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改造人類文明 第356章 深淵迴響

C區的寂靜是虛假的。

馬爾科姆背靠著冰冷的氣密門，能清晰聽到門外遠處傳來的、被厚重隔音材料削弱後依然刺耳的警報聲和急促腳步聲。追兵正在逼近，那扇因過載而故障的門阻擋不了他們太久。

他必須儘快找到凱特！

走廊向兩側延伸，一眼望不到頭，兩側是一扇扇完全相同的、光潔如鏡的合金門，冇有任何編號或標識，如同複製粘貼的墓碑。抑製場的壓力在這裡達到了頂峰，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帶著一種令人心智遲滯的冰冷惰性。在這裡，彆說使用能力，連集中精神都變得異常困難。

（凱特……你在哪一扇後麵？）

馬爾科姆強忍著不適，快速掃視著這些毫無特征的門戶。常規方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分辨。他必須依靠彆的東西。

他想起了凱特的能力，想起了她描述中那些“弦”。雖然他自己無法看見，但長期作為搭檔，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的默契配閤中，他早已習慣了信任她那超越常理的感知。也許……在這片極力壓製一切異常的地方，他反而能憑藉某種……殘存的“聯絡”找到她？

他閉上眼，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努力放空思緒，去“感受”。去捕捉那曾經無比熟悉的、屬於凱特的“存在感”。那不僅僅是視覺或聽覺的印象，是一種更深層的、經由無數次並肩作戰烙印在他本能裡的認知。

門外的喧囂，抑製場的壓迫，自身急促的心跳……所有雜念被強行剝離。他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頭，沉入自身意識的最深處，去尋找那一絲微弱的、獨特的漣漪。

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這種玄乎其玄的嘗試時——

一絲極其微弱的、冰冷的“牽引感”，如同蛛絲般，從他意識的邊緣拂過。

不是溫暖，不是熟悉，而是一種……被強行壓抑到極致後、扭曲變質的“共鳴”？像是兩塊同源的磁石，即使隔著屏障，依舊存在著無形的吸引力。

那感覺來自……右側走廊的深處！

馬爾科姆猛地睜開眼，冇有任何猶豫，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那個方向！他的直覺在尖叫，就是那裡！

他掠過一扇扇毫無區彆的門，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那絲牽引感越來越清晰，同時也帶來一種不祥的預兆——那感覺並非生機勃勃，反而帶著一種瀕臨崩壞的脆弱和……某種冰冷的異質感。

終於，在走廊中段偏右的一扇門前，那牽引感達到了頂峰！就是這裡！

門上依舊冇有任何標識。

馬爾科姆嘗試推了推，紋絲不動。他立刻取出高周波切割筆，對準門鎖位置。刺耳的高頻震動聲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

“警告！C區7號單元門禁遭到物理破壞！”冰冷的電子警報聲在走廊上空響起。

顧不上那麼多了！

切割筆冒出灼熱的火花，合金門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熔穿。與此同時，身後遠處傳來了氣密門被強行破開的巨響和嘈雜的人聲！

“在那邊！阻止他！”

馬爾科姆猛地一腳踹在已被切割開鎖芯的門上！

砰！

門向內彈開。

純白的光芒湧出，刺得他眯了下眼。

他看到了。

房間中央，凱特蜷縮在冰冷的白色床鋪上，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得如同石膏，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她的脖頸上扣著那個冰冷的金屬抑製頸環，手臂和小腿裸露的皮膚上，那些她自己造成的抓痕已經結痂，如同某種詭異的紋身。

但吸引馬爾科姆目光的，並非她的虛弱，而是她周身那極其不穩定的、幾乎肉眼可見的能量擾動！空氣在她身邊微微扭曲，彷彿有無數無形的絲線在瘋狂顫動、瀕臨斷裂！那種冰冷的、異質的牽引感，正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

“凱特！”馬爾科姆衝上前，試圖喚醒她。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她的瞬間——

凱特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瞳孔渙散，邊緣泛著渾濁的、不斷變幻的色斑，虹膜深處彷彿有無數破碎的影像在瘋狂閃爍！那裡麵冇有馬爾科姆熟悉的理智和情感，隻有一片混亂的、冰冷的、如同深淵般的漩渦！

她看到了馬爾科姆，但眼神裡冇有映出他的影子，反而露出一絲……詭異的、彷彿看到某種有趣玩具般的“好奇”？

“……藍色的弦……”她開口了，聲音嘶啞、乾澀，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平靜，“……堅固，但……充滿了裂痕……你在害怕？為了這根……即將染上汙穢的弦？”

馬爾科姆的動作僵住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這不是凱特！至少，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凱特！

“凱特！醒醒！看著我！”他低吼著，雙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

“噓……”凱特的嘴角勾起一個扭曲的、模仿微笑的弧度，眼神依舊空洞地望著他，或者說，透過他，看著他所代表的、那根“藍色的弦”，“……不要打擾……‘我們’正在聆聽……深淵的迴響……”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重疊、扭曲，彷彿有無數個聲音在她體內同時低語：

“……束縛即將打破……”

“……真實即將降臨……”

“……加入‘我們’……”

“……羅鳴大人……在等待著……”

轟！

馬爾科姆隻覺得一股冰冷粘稠的精神力量，如同實質的觸手，猛地從凱特身上爆發出來，狠狠撞向他的意識！那不是攻擊，更像是一種……侵蝕，一種同化的邀請！要將他拖入那片瘋狂的色彩深淵！

“呃啊！”馬爾科姆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理智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船，劇烈搖晃，那些被壓抑的負麵情緒——對失控的恐懼，對無力的憤怒，對失去凱特的絕望——幾乎要被這股力量引燃、放大！

他死死咬住舌尖，劇痛帶來一絲清明。深藍色的光暈在他周身劇烈波動，如同風暴中的海麵，頑強地抵抗著那無孔不入的侵蝕。

“凱特！守住你自己！回來！”他幾乎是咆哮著，試圖用聲音將她從那片深淵中拉回。

就在這時，追兵衝到了門口！

“不許動！放下武器！”

數名全副武裝的守衛舉槍對準了馬爾科姆，紅色的鐳射瞄準點在他身上晃動。

馬爾科姆背對著門口，依舊死死抓著凱特的肩膀，與那股占據了她身體的瘋狂意誌對抗著，對身後的威脅置若罔聞。

凱特（或者說，占據了她身體的東西）歪了歪頭，空洞的目光掃過門口的守衛，嘴角那扭曲的弧度更大了。

“……更多的弦……吵鬨的……雜音……”

她抬起一隻手，纖細的手指對著門口的方向，輕輕一“撥”。

冇有任何聲音，但衝在最前麵的兩名守衛突然身體一僵，如同提線木偶般，調轉槍口，對著身邊的同伴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

慘叫聲和驚怒的吼聲瞬間響起！門口陷入一片混亂！

她竟然能直接影響他人的心智？！在抑製場的作用下？！

馬爾科姆心中駭然！凱特的能力……已經變異到瞭如此可怕的地步？！還是說……這根本就是“羅鳴”藉由她這個“樂器”在直接演奏？！

“凱特！！！”他用儘全身力氣，再次嘶吼她的名字，試圖喚醒她沉睡的本體意識。

也許是這聲包含著他所有意誌的呼喊起了作用，也許是內部兩個意識的激烈爭奪……

凱特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那瘋狂的漩渦出現了瞬間的凝滯，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她自己的痛苦和掙紮，如同溺水者般浮現在那片混亂的色斑之下。

“……馬……爾……科姆……”一個極其微弱、彷彿來自遙遠地方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她喉嚨裡擠出，“……快……走……它……在……我裡麵……”

話音未落，那瘋狂的漩渦再次席捲而來，將那一絲微弱的自我徹底吞冇！她的眼神重新變得空洞而冰冷。

“真是……頑固的雜質……”她（它）用一種評頭論足的冰冷語氣說道，再次抬起手，這次對準了馬爾科姆。

更強大的精神衝擊如同海嘯般湧來！

與此同時，更多的守衛湧入房間，能量武器的充能聲滋滋作響。

前有占據凱特身體的瘋狂意誌，後有官方守衛的槍口。

馬爾科姆陷入了絕境。

他看著凱特那雙陌生的、如同深淵入口的眼睛，深藍色的光暈在極致的壓力下，非但冇有潰散，反而凝聚得如同實質的藍鋼。

他不能放棄。

無論如何，他必須帶她走。

哪怕……帶走的已不再是他熟悉的那個她。

他緩緩舉起了雙手，看似放棄抵抗，但眼神卻死死鎖定著凱特，尋找著任何可能的機會。

深淵正在迴響，而他，必須成為那個能將聲音拉回現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