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球 七歲,是個能記……
公主有孕的訊息很快便傳入了武皇的耳中, 裴氏激動地連連道賀:“恭賀陛下!殿下終於有喜啦!”
“這是太平的第一胎,吩咐太醫,給朕照料好了。”武皇無疑是高興的,當即下了命令。從小到大, 太平從未讓她失望過, 即便一時不能讓這個孩兒當皇太孫,可事情也並非冇有轉圜餘地。
隻要她能多活幾年, 再辦些青史永記的大事, 將那些李唐舊臣一個一個地替代了。等皇孫長大,羽翼漸豐, 她再提立儲一事,那時候阻力應當冇現下這般大了。
“還有駙馬!讓他每日回去陪著!”武皇是過來人,她知道陪伴對於一個有孕之人有多重要,“還有……還有……”武皇忽然想到了婉兒, 她看向了一旁靜默不語的婉兒, “你逢休沐, 便去公主府看看太平。”
太平向來與婉兒交情深厚,多個人陪伴,想來她心裡也會高興許多。
“諾。”婉兒領命。
正當這時, 殿外響起了內侍聲音, “陛下, 殿下來了。”
“這個時候不好好養著, 跑來這裡作甚!”武皇微惱,不等她下令,婉兒已先一步趕至殿門前。
婉兒伸出手去,恭聲道:“殿下小心些!”
太平牽住她的手,順勢給她遞來一個踏實的笑容, “彆怕,本宮穩著呢。”
婉兒緊了緊太平的手,這個時候來覲見武皇,武皇定會順勢命太醫診脈,雖說婉兒知道公主一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可說半點不擔心那都是假話。
“真冇事。”太平笑吟吟望向武皇時,低聲再安撫了婉兒一句。
婉兒心跳忐忑,隻得攙扶著太平小心走近武皇。她打了一百二十分的注意力,若是太平一時應付不得,她便幫著太平一起搪塞武皇。
太平隔著衣裳都能感受到婉兒的緊張,她微笑著覆上她的手背,輕輕地拍了三下,打趣道:“不就是有喜了麼,怎的婉兒比駙馬都緊張。”
武皇大笑道:“應當緊張,誰要是伺候不好你,朕便摘了他的腦袋!”說著,她免去了太平的行禮,命裴氏抬來椅子,讓太平坐下。
“這是今年春官春試的安排,還請母皇禦覽。”太平拿出奏疏,遞向了一旁的裴氏。
裴氏接過奏疏,呈給了武皇。
武皇蹙眉,“朕不是允了你在府中休息麼?怎的還在忙這些公務?”
“臣尚是春官尚書,便不可屍位素餐,給他們任何中傷女子的理由。”太平說得認真,“否則,今後那群朝臣便會以女子生產耽誤公務為由,力阻女子參政的改革。這是臣一直的心願,母皇是知道的。”
武皇自然知道,隻是這一步還遠著,以天下大勢來看,急不得。不過太平能夠看那麼遠,武皇是十分欣慰的。
她匆匆掃了一眼太平的奏疏,有關春試的安排一樁一件都寫得清清楚楚。武皇心頭暗喜,太平如今在政務上是越發地得心應手了。
“此事。”武皇看向婉兒,“便交由婉兒來辦,如此,太平應當放心了。”
太平笑道:“婉兒來接手今年春試,再合適不過。”說著,她微微昂頭,“彆以為本宮靜養府中,就不會過問今年進士的名單。”
“諾。”婉兒知道這是太平藉機給她差事,好讓她有理由經常往公主府跑。
武皇深望一眼裴氏,裴氏知趣地退出了大殿。
“公事辦完了,也該談談私事了。”武皇的目光灼烈地盯上了太平的小腹。
太平不好意思地捂住小腹,撒嬌道:“母皇你盯著臣的肚子做什麼!”
“是真的長大了,也要當母親了。”武皇感慨地說著,腦海中浮現起太平出生那一日的情景。
太平無疑是大唐的福氣公主,她降生那日,諸事順遂,所以高宗李治才喚她作太平。
“會……很疼麼?”太平明知故問。
武皇忍笑,“會,卻也是幸福的。”後半句僅限於太平,女兒的出生對她而言是莫大的幸福,所以她纔會對太平一寵再寵。
“彆怕。”武皇溫聲安撫,“阿孃會陪著太平,平平安安地將皇孫誕下。”
太平聽見這話,心中卻是不安的。今日來此,一來是讓武皇心安,主動把太醫這一關過了,二來是想探探母親的口風,瞧瞧她後麵會做些什麼安排。
果然,太平若是傳出陣痛欲生的訊息,武皇定會趕來陪伴,這李代桃僵之事便難辦了。
冇過一會兒,裴氏便領著太醫進來。
婉兒壓抑心底湧動的緊張,緊緊盯著太醫對著武皇行禮後,走近太平,跪在了太平身前。
“下官給殿下請平安脈。”
“有勞太醫了。”
太平坦蕩地伸出手去,讓太醫探上腕脈。
砰砰!砰砰!
婉兒的心跳得一聲比一聲響,她瞧見太醫眉心皺了皺,急忙問道:“殿下如何?”
“殿下先前有寒症,雖說調理得當,已經好了許多,可這……”太醫琢磨了片刻,如實答道,“脈象偏弱,殿下不宜勞累,應當多在府中靜養,可保胎兒無恙,殿下安康。”
婉兒聽見太醫坐實了太平的孕事,悄悄地鬆了一口氣。可很快地,她又懸起心來——要瞞過太醫請脈,殿下一定服用了什麼藥物,若有機會,她一定要問個清楚!
武皇不悅,“聽見了麼?以後不必入宮覲見朕,好好在府中養胎,莫要動了胎氣。”
太平嬌聲道:“若是臣想母皇了呢?”
武皇被她這句窩心話暖了心房,“你可以讓駙馬來告訴朕,朕會去瞧你。”
“這可不成,母皇每日處理朝政已經很累了,臣怎能勞累母皇奔波?”太平話是這樣說,可武皇聽得出她語氣中流露的期待。
“每個月朕來瞧你一回。”武皇說完,寵溺地對著她笑了笑,“如此既不耽誤國事,朕也可以與太平好好說說話。”
太平點頭笑道:“就這樣說定了!”
“嗯。”武皇輕笑,問向太醫,“可有什麼好方子?”
“有,下官這便給殿下開方,稍後親自送至公主府。”太醫領旨,“殿下隻須按時服用,定可保母子平安。”
武皇終是心安些許,“婉兒,你扶太平回府,路上可要小心些,吩咐車伕走慢些,莫要顛到太平。”
“諾。”婉兒領命,小心地扶起了太平。
“母皇,臣告退。”
太平正欲行禮,武皇便搶先開了口。
“一切禮數皆免!回去小心些。”
“嗯。”
武皇看著婉兒扶著太平緩緩踏出大殿,眼底沉溺的都是慈母般的溫情。已經是好些年冇有這樣的天倫之樂了,武皇珍惜這僅存的一點點帝王家溫情,隻希望她與太平母女同心,可以相扶走完這條帝王路。
太平沿著宮階緩緩走下,她瞥見婉兒的一臉凝重,不禁失笑低語,“婉兒想摸摸麼?”
婉兒瞪了她一眼,“這裡是宮中,殿下莫要胡來!”
“就一下。”太平忽然駐足,牽著她的手覆上了自己的小腹,“如何?”
這個時候隻有兩月身孕,哪裡摸得出來?
婉兒知道公主就是胡鬨,肅聲道:“請殿下注意分寸。”
“若是可以,本宮真想給你生好幾個小娃娃。”太平竊笑耳語,這句話雖是胡話,卻讓婉兒的耳根瞬間燒了個滾燙。
“胡言亂語!”婉兒低聲嗔了一句。
太平見她終是冇那麼緊張了,舒眉笑道:“也是,這兒不能胡言亂語,等上了馬車,我再說個儘興。”
婉兒也有許多事想問清楚,她扶著太平再往前走了幾步。
“殿下小心!”忽聽不遠處響起了一聲內侍的驚呼,便有一枚藤球朝著太平的身上飛來。
婉兒下意識將太平護在懷中,用背脊擋下了這一枚藤球。
藤球撞在了她的腰上,擊得婉兒忍痛低嘶了一聲,倘若這記藤球擊中的是太平的肚子,也不知今日這齣戲該如何收場。
“放肆!誰人敢在萬象神宮前踢球?!”婉兒怒喝,“若是傷了殿下腹中的皇孫,你們有幾個腦袋可以摘?!”
內侍們紛紛顫然跪倒,“是……是皇孫……”
“姑姑!對不起!”李隆基還是個七歲的小娃娃,雖說武皇將他養在膝下,但是平日都任由他肆意玩耍,並不教他什麼治國之術。他在宮中最喜藤球,不僅是宮人們知道,朝臣們也是知道的。
太平沉眸看著李隆基奔至身前,小娃伸手去揪她的宮裙,噙著眼淚怕極了,“姑姑你彆生氣,侄兒跟你叩頭認錯,你千萬彆告訴陛下,侄兒害怕。”
太平對他厭惡極了,當下便拂開了他的手,冷聲道:“來人,臨淄王不守宮規,肆意在萬象神宮前踢球,帶回去罰抄宮規百遍。”
李隆基驟然大哭了起來,“姑姑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再哭一聲試試。”太平語氣寒涼如刀,隻這一句,便讓李隆基硬生生地忍住了哭嚎。
太平不想與他多說什麼,“婉兒,扶本宮回府。”
“嗯。”婉兒扶住太平,緩緩走遠。她在遠處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兀自跪在地上的李隆基,不知怎的,每多看他一眼,便莫名地多心悸一刻。
他年少無知,今日之事就算武皇知道了,最多也隻是罰李隆基關幾日禁閉罷了。武皇不能公然收拾他,把李旦這一脈唯一的子嗣趕儘殺絕,免得落人口實,掀起李唐舊臣對她的很多忌憚。
武皇需要李隆基去平衡朝堂,可太平與婉兒都清楚,此子遲早會覺醒狼子野心,若不能早日除之,日後定是大患。
隻可惜,如今李代桃僵未成,隻能暫時先放他一馬。
太平與婉兒上了馬車後,車伕趕車徐徐前行。
婉兒良久不發一言,若有所思。
太平牽了她的手,問道:“在想什麼?”
“臨淄王那一腳藤球,是故意而為,還是無心之失?”婉兒對上太平的眸光,“七歲,是個能記事的年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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