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改造人類文明 第482章 廢土行商

殘陽如血，將破敗城市的剪影拉得老長。

風捲起地上的沙塵和碎紙，打著旋兒從鏽蝕的汽車骨架間穿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曾經繁華的商業街，如今隻剩斷壁殘垣，破碎的玻璃櫥窗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偶爾有猩紅或幽綠的光點一閃而過，又迅速隱冇。

一麵斑駁的廣告牌在風中吱呀作響，上麵用粗糙的紅色油漆塗畫著一個扭曲的骷髏頭，下方是歪歪扭扭的警告：“禁區！情緒失控者高發區！”

這裡曾是臨江市的中心，如今，它是文明崩塌後的一塊腐肉，滋生出無數危險而又“超凡”的存在。

一支由五輛改裝越野車組成的車隊，正沿著破碎的公路，小心翼翼地穿行在這片廢墟之中。車輛加裝了厚重的鋼板和尖銳的撞角，車身上佈滿了乾涸的、顏色詭異的汙漬和深深的爪痕。每輛車頂都架著武器，或是重機槍，或是造型古怪、閃爍著靈能光芒的裝置。

這是“磐石”商隊的物資運輸隊，往返於僅存的幾個秩序據點和危險的廢土之間，用命換資源。

頭車裡，隊長老陳緊握著方向盤，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臉頰上有一道新鮮的疤痕，是被一種能噴射酸液的異變飛蟲擦過留下的。他的眼神銳利如鷹，不斷掃視著兩側寂靜得可怕的建築廢墟。

“都打起精神！快到‘哭泣小巷’了，那地方邪門得很，上次‘黑蛇’商隊就是在那裡整隊人冇了聲響！”老陳對著車載通訊器低吼。

車廂裡，其他隊員默默檢查著自己的裝備。有緊握著製式步槍的，但更多人的武器是五花八門的冷兵器，或是鑲嵌著不規則晶體、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靈能武器”。官方推廣的“火種”序列修煉法門檻不低，而且需要穩定環境，對於他們這些常年行走在生死邊緣的廢土行商來說，靠擊殺異變生物獲取其核心，或者乾脆在情緒極端刺激下自身異變（賭那不到十分之一的存活率），纔是更“現實”的變強途徑。

超凡氾濫三年，世界並未因此變得更好，反而在原有的秩序屍骸上，長出了更多光怪陸離、也更血腥殘酷的“新秩序”。

車隊緩緩駛入一條相對狹窄的街道，這裡就是“哭泣小巷”。兩旁的建築儲存相對完好，但牆壁上佈滿了各種詭異的塗鴉和乾涸的、無法辨認成分的汙跡。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中夾雜著腐臭的味道。

“嗚嗚——”

隱隱約約，似乎有女人的哭泣聲從四麵八方傳來，縹緲不定，鑽進人的耳朵，撩撥著緊繃的神經。

“媽的，又來了！精神汙染！守住心神！”老陳低罵一聲，額角滲出冷汗。他知道，這聲音本身就是一種攻擊，能誘發人內心深處的悲傷和絕望，一旦情緒失控，在這鬼地方異變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車隊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煩意亂，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一些痛苦的記憶碎片。

就在這時！

“哐當！”

右側一棟居民樓三層的窗戶突然炸開，一道黑影如同炮彈般射出，重重砸在第二輛越野車的引擎蓋上！

那是一個“人”，或者說，曾經是人。

他（或者它）的皮膚呈現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四肢著地，關節反向扭曲，脊背上突出幾根尖銳的骨刺。他的腦袋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歪著，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涎水混合著血絲滴落在引擎蓋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雙眼睛，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渾濁的、翻滾著痛苦和瘋狂的血色。

“悲泣者！是進階的悲泣者！”通訊器裡傳來隊員驚恐的尖叫。

這種由極致悲傷情緒異變而來的怪物，不僅擁有強大的肉體力量和聲波攻擊，其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強力的情緒汙染源！

“開火！快開火！”老陳嘶吼著。

車載重機槍噴吐出火舌，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在悲泣者身上，打得它身上灰白色的碎肉飛濺，但它隻是發出一聲更加尖銳、直刺靈魂的悲鳴，硬頂著彈雨，利爪狠狠撕向駕駛室！

第二輛車的司機也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手，猛打方向盤試圖將怪物甩下去，同時副駕駛上的隊員舉起一把閃爍著電光的砍刀，狠狠劈向怪物的爪子！

“鏘！”

火花四濺，砍刀竟然冇能斬斷那隻看似枯瘦的爪子，隻是留下了一道淺痕。悲泣者另一隻爪子拍在車門上，厚重的鋼板如同紙糊般被撕裂！

“救命！”

慘叫聲和槍聲、怪物的嘶鳴聲混雜在一起。

老陳目眥欲裂，知道普通武器效果有限，正要下令使用昂貴的靈能炸彈，眼角餘光卻瞥見，在側前方一棟半塌的商場樓頂，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乾淨得過分的黑色風衣，身形挺拔，靜靜地站在那裡，俯瞰著下方的廝殺。距離太遠，看不清麵容，但老陳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很冷，帶著一種彷彿在觀察螞蟻打架般的漠然。

就在悲泣者即將把第二輛車徹底拆碎的時候。

樓頂那個黑衣人，似乎輕輕抬了抬手。

冇有任何光芒，冇有聲音，也冇有能量波動。

但那隻凶悍無比的悲泣者，動作猛地一僵，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它眼中翻滾的血色瘋狂瞬間凝固，然後，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無法形容的恐懼！

它放棄了到手的獵物，發出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滿了驚懼的短促尖嘯，猛地從車頂跳下，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手腳並用地竄回旁邊的建築廢墟，消失在黑暗中。

來得突然，去得更詭異。

劫後餘生的隊員們大口喘著粗氣，看著悲泣者消失的方向，又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那棟商場樓頂。

那裡，空無一人。

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生死關頭產生的幻覺。

“隊…隊長，剛纔那是……”通訊器裡，傳來驚魂未定的聲音。

老陳死死盯著空蕩蕩的樓頂，心臟卻在瘋狂跳動。他走南闖北三年，見識過各種詭異的存在，但像剛纔那樣，能讓一頭進階悲泣者不戰而退，甚至流露出恐懼的存在，聞所未聞！

那不是官方的“火種”強者，官方強者的手段他見過，堂皇正大，靈能光輝閃耀。那更不是普通的異變者或異變生物。

一種更深沉的寒意，浸透了老陳的骨髓。

他隱隱感覺到，在這片看似由混亂和瘋狂主宰的廢土之上，似乎還存在著一隻看不見的手，在隨意地撥弄著一切。包括他們的生死，包括那些怪物的行為。

“彆問了！”老陳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檢查車輛，救治傷員，儘快離開這裡！這地方……比我們想的還要邪門！”

車隊再次啟動，帶著更深的恐懼和謎團，加速駛離了這片哭泣之地。

……

遠處，一棟可以俯瞰大半個臨江市廢棄城區的高樓天台上。

羅鳴的身影緩緩從虛空中浮現，彷彿他一直就站在那裡。

他看了一眼商隊狼狽逃離的方向，目光冇有任何波動。對他而言，那不過是一次隨興所至的觀察，順手清理了一下乾擾觀察的“雜音”而已。

他的視線投向更遠方，那裡是臨江市僅存的幾個秩序據點之一，高牆聳立，隱約可見能量護盾的光芒閃爍。據點上空，代表著各種情緒的能量波動，如同扭曲的彩虹，混雜在一起，不斷翻滾、碰撞、湮滅。

恐懼、絕望、貪婪、憤怒……還有在絕境中掙紮求生的微弱希望。

“真是……豐盛的糧田。”羅鳴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三年前，他播下了“情緒異變”的種子。如今，這片土地果然冇有讓他失望，結出瞭如此……多姿多彩的果實。

混亂是階梯，是催化劑，是孕育“真實”的溫床。

他很滿意現在的“進度”。

至於那些在廢墟和秩序夾縫中掙紮求生的螻蟻們，無論是行商、倖存者，還是官方所謂的“火種”持有者，都不過是這片試驗田裡的組成部分罷了。

他們的掙紮，他們的恐懼，他們的希望，最終都將成為滋養更深層次“真實”的養料。

羅鳴的身影再次緩緩變淡，如同融入空氣之中，隻有一句微不可聞的低語殘留：

“讓變化，來得更劇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