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改造人類文明 第397章 微光

警報聲如同垂死野獸的哀嚎，穿透厚重的地層，隱隱傳入地下空腔。艾米爾心臟一緊，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以秒計算。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根符文正在迅速黯淡的石柱，將那股湧入腦海的、龐大而陌生的知識洪流強行壓製在意識深處，如同包裹著一塊灼熱的火炭。

轉身，發力，沿著來時的岩石裂縫向外狂奔。

與來時的小心翼翼不同，此刻他的速度快得驚人。銀色細流在體內奔湧，不僅強化著他的體能，更讓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提升到極致。岩石的紋理，空氣的流動，甚至遠處火種士兵搜尋時發出的細微聲響和靈能波動，都如同清晰的蛛網般呈現在他的“感知”中。

他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在錯綜複雜的地下通道中疾馳。地魂的心跳依舊在耳邊轟鳴，但此刻這心跳不再僅僅是指引，更彷彿在為他提供著某種無形的助力，讓他腳步愈發輕靈，對地形的判斷愈發精準。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覺”到，在他離開後，那片空腔的入口處，岩石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變得更加隱蔽，更加……難以接近。是地魂在幫他掩蓋蹤跡？

來不及細想，前方已然傳來汙水流動的汩汩聲和更加清晰的人聲。他回到了那條連接舊城的下水道。

“報告！B-7區域未發現目標！”

“能量殘留指向舊城方向！重複，目標可能已潛入舊城！”

“所有單位，向舊城方向收縮包圍圈！啟動‘獵犬’協議！”

獵犬協議？艾米爾瞳孔微縮。那意味著火種將動用更高級彆的追蹤單位和無差彆掃描設備。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毫不猶豫地鑽入惡臭的汙水之中，向著與紮曼約定的“泣牆”東側廢棄水渠入口潛去。

此刻的地麵之上，喀布爾舊城。

月色依舊晦暗，破敗的建築物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獸骨骸。但在無形的靈性層麵，一場風暴正在醞釀。火種駐地方向傳來的劇烈靈能擾動和刺耳警報，如同投入平靜（至少表麵平靜）湖麵的巨石，驚動了無數潛伏在黑暗中的存在。

舊城西北角，一棟半塌的宣禮塔陰影下，幾個披著破舊長袍的身影無聲聚集。為首者，正是那個盲眼的先知。他“望”向駐地方向，渾濁的眼中彷彿有漩渦流轉。

“鑰匙……移動了……”他沙啞地低語，“地脈在咆哮，鋼鐵的囚籠在震動……時機已至……”

他身後，臉上帶著刺青的巴赫爾摩挲著彎刀，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先知，我們何時動手？”

“等待……”先知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泣牆的方向，“等待‘鑰匙’就位，等待……命運的齒輪完全咬合。”

另一邊，火種駐地的指揮中心內，氣氛降到了冰點。

納吉布上校站在巨大的戰術螢幕前，臉色陰沉得可怕。螢幕上，代表艾米爾最後消失區域的紅點正在舊城範圍內閃爍，而代表搜尋部隊的藍色光點正從四麵八方圍攏過去，但進展緩慢。舊城複雜的環境和常年積累的混亂靈能殘留，嚴重乾擾著探測設備的效能。

“獵犬單位已投放！但舊城靈性背景噪音太高，追蹤信號斷斷續續！”

“靜默場域無法覆蓋舊城全域，強行擴展會導致駐地防禦力下降！”

“上校，目標最後出現的區域靠近‘泣牆’，那裡是‘神諭’活動頻繁區！”

一係列糟糕的訊息彙總過來。納吉布猛地一拳砸在控製檯上，金屬檯麵發出沉悶的巨響。

“莎拉中尉！”他低吼道。

“在！”莎拉上前一步，她已重新穿戴好全套作戰裝備，麵罩下的聲音冰冷依舊，但細微的緊繃感瞞不過納吉布。

“你帶‘懲戒’小隊精銳，親自進入舊城！我授權你調用‘淨化’級武器！首要任務，回收目標艾米爾，死活不論！次要任務，清剿任何敢於阻撓的‘神諭’殘黨！”納吉布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不能再讓他落到‘神諭’手裡，也不能再讓他引發地底的異動！必要時……連同那片區域，一起‘淨化’！”

莎拉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淨化”級武器……那意味著範圍性的、無差彆的毀滅。

“明白。”她冇有絲毫猶豫，接下命令，轉身快步離去。

納吉布看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知道這個命令的代價。但為了控製局勢，為了阻止可能發生的、更大規模的災難，一些犧牲是必要的。

艾米爾……他默唸著這個名字。這個突然出現，攪動了一切風雲的少年，終究還是成了一顆必須被拔除的、危險的釘子。

……

艾米爾從一處乾涸的、佈滿垃圾的水渠出口艱難爬出，重新呼吸到地麵冰冷而帶著硝煙味的空氣。他渾身濕透，沾滿汙穢，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這裡就是“泣牆”的東側。巨大的、佈滿彈痕和歲月侵蝕痕跡的古老城牆殘骸在昏暗中沉默矗立，如同一個悲傷的巨人。周圍是倒塌的房屋和叢生的雜草，一片死寂。

月已升高，清冷的光輝勉強照亮這片廢墟。

他按照約定，走向那個廢棄的水渠入口——一個被鏽蝕鐵柵欄封住的、黑黢黢的洞口。

就在他靠近洞口，準備發出約定的信號時，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不是來自洞口，也不是來自身後追兵的方向，而是來自……腳下！

他猛地向側麵撲倒！

轟！

他剛纔站立的地麵猛然炸開！不是爆炸物，而是堅硬的土石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掀起，一道扭曲的、由岩石和泥土構成的粗壯手臂從地底伸出，狠狠砸落！

異變體！而且是能夠操控土石的強大異變體！

艾米爾翻滾著起身，看到不遠處，一個身材矮壯、皮膚呈現出岩石般灰白色澤的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他的眼睛閃爍著渾濁的黃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充滿了暴戾和毀滅欲。顯然，這是一個因為某種強烈執念（或許是家園被毀，或許是親人罹難）而徹底失控、異化的人類。

他被這裡的動靜吸引過來了！或者說，他一直就潛伏在這裡！

麻煩了！艾米爾心頭一沉。與紮曼的會麵還冇開始，就先引來了這種怪物！戰鬥的動靜必然會暴露他的位置！

那岩石異變體咆哮一聲，再次揮手，地麵劇烈震動，數根尖銳的石刺猛地從艾米爾腳下刺出！

艾米爾腳下銀色細流湧動，身體以不可思議的柔韌和速度扭動，險之又險地避開石刺。他不能戀戰，必須儘快擺脫！

他嘗試著調動體內那絲銀色力量，不是攻擊，而是像之前共鳴地脈一樣，試圖與周圍的大地建立聯絡，乾擾甚至控製那異變體的能力。

然而，他腦海中那些剛剛獲得的、關於地脈能量的知識還是一片混亂，無法有效組織。銀色細流與周圍大地的連接也充滿了滯澀感，遠不如在地下空腔時順暢。

是因為地魂的意誌冇有主動幫助？還是因為他自身尚未理解掌握？

就在他分神嘗試的瞬間，岩石異變體抓住機會，巨大的石拳帶著惡風，直轟他的麵門！速度奇快無比！

躲不開了！

艾米爾瞳孔收縮，隻能下意識地將銀色細流彙聚於雙臂，交叉格擋！

就在石拳即將與他手臂接觸的前一刹那——

咻！

一道細微的、幾乎融入夜色的烏光閃過！

噗嗤！

岩石異變體前衝的動作猛然僵住，那巨大的石拳在距離艾米爾麵門不足十厘米的地方停滯。它的額頭上，多了一個細小的孔洞，冇有流血，隻有一絲焦黑的痕跡。

它渾濁的黃眼中光芒迅速黯淡，龐大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後轟然倒下，揚起一片塵土。

艾米爾驚魂未定，猛地轉頭看向烏光射來的方向。

在那廢棄水渠入口的陰影裡，紮曼緩緩走了出來。他依舊穿著那身灰色的訓練服，鼻梁上架著眼鏡，手裡把玩著一枚烏黑的、不帶任何反光的細長鋼針。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看向艾米爾。

“你遲到了。”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而且，惹了不必要的麻煩。”

艾米爾看著倒在地上的異變體，又看向深不可測的紮曼，緩緩放下了格擋的手臂。體內的銀色細流悄然隱冇。

會麵，以這樣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開始了。

而遠處，舊城廢墟的深處，已經隱隱傳來了軍用引擎的轟鳴聲和靈能探測設備特有的嗡鳴。

火種的獵犬，已經嗅著味道，逼近了這片區域。

真正的危險，纔剛剛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