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酒 扭轉乾坤(一)……
“不!陛下您聽我說, 當中另有隱情!另有隱情啊!”武承嗣徹底慌了,幾乎是扯著嗓子叫喚,“陛下!”
武皇眸光冷漠,斜睨著他, “事到如今,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我確實派了人……可我的人先前回報……他們連郡王府的門都混不進去……”武承嗣已經通紅了眼眶,人之將死, 其言也善, 他保證他現下說的句句屬實,“後來……我的人混入了平恩郡王府……他們還冇下手呢, 平恩郡王便病死了……他真的是病死的!此事若有半個字是假,就讓我武承嗣滿門被驚雷劈死!”
武皇看他的目光微變,確實,她一手選的人, 防的就是這些個武氏子弟劍走偏鋒胡來, 冇有她的允準, 任何郡王府不得私招任何宮人。
況且,武皇明明佈下了眼線,若是哪個府中有異動, 她這邊很快便會收到訊息。這次之所以殺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就是因為冇有一處的眼線提前回報有異, 這些個皇孫就突然暴斃了。
武承嗣見姑姑冇有說話, 想來是聽進去他說的了,他急忙道:“姑姑你信我,我的人確實冇有混進去!”
“喝了。”武皇還是把酒送到了武承嗣麵前。
武承嗣絕望地看著武皇,哀聲道:“姑姑,朝堂上若是冇了侄兒, 您一個人如何與那些李唐舊臣對抗?”
“你是不是以為,朕離不得你?”武皇冷冷地看著他,目光犀利,像是要把他的眼珠子給剜出來,“還是以為這些年你乾的勾當,朕一件也不知道?嗯?”武皇猝然出手,手指狠狠掐住了他的喉嚨,“當年你膽敢對太平下手,朕已經饒過你一回,後來,你與三思聯手陷害太平,朕又饒了你一次,朕對你已經仁至義儘了。”她的手指收攏,往上鉗住了武承嗣的下巴,將杯中的酒汁全部灌入了武承嗣的口中。
酒汁辣口,衝入腹中,竟激得腸絞不休。
“陛下……陛下我知錯了……陛下……我真的知道錯了……”
武皇背過身去,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上沾染的酒汁,側臉肅聲道:“承嗣啊,記住一句話,有時候死人會比活人有用。”
尤其是這個時候。
她接連折損三個皇孫,武氏也該突然暴斃幾人,如此一來,便能將當下的局勢攪得更為混亂。
那幾個皇孫都是庶出,循例是冇有資格繼承皇位的,而武承嗣在朝中頗有威望,前些日子還有臣子上書請立為儲君,他若在這個時候暴斃,等於用死消弭了他的嫌疑。
天下豈有謀害皇子者,隨後也被人謀害的?
武承嗣可不能死在宮中,他隻能死在自己家裡,同樣的,他的那些個兒子也得祭幾個出來,好讓那些李唐舊臣瞧瞧,這次的案子損失的可不止是李氏。
武承嗣叫著叫著便冇了力氣,昏昏沉沉地垂下了頭去,喉間隻能發出嘶啞的聲響,再也說不出一個清楚的字來。
武皇走至殿門前,將殿門打開,“狄公,你來。”
狄仁傑迎了上來,恭聲道:“老臣在。”
“帶人去把東宮圍了,一個人都不準放出去。”武皇說完,重重地拍了拍狄仁傑的肩頭,“若有人問起,便說這是為了保護裡麵的皇孫。”
“諾。”狄仁傑領命。
武皇往前走了三步,回頭看了一眼殿中的武承嗣,“來人,昨晚魏王在殿中貪杯,大醉至今未醒,速速將他送回王府。”
“諾。”羽林將士走了上來,將武承嗣解下,扶著他終是走遠。
武皇望著他們走遠之後,對著候在遠處的裴氏招了招手,“裴氏,宣來俊臣來見朕。”
裴氏領命退下。
武皇再看了一眼殿中的酒壺,給心腹羽林將士遞了個眼色,低聲道:“收拾乾淨,再取一壺酒來。”
“諾。”羽林將士領命。
東宮被羽林軍圍住的訊息很快便傳至朝臣耳中,朝臣們不解武皇究竟是什麼意思,紛紛趕至了東宮之外,想問個究竟。
瞧見狄仁傑帶兵值衛東宮之外,大臣們先鬆了一口氣。雖說武皇頗是倚重狄仁傑,可狄仁傑是出了名的鐵麵無私,而且他隻是帶兵值衛東宮之外,並冇有任何僭越之舉。大臣們問詢之後,方知這是武皇下令,命他保護裡麵的皇孫。
想來必是武皇一日痛失四名孫兒,生怕這東宮內的兩名孫兒也有閃失,纔有了這樣的舉動。
與此同時,來俊臣得了武皇密令,端著一壺禦酒來到了魏王府中。
武承嗣纔回到府中冇多久,剛被下人扶著躺下。他的嫡子武延基正在床邊侍奉,聽見來俊臣來了,便起身去前堂迎客。
來俊臣將禦酒放下,笑道:“這壺酒是昨晚魏王貪杯冇有喝完的,陛下命下官送酒至此,希望世子可以代父飲儘,莫要浪費了陛下的一番心意。”
武延基滿眼疑惑,遲疑地看看禦酒又看看來俊臣,“陛下這是何意啊?”
“世子請聽下官細細道來。”來俊臣勾住了武延基的肩膀。
武延基下意識地想要拂開來俊臣的手,卻被來俊臣牢牢扣住了肩頭,“你好大的膽子!鬆開!”
“魏王與世子纔是好大的膽子……”來俊臣的聲音低下,後麵這句話隻有世子可以聽清楚,“膽敢謀害皇嗣。”
武延基震驚無比,父親之事他多少是知道的,“陛下……陛下都查到了?”
來俊臣似笑非笑,“天下有什麼事可以瞞過陛下呢?”
武延基倒吸一口涼氣,顫聲道:“陛下應該護著我們纔是,此事若是大白於天下……”
“這個時候就彆想著要挾陛下了。”來俊臣端著架子,陰冷勸道,“陛下可是有退路的,大不了把皇位傳給皇嗣,高高興興地當她的太後。可你們呢?”最後四個字說得很是緩慢,卻像是一把鈍刀子挫著武延基的心。
“陛下已經留了魏王一個體麵了,世子啊,懂事一點,把酒喝了。否則,等皇嗣與公主查到什麼東西回來,那可就是公事公辦了。”來俊臣說完,終是把手從世子肩上移了開來,“抄家滅族可比這個嚴重多了。”
武延基忍不住顫抖了起來,“一定……就一定要是我麼?”
“非世子不可。”來俊臣無奈地一歎。
武延基看了看那壺禦酒,又看看來俊臣,“可我……我還不想死……”
來俊臣可冇有那麼好的耐心,他拿起酒壺,遞給武延基,“放心,冇那麼痛的,你瞧魏王,是不是一聲也冇哼?”
“父王他!”武延基驚詫當地。
來俊臣臉色一沉,“所謂百善孝為先,世子應該好好陪著魏王,世子你說,是也不是?”說完,他往外麵瞥了一眼,“時辰不早了,世子喝了吧。”
武延基終是顫然接過了酒壺,深吸了一口氣,咕嚕咕嚕地將酒壺裡的口氣喝了大半。他雙眼噙著眼淚,隻覺雙腿一乏,竟是跌坐在了地上。
來俊臣親手將他扶著坐到了幾案邊,從他手中拿過了酒壺,笑道:“世子坐在這兒醒醒酒,下官先回去覆命了。”
武延基捂著肚子,他覺得很疼,可他竟是一個聲音都發不出來。他大口喘息著,這瀕死的滋味很快便將他逼至了一個幾欲瘋癲的境地。
他不想死,卻不得不死。
他與父親唯有一死,方能保住魏王府的清譽,留住這個王爵,將謀害皇嗣的嫌疑徹底清洗乾淨。
這是武皇給他們的最後恩典。
來俊臣很快便回宮複了命。
武皇對他辦事的本事,向來是相信的。她誇讚了來俊臣幾句後,便將他打發走了。
裴氏見武皇臉色很是不好,連忙近身詢問,“陛下可要傳太醫?”
“不必。”武皇坐在案上,展開了宣紙,快速寫好了一封信,遞給了裴氏,“你速把這封信交給駙馬,讓他立即騎馬追上太平,讓她按信上所說的辦。”
裴氏領命,接過書信便退出了萬象神宮。
武皇起身走至殿門前,她站在那兒俯瞰遠處的宮闕,眸底湧動的是森森的寒意。
臨淄王一病多日,太醫們也查不出什麼問題。
此事要麼是巧合,要麼就是……有人預先知曉去藩地會出事。
臨淄王隻有七歲,他絕對不可能有這樣的城府,他的母親竇氏一直對她畢恭畢敬,也不像是什麼心機深沉之人。
她便從皇嗣的這幾個妃子開始,一個一個地盤查,無論如何,此事她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武攸暨的騎術很好,隻用了半日,便追上了太平的馬車。
他將武皇的書信親手交托給了太平,隻深望了一眼太平,“殿下要好生照顧自己,我先回去了。”說完,他不等太平迴應,便勒馬回首,朝著神都的方向馳回。
“駙……”太平的話哽在了喉間,一半是因為身邊有婉兒,另一半則是四哥投來的狐疑目光。
“母皇寫了什麼?”李旦問道。
太平搖頭,將書信收起,“還要趕半個時辰,才能到前麵的驛館,我還是等到了再看吧。”說完,她便放下了車簾。
李旦欲言又止,太平擺明不願告之,他若問得勤了,反而顯得奇怪。
馬車繼續前行,李旦騎馬走在車廂之外,幾乎是豎著耳朵,傾聽著馬車中的動靜。
婉兒從車簾的縫隙間瞧見了李旦的身影,她指了指窗外,無聲對著太平唇語,“在聽。”
四哥從何時開始,變成了這個樣子?
太平失望之極,隻能收斂心神,把武皇的書信打開速看。
婉兒見她眉心忽然鎖了起來,輕輕地拍了拍太平的肩膀。
太平把書信遞給了婉兒,無聲唇語,“難辦。”
婉兒把書信重新疊起收好,牽過太平的手來,在她掌心上慢慢寫了三個字,“妾幫你。”
165. 第一百六十五 章.四哥 扭轉乾坤(二)……
馬車抵達驛館時, 已經是黃昏時分。驛館官吏們覲見過公主與皇嗣後,便被太平打發了下去。
隨後,隨侍們端上了晚膳。李旦掃了一眼晚膳,不解地看向了太平, “這些廚子怎的做一些小孩子吃的當晚膳?”
太平抬眼對著婉兒遞了個眼色, 婉兒便退出了房去,順手將房門關上, 先行回房休息。
“四哥, 現下隻有你我,你若有難處, 大可告之於我,我是不會坐視不理的。”太平等婉兒的腳步聲走遠,她一邊說,一邊給李旦拿了一枚桃酥, 放在了李旦碗中, “從小到大, 四哥護我最多,四哥待我之好,妹妹一直都記得。”
李旦饒有深意地看看太平, 又看看碗中的桃酥, 苦笑道:“太平, 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說著, 他把桃酥拿了出來,放回了原處,“小時候瞧見這些點心會高興,如今就算可以想吃便吃,也不複當年的心境了。”
太平按住了他的手, 認真道:“四哥,其實來得及的。”
李旦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淡聲問道:“陛下給你的信,寫的是這些?”
“她是我們的阿孃。”太平緊緊盯著李旦的眸子,“你是她的兒子,是皇嗣,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李旦卻笑了,笑容蒼涼中透著一絲自嘲,“太平,你知道這些年四哥是怎麼過來的麼?”
“我知道。”太平怎會不知?
李旦忽然靜默下來,隻是靜靜地望著太平,隔了好一會兒,方纔重新開口,“駙馬待你好麼?”
太平怔了怔,不懂李旦為何會突然問這個。
李旦沉聲,“他看你的眼神很溫柔,他會待你很好,阿孃給你選了一個好夫君,至少你還有希望。”
太平介麵道:“四哥也有的。”
“我現下就是眾矢之的,我若不死,他們不會罷休。”李旦掏著他的心窩與太平說話,“我若死了,我的孩兒便是下一個眾矢之的。成器你見過的,他最是聽話,從來不與誰起爭執,但凡能讓的,他都會讓。”
太平靜靜地聽著李旦說話。
“隆基的病來得蹊蹺,太醫診治了那麼久,竟是一點起色也冇有。”李旦提到這幾個孩子,就好似錐心的疼,“在東宮伺候的宮人都是陛下一手挑選的,當中混入幾個魏王的人,陛下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太平追問,“所以四哥是查到了什麼?”
“我手中無人,定是什麼都查不到的。萬幸,陛下身邊有個戶婢叫韋團兒,我瞧她似是待我有意,便假意與她相悅,央著她幫我暗查那些宮人的身份。”李旦說這話時,暗暗咬著後槽牙,“我竟還要討好一個宮婢,太平,你不覺得四哥活得很窩囊麼?”
“四哥。”太平覆上他的手背。
李旦深吸一口氣,“宮人之中,確有武姓。”
太平心頭一涼,“你是說,皇孫猝死一案,與武氏有關?”
李旦苦笑,反問道:“除了他們,還能是誰?他們一時半會兒動不得我,便先動我的孩兒。”說著,他眼底很快便湧起了淚花,啞聲質問,“他們還那麼小,他們怎麼下得了這樣的狠手?!”
太平看著四哥痛苦的模樣,一時半會兒她也辨不出四哥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李旦握住太平的手,忍淚道:“太平,現下你是武氏的媳婦,你將來的孩子是陛下屬意的儲君,這些事四哥都明白。四哥根本就不想當天子,四哥隻想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安心過日子。四哥從小到大冇有求過你什麼,今日四哥隻求你信四哥一回,讓四哥把案子查個清楚,還我那三個孩兒一個公道!”說完,他的語氣中多了一絲殷切,“你幫幫四哥,好不好?四哥保證,就算天下人讓四哥當皇帝,四哥也不當,四哥會繼續支援母皇為帝,絕對不會讓母皇難做。”
這次是太平不發一言。
李旦滿眼疑惑,難過地道:“太平,是你說的,若有難處,隻要告訴你,你不會坐視不理!”
“四哥要我如何幫你?”太平安靜問道。
李旦彷彿抓到了一線希望,肅聲道:“不管陛下吩咐你做什麼,你先按兵不動,幫我拖延些時日。”
“我又能拖延多久呢?”太平故作為難。
李旦緊了緊太平的手,篤定地道:“能拖一日是一日,隻要你我可以抵達藩地,有你幫手,我們一定可以找到證據!”
太平低歎一聲,“四哥,我幫你。”
李旦高興極了,“謝謝你,太平。”
“我們都姓李,死的都是我無辜的侄兒,我們的確應該聯手把武承嗣拉下來。”太平的語氣裡故意多了些許激動。
李旦舒眉,“有你這句話,四哥便安心了!”
“我會想辦法拖延時日。”太平一麵說,一麵從懷中拿出一封書信來,遞給了李旦,“母皇說,抵達藩地便設法困住你,彆讓你親審那些宮人,她隨後會派來俊臣來暗查。”
李旦接過書信,他認得母親的筆跡,這些字跡確實是母親的親書。太平既然肯將書信與他細看,想來太平是真的信他了。
“看來,母皇定是知道內情的。”李旦哀聲自嘲。
太平拍了拍李旦的手背,從他手中抽出了手來,重新拿了一塊點心放入他的碗中,“四哥說的不錯,今次他們的矛頭是你,下次矛頭便會是我,憑什麼你我要這樣坐以待斃?”
李旦眼底湧起了一抹喜色,他終是拿起了點心,“有你幫我,此事還有轉機。”
“離藩地還有幾日路程,我們可以好好琢磨琢磨,如何瞞天過海,把武氏的狠毒昭示天下?”太平給自己拿了一塊點心,吃了起來。
李旦慨然長歎,忽然想到了什麼,“上官婉兒那邊……”
“她與我自小交好,我最知她的脾性,放心,我可以應付她。”太平說完,又補了一句,“四哥放心,今晚之言,隻有你知我知,我一定不會讓她知道半個字。”
“嗯。”李旦略微放心些許,他知道武皇派上官婉兒同行就是來做眼線的。
兩人用過晚膳後,太平起身告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婉兒已經等了太平許久,瞧見太平回來,她便迎了上去。
太平進房之後,反手將房門緊鎖,拉著婉兒退至床邊,低聲道:“四哥算是信了我五成。”
“僅僅五成?”婉兒以為,她仿照武皇筆跡寫的那封書信怎麼都能讓李旦相信七成。
太平握緊她的手,她的掌心微涼,婉兒順勢雙手合握殿下的手,給殿下好好暖著。
“他一定還有事瞞著我。”
“何以見得?”
太平認真回答,“他說,我們一定可以找到證據。”
如此篤定,彷彿他已經知道證據在何處。單憑這一點,太平便能斷定,他與這案子一定有關聯。
婉兒眸光微沉,“哪怕是狄公,查案也冇有這樣的底氣。”
“我想,到了衡陽,事情定會水落石出。”太平的心,寒得發疼,若真是四哥利用三個親子佈下的局,她絕對會照阿孃信上所說,調派衡陽守軍,先把四哥拿下。
那可是他親生的三個孩兒,虎毒尚且不食子,他若連親生兒子都下得了手,所謂絕不想當天子這樣的話,絕對是一個字也不能信的。
“帝王基業,每個人都是踩著森森白骨爬上去的。”婉兒已經看慣了這些同室操戈,她擔心的隻有太平,不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太平一直把李旦當成她的哥哥,“殿下,有時候並不是人心可怖,而是生死邊緣,為了活下來,不得不變。”
雖然話是這麼勸,可婉兒從來不信皇嗣是個安分的。他若真是個安分的,上輩子怎會教出一個李隆基來?畢竟,上輩子武皇可是把皇嗣與諸子軟禁在東宮整整七年,那七年冇有任何臣子敢靠近東宮。李隆基的那些手段,若不是李旦教的,難道會是那些樂師教的?
太平怎會不知這是婉兒的勸慰?
她歪了身子,枕上了婉兒的膝頭,啞聲道:“婉兒你就彆想方設法地給四哥編好話了。”
婉兒垂首看她,“妾隻是不想殿下難過。”
“母皇若是真想殺他,他怎能活到今日?”太平牽著婉兒的手覆上自己的額角,“皇嗣與皇孫都是一個都折不得的,母皇再心狠,也不會做這樣的蠢事。先前王慶之一事,滿朝文武都看得透徹,母皇肯定是立不得姓武的儲君。這些我都知道的事,四哥怎會不明白?”
婉兒的指腹溫柔地摩挲著太平的額角,溫聲道:“既然殿下什麼都清楚,那便少難過一些,好不好?”
太平捉了婉兒的手,牽著她的手貼在了心口上,她平躺過來,仰麵望著心上人,微笑問道:“會覺得我有時候太過天真麼?”
婉兒也笑了,“會。”
太平笑容微斂。
婉兒的食指在太平心口點了三下,“殿下若是不天真,妾興許就不會喜歡殿下了。”
太平笑意微濃,“哦?因為天真好騙麼?”
婉兒忍不住笑出聲來,俯下身去,在太平眉心上吻了一口,“是……珍貴。”
天家最不該有的便是天真,偏生她的心上人就是天家裡最天真的小公主。
太平嘴角揚起,打趣道:“不愧是上官大人,慧眼識英雄!”
婉兒笑道:“天色不早了,殿下先起身,容妾去打水來,伺候殿下洗漱。”
太平翻身坐起,莞爾讚許:“婉兒是越來越像本宮的愛妃了。”
“原來隻是像?”婉兒故作不悅。
太平自忖說錯了話,忙將婉兒牽住,“一直都是!”
“遲了。”婉兒湊上前去,“該罰。”
太平明知故問,“婉兒要怎麼罰?”
“今晚,臣要做駙馬。”婉兒絕不會告訴她,下午那會兒她還是聽見了殿下喚武攸暨的那一個“駙”字。
1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