,附耳說。”

“不可胡鬨。”婉兒先警告太平,耳朵往太平唇邊近了近。

“兒……想入無間地獄……”太平的氣息吐上,婉兒隻覺耳根瞬間燒了個通紅。看著婉兒通紅的臉,太平意識到了什麼,若是上輩子,她定不會放過這樣的她。

可這輩子還不行,她還冇有能力保護她。既然許不得她太平,便不要戳破此時的窗紙,當做不知不明,婉兒便不會一逃再逃。

婉兒慌然退後,“妾記下了。”

“今日禦膳做了綠豆露,我給你冰了一碗,我們下去一起喝!”太平說完,起身扶起婉兒,“走!”

婉兒還是站在原地,“殿下,何謂無間地獄?”

“你告訴阿孃,她會懂的。”太平眯眼輕笑,“不提這些了,走!”再次牽住婉兒的手,太平拉著她一路走下樓閣,笑吟吟地走入流杯殿。

夜,婉兒輾轉難眠,“無間地獄”四個字她翻來覆去都想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她不過去了一次貞觀殿,回來以後,太平像是瞬間長大了十歲,婉兒想,她定是發生了什麼。

她披衣起身,打開寢殿殿門,喚了宮人過來。

“殿下昨日去過哪裡?”

宮人恭敬答道:“回才人,殿下昨日去探望了陛下。”

“隻探望了陛下?”婉兒再問。

宮人如實點頭,“嗯。”

“知道了。”婉兒關上殿門,回到了床邊。

陛下定是與她說了什麼。

“無間地獄……無間……”婉兒低喃這幾個字,無間地獄是地獄最苦之處,太平要她傳話武後,想必武後之前就與太平提過這個。

婉兒總覺得真相就在層紗之後,偏生視線朦朧,又什麼都看不分明。

第二日清晨,陪公主用膳之後,婉兒依約前去貞觀殿,謁見武後。

武後頗是好奇,婉兒主動謁見,必有要事。

“妾,拜見天後。”

“何事?”

婉兒看了一眼武後身側的裴氏,武後遞個眼色給裴氏,“都下去。”

“諾。”裴氏帶著一乾宮人退出了貞觀殿。

武後拿起摺子,信手翻開,“說吧。”

“殿下讓妾帶一句話給天後。”婉兒悄悄抬眼,細看武後的表情,“她說,她想入無間地獄。”

武後翻動摺子的動作一滯,眸底閃過一抹陰沉,“無間地獄?”

“這是殿下原話。”婉兒如實道。

武後徐徐問道:“你與她說了什麼?”

“妾冇說一字,殿下便說這貞觀殿像凰鳥欲飛。”婉兒想了想,繼續道,“妾向宮人們打探過,昨日殿下去過徽猷殿,探視過陛下。”

武後卻笑了,“本宮知道了。”

婉兒不能多問,隻能垂首,思忖著武後這話的意思。

武後淡聲道:“她讓你來帶話,可知她是什麼意思?”

“妾,不知。”

“她信你。”

武後說完,聲音沉下,“也讓本宮信你。”武後臉上浮起了欣慰的笑意,“看來太平確實看重你,莫讓她失望纔是。”

“妾還想再見阿孃,不能讓殿下失望,也不敢讓天後失望。”婉兒叩首。

武後斜睨婉兒,“聰明人就是懂事。”略微一頓,她想了想,笑道,“回去告訴太平,好好練馬球,自有用處。”

“諾。”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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