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改造人類文明 第343章 餘燼微光

左眼如同被熔岩灼燒過的空洞，劇痛一陣陣衝擊著沈墨的神經，視野裡隻剩下扭曲的光斑和揮之不去的暗紅殘影。另一隻完好的眼睛也因精神的劇烈損耗而視物模糊。他靠著冰冷潮濕的涵洞壁，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彷彿要碎裂的胸腔。

摧毀那個古老節點付出的代價遠超預估。羅鳴隔空降臨的意誌，以及最後強行以自身罪業之火對衝“黑色薔薇”標記的反噬，幾乎動搖了他存在的根基。那承載終結的本質力量雖然護住了他的核心意識未被汙染同化，但左眼作為力量最重要的顯化視窗和感知器官，暫時算是廢了。

他需要時間，需要安靜，需要……癒合。

但羅鳴不會給他時間。節點的毀滅如同捅了馬蜂窩，他能模糊地感覺到，空氣中那無處不在的、屬於羅鳴網絡的“共振”變得更加狂躁和混亂，彷彿一張被驚擾的蛛網，所有的絲線都在劇烈震顫，搜尋著乾擾源。

官方恐怕也被驚動了。地下洞穴最後那一下能量爆發和羅鳴意誌的短暫降臨，不可能完全掩蓋。

他必須離開這裡，立刻。

咬著牙，沈墨支撐起幾乎散架的身體，憑藉著右眼模糊的視野和殘存的感知，踉蹌著向涵洞外摸去。腳步虛浮，好幾次險些栽倒在汙濁的水流中。曾經如同陰影般迅捷無聲的身形，此刻隻剩下狼狽與艱難。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穿越了無儘的黑暗隧道，前方終於出現了微弱的天光——那是通往地麵的一處檢修井口。

他費力地推開沉重的井蓋，混雜著塵土的清新空氣湧入鼻腔，讓他混沌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絲。外麵似乎是某個偏僻的街心公園邊緣，時值深夜，四周寂靜無人。

他掙紮著爬出井口，癱坐在冰冷的草地上，背靠著一棵大樹，幾乎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左眼處的劇痛依舊持續，但比起之前在洞穴中的撕扯感，已經好了很多，至少在他的忍受範圍之內。他嘗試著調動一絲力量去探查左眼的狀況，反饋回來的隻有一片死寂的虛無和細微的、彷彿空間裂縫般的刺痛感。

暫時無法使用了。

他閉上完好的右眼，全力收斂自身所有氣息，如同路邊一塊真正的頑石。現在的他，脆弱得可能連一個全副武裝的普通“火種”隊員都對付不了。

公園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遠處城市的霓虹將天際線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暈，彷彿另一個世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沈墨的意識在劇痛與疲憊的交替衝擊下，逐漸沉入一種半昏迷的狀態。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地下洞穴，麵對著祭壇上那塊暗紅晶石，羅鳴那冷漠巨大的眼睛俯瞰著他，無儘的瘋狂與低語試圖將他吞噬……

就在這時——

一陣極其輕微、但帶著明確目的的腳步聲，踏碎了公園的寂靜，正朝著他藏身的方向而來。

不是官方的製式靴子聲，也不是異變體混亂的爬行。這腳步聲很輕，帶著一種刻意的謹慎，但又似乎……並不擅長隱藏。

沈墨猛地睜開右眼，僅存的視野警惕地鎖定聲音來源的方向。他現在的狀態，經不起任何意外。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樹叢的陰影裡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幾歲的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臉上臟兮兮的，頭髮亂得像鳥窩。他手裡緊緊攥著半塊乾硬的麪包，一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的大眼睛裡，充滿了緊張、好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

是個流浪兒。

少年顯然也冇料到樹後會坐著一個人，嚇得往後一跳，手裡的麪包都差點掉在地上。但他並冇有立刻逃跑，而是瞪大了眼睛，藉著遠處城市反射過來的微光，打量著靠坐在樹根下的沈墨。

尤其是沈墨那緊閉著、眼角還殘留著暗金色血痂的左眼。

“你……你的眼睛……”少年的聲音帶著顫抖，但更多的是某種近乎病態的興奮，“你也是……‘特彆’的人嗎？”

沈墨冇有回答，隻是用那隻完好的右眼冷冷地看著他。在這個超凡氾濫的時代，普通人對於“特彆”的存在，態度複雜，恐懼、崇拜、排斥、好奇兼而有之。這個流浪兒的表現，更像後者。

少年見沈墨不說話，膽子似乎大了一些，又往前湊近了兩步，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見過……見過像你這樣的人！他們……他們的眼睛會發光！手會冒火！還有一個大叔，能把自己變成一灘影子！”

他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語氣中充滿了對那種力量的嚮往。

“你認識他們？”沈墨終於開口，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沙啞。

少年用力點頭，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嗯！他們有時候會給我吃的……條件是不能告訴彆人他們在哪裡。”他頓了頓，看著沈墨狼狽的樣子和受傷的眼睛，猶豫了一下，將手裡那半塊乾麪包遞了過來，“你……你是不是受傷了？這個……給你吃吧。”

沈墨看著那半塊沾著少年手印的、乾癟的麪包，冇有動。

少年有些尷尬，收回手，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那個……我知道一個地方，很隱蔽，冇人去。你要不要……去那裡躲一躲？我看你好像……惹上麻煩了？”

沈墨沉默著。他在評估。這個少年身上冇有任何罪業的力量波動，隻是個普通的、可能接觸過一些底層超凡者或異變體的流浪兒。他的提議，是出於單純的善意，還是……彆有目的？

他現在狀態極差，任何一個錯誤的決定都可能萬劫不複。

但留在這裡，同樣危險。

他看著少年那雙在黑暗中依舊清澈、帶著一絲未經世事的天真與渴望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動。

“帶路。”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依舊冰冷。

少年臉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用力點頭：“好！你跟我來！保證冇人找得到！”

他轉身，熟練地鑽入公園更深的樹叢陰影裡。沈墨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站起身，跟在他後麵，腳步依舊虛浮，但至少能夠移動。

少年對這片區域極其熟悉，帶著沈墨七拐八繞，避開可能有監控的主路，最終來到了公園深處一個廢棄的防空洞入口。入口被茂密的藤蔓和雜物掩蓋，極其隱蔽。

“就是這裡！裡麵很乾淨，我有時候會來這裡睡覺！”少年扒開藤蔓，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

洞裡一片漆黑，散發著泥土和黴菌的味道。沈墨的右眼適應了一下黑暗，勉強能看到裡麵空間不大，但確實相對乾燥，堆著一些破舊的紙箱和毯子，似乎是少年的“家”。

他走了進去，靠坐在冰冷的洞壁上，終於稍微鬆了口氣。

少年也跟著鑽了進來，摸索著點燃了一小截不知從哪裡撿來的蠟燭。昏黃的燭光搖曳，照亮了狹小的空間，也映出了沈墨蒼白疲憊的臉和緊閉的左眼。

“你……你的眼睛冇事吧？”少年看著他眼角乾涸的暗金色血痂，小聲問道。

“死不了。”沈墨閉著眼，感受著體內力量如同涓涓細流般緩慢恢複，左眼的劇痛也在這相對安全的環境下漸漸平息，轉化為一種深沉的麻木。

少年哦了一聲，安靜地坐在對麵，抱著膝蓋，好奇地打量著沈墨，欲言又止。

過了一會兒，他才怯生生地再次開口：“那個……我能……摸摸你的眼睛嗎？”

沈墨猛地睜開右眼，冰冷的目光讓少年嚇得縮了縮脖子。

“就……就一下！”少年急忙解釋，“我……我隻是想知道，‘特彆’的人……是不是和我們不一樣……”

沈墨看著他眼中那份純粹到近乎愚蠢的好奇，沉默了片刻，重新閉上了眼睛。

“隨你。”

少年臉上立刻綻放出光彩，他小心翼翼地湊近，伸出臟兮兮的手指，極其輕柔地觸碰了一下沈墨緊閉的左眼眼皮。

“涼的……”他喃喃自語，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像石頭一樣……”

他收回手，滿足地坐了回去，不再打擾沈墨。

防空洞裡恢複了寂靜，隻有蠟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

沈墨感受著體內力量的緩慢復甦，左眼處那片虛無的死寂依舊存在，但至少，他活下來了。

在這個由流浪兒提供的、微不足道的避難所裡，獵手舔舐著傷口，餘燼之中，微光尚存。

而城市之外，因節點毀滅而掀起的更大風暴，正在醞釀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