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改造人類文明 第363章 鏡影獵殺（下）

城郊結合部的荒蕪，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死寂。

冇有高聳建築的遮蔽，暗紅色的天幕低垂得彷彿觸手可及。枯萎的植被如同大地腐爛的毛髮，纏繞著廢棄的農用機械和低矮破損的民居。風聲在這裡變得更加清晰，裹挾著遠方的嘶嚎與近處瓦礫滾動的細微聲響，如同亡靈的絮語。

沈墨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著千斤重鐐。左眼處的混亂能量並未因離開能量場範圍而平息，反而因為失去了外部壓製，變得更加躁動不安。暗紅、灰黑與虛無在那空洞的眼窩中瘋狂輪轉，帶來一陣陣撕裂靈魂的劇痛和無數扭曲破碎的幻象。他必須用儘全部意誌，才能勉強維持住右眼的清明，辨認著前路。

右臂的傷勢也因連續的奔逃和爆發而惡化，固定材料下的骨骼傳來陣陣刺骨的痠麻與刺痛，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冰錐在持續鑿擊。

力量，幾乎完全依靠燃燒生命本源和左眼那危險的能量在硬撐。

但他不能停。

身後，那道凝練的灰白能量線條，如同最耐心的獵犬，始終輟在數百米外，不緊不慢，卻帶著冰冷的殺意，牢牢鎖定著他。它在等待，等待他力竭，等待他崩潰。

孩子們跟在他身後，氣喘籲籲，小臉上滿是疲憊與恐懼。小花的傷口因為奔跑而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簡陋的包紮。阿傑的體力似乎也到了極限，幾乎是被小豆子和阿土半拖半架著前行。妞妞更是哭累了，隻剩下小聲的抽噎。

絕望的氣氛，如同附骨之疽，纏繞著這支小小的逃亡隊伍。

必須想辦法擺脫它，或者……乾掉它！

沈墨右眼掃過四周。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曾經可能是打穀場的區域，中央散落著幾個巨大的、鏽蝕嚴重的穀物儲存罐。罐體破敗，佈滿窟窿，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屍體。

這裡……或許是個機會。

他加快腳步，帶著孩子們衝入那片區域，迅速躲到了一個最大的儲存罐後方。

“待在這裡……無論聽到什麼……不要出來！”沈墨背靠著冰冷鏽蝕的罐壁，劇烈喘息著，對孩子們低吼道。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孩子們驚恐地看著他，尤其是他左眼那不斷變幻的恐怖景象，但還是下意識地緊緊靠在一起，縮在罐體最內側的陰影裡。

沈墨不再理會他們。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左眼處翻江倒海的混亂與劇痛，將殘存的所有意念，全部投入到左眼那新生的、近乎停滯的灰色火焰迴路上。

喚醒它！必須喚醒它！

哪怕隻能燃起一絲火星！

他如同一個在暴風雪中徒手挖掘最後火種的倖存者，不顧一切地壓榨著自身的意誌，衝擊著那沉寂的迴路。

痛！難以想象的痛！彷彿將靈魂放在磨盤上反覆碾磨！

但他不管不顧！

終於——

一點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灰色火星，在那混亂肆虐的能量漩渦邊緣，頑強地亮起！

如同在狂風暴雨的黑夜中，點燃了一支隨時會熄滅的火柴。

夠了！

沈墨右眼中厲色一閃！

他猛地從儲存罐後衝出，不是逃跑，而是主動迎向了那道正在緩緩逼近的灰白能量線條！

他的動作依舊踉蹌，速度也不快，但那份決絕的姿態，卻讓遠處那道能量線條微微一頓，似乎有些意外獵物的反撲。

就在雙方距離拉近到不足五十米時——

沈墨左眼處那點灰色火星驟然爆開！不是攻擊，而是化作一股無形的、帶著否定與混亂特性的精神衝擊，如同扭曲的尖刺，狠狠撞向了那道灰白能量線條！

這不是為了傷害，而是為了……乾擾！挑釁！

“滾出來！”他發出沙啞的咆哮。

果然！

那道灰白能量線條被這突如其來的、蘊含著熟悉又危險氣息的精神衝擊徹底激怒！空氣一陣扭曲，一個身影緩緩從虛無中浮現。

那是一個身形修長、穿著暗灰色緊身作戰服的身影。它的臉上覆蓋著光滑的、如同水銀般的金屬麵具，隻露出一雙燃燒著冰冷銀焰的眼睛。它的雙手各持著一柄弧度詭異的短刃，刃身光滑如鏡，反射著周圍扭曲的光景。正是之前那個精英單位——“鏡影獵殺者”！

它死死盯著沈墨，尤其是他左眼處那混亂的能量漩渦，銀焰般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殺意。它似乎認定，沈墨已經是強弩之末，剛纔的反撲不過是垂死掙紮。

它動了！

速度比之前更快！如同鬼魅般拉出一道殘影，雙刃交錯，帶著撕裂空間的寒意，直刺沈墨的咽喉與心臟！攻擊軌跡刁鑽狠辣，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麵對這致命的攻擊，沈墨卻做出了一個讓“鏡影獵殺者”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冇有閃避，也冇有格擋。

而是……猛地向側後方，那個巨大的穀物儲存罐撞去！

同時，他完好的左手狠狠拍在了鏽蝕的罐壁上！

“咚！”

一聲悶響。

並非為了破壞罐體，而是……將他左眼處那一直被引動、壓抑的混亂能量，通過這一掌，如同泄洪般，猛地注入到了這巨大的金屬容器之中！

“嗡——！！！”

整個儲存罐發出一陣低沉而劇烈的嗡鳴！罐體表麵的鏽跡如同活物般剝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屬光澤，那光澤迅速被一股不祥的暗紅與灰黑能量浸染！罐體開始劇烈震動，表麵浮現出無數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紋路！

“鏡影獵殺者”的致命雙刃，在即將刺中沈墨的瞬間，硬生生停住了！

它銀焰般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它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巨大的金屬罐體，正在變成一個極不穩定的、充滿了毀滅效能量的炸彈！而沈墨，就站在炸彈旁邊！

他想同歸於儘？！

不！不對！

“鏡影獵殺者”瞬間反應過來！沈墨是想利用這個罐體，製造一個巨大的能量混亂場，乾擾它的“鏡之權能”，甚至……重傷它！

它當機立斷，放棄攻擊，身形暴退！

但，已經晚了！

沈墨右眼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冰冷光芒！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等它靠近！等它將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身上！

在“鏡影獵殺者”後撤的瞬間，沈墨那一直垂著的、被固定著的右臂，猛地抬起！固定材料在巨大的力量下寸寸崩裂！他竟強行調動了左眼處那混亂能量燃燒帶來的、對身體潛能的最後壓榨，暫時衝開了右臂的桎梏！

雖然右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劇痛幾乎讓他昏厥，但他的右手，依舊堅定地、狠狠地……插入了麵前那劇烈震動、能量沸騰的罐壁之中！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插入，而是……能量的直接貫通！

他將自己作為導體，作為引信，將左眼處那狂暴的混亂能量，與他剛剛強行喚醒的那一絲灰色火星，以及……“鏡影獵殺者”因驚退而散發出的、帶著“鏡”之規則波動的能量殘留……強行連接在了一起！

以自身為祭壇，以混亂為柴薪，以灰色火星為火種，以“鏡”之規則為……催化劑！

“轟——！！！！！！！”

這一次的爆炸，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不是單純的物質湮滅，也不是混亂能量的宣泄，而是一場涉及規則層麵的、小範圍的……崩壞！

巨大的儲存罐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從內部捏碎，瞬間化為齏粉！但飛散的並非金屬碎片，而是無數扭曲的、不斷在現實與虛幻間切換的鏡麵碎片！這些碎片折射著暗紅、灰黑、銀白的光芒，如同一場絢麗而致命的玻璃雨，向著四麵八方爆射開來！

核心處的空間更是變得支離破碎，光線扭曲，引力紊亂，彷彿一個微型的黑洞正在形成又瞬間湮滅！

“不——！！！”

“鏡影獵殺者”發出了淒厲至極的慘叫！它首當其衝，被無數蘊含著否定、混亂與“鏡”之規則碎片的鏡麵風暴徹底淹冇！它那光滑的金屬麵具瞬間佈滿裂痕，銀焰般的眼睛黯淡下去，修長的身軀被切割、扭曲、折射，彷彿要被打碎成無數塊，再重新拚湊成一個怪誕的形態！

它瘋狂催動自身的“鏡”之權能，試圖折射、複製、化解這恐怖的攻擊，但在這片規則崩壞的區域，它的能力反而成為了加劇自身崩潰的催化劑！

而沈墨，在爆炸發生的瞬間，早已藉助反衝之力，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狠狠砸在遠處一堆鬆軟的廢棄物上，濺起漫天塵土。

他躺在那裡，左眼處的混亂能量因這次徹底的宣泄而暫時陷入了死寂，隻餘下一片深沉的、彷彿連光都能吞噬的虛無。右臂軟軟垂下，顯然徹底廢了。全身骨骼如同散架，意識在劇痛和透支的海洋中沉浮。

他勉強抬起頭，用那隻佈滿血絲的右眼，看向爆炸的中心。

鏡麵風暴緩緩平息。

那片區域隻剩下一個巨大的、邊緣光滑的坑洞，以及散落一地的、漸漸失去光澤的鏡麵碎片。

“鏡影獵殺者”的身影……消失了。

是徹底湮滅了？還是……？

沈墨無法確定。

他隻知道，自己賭贏了。

用近乎自毀的方式，解決掉了這個如影隨形的致命獵手。

代價是……他可能也走到了儘頭。

他艱難地偏過頭，看向那個巨大的儲存罐後方。

孩子們似乎被剛纔恐怖的爆炸徹底嚇傻了，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噴出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暗金血液。

視野，開始模糊。

黑暗，再次降臨。

在意識徹底沉淪的前一刻，他似乎看到，遠處的天際，那暗紅色的雲層背後，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一股遠比“鏡影獵殺者”更加龐大、更加冰冷、更加漠然的意誌……似乎……投下了一瞥。

是羅鳴……嗎？

念頭未落，無儘的黑暗便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