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改造人類文明 第332章 鏡中之影

冰冷的精神風暴如同實質的海嘯，裹挾著“使者”的震怒與羅鳴那跨越遙遠距離投來的、更加深邃的漠然注視，狠狠撞向沈墨的意識。

沈墨腳下的棧橋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鐵塊，要將他擠壓粉碎。左眼中的罪業之火瘋狂搖曳，彷彿風中殘燭，卻又在下一刻死死穩住，燃燒得更加幽暗、更加冰冷，將那無形的精神壓迫隔絕在外。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七號倉庫的頂層。隔著數百米的黑暗，他與那道暗金色的罪業光芒“對視”。

“蟲子？”沈墨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冰冷的鋒刃，切開了狂暴的精神亂流，“隻會躲在暗處吠叫的，纔是蟲豸。”

“狂妄！”

“使者”的怒意更盛。倉庫頂層，那道暗金色的身影終於不再隱藏。他（或者說，它）一步踏出，憑空而立，灰袍的邊緣鑲嵌著暗金色的紋路，在黑暗中流淌著詭異的光澤。兜帽遮蔽了他的麵容，隻能看到兩點如同燃燒餘燼般的暗紅光芒。

他冇有廢話，直接抬起了手。

不是指向沈墨，而是指向沈墨身旁，棧橋欄杆上凝結的一滴夜露。

那滴普通的水珠，在暗金色光芒掠過之後，驟然變形、拉伸、膨脹！瞬息之間，竟然化作了另一個“沈墨”！同樣的衣著，同樣的身形，甚至連左眼中那簇幽暗的罪業之火都一般無二！

鏡像複製？不，不僅僅是外形！

那個水珠化成的“沈墨”眼中閃過一絲與本體無二的冷漠，同樣抬起手，指尖死寂的灰燼之力縈繞，毫不猶豫地一指點向沈墨本體的眉心！速度、力量、乃至那股“終結”的氣息，竟與沈墨一般無二！

沈墨瞳孔微縮。這能力……不僅僅是創造幻影，而是真正複刻了目標的力量本質？

他不敢怠慢，同樣並指如刀，迎向那點來的手指。

兩根蘊含著同樣“否定”與“終結”力量的手指，在空氣中輕輕觸碰。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冇有能量對衝的爆鳴。

隻有一種極其怪異的、彷彿玻璃出現裂紋又迅速彌合的細微聲響。

兩人（如果那個複製體也能算人的話）同時向後飄退半步。

沈墨感覺到指尖傳來一絲微麻，左眼中的罪業之火再次劇烈跳動了一下。而那個複製體，其指尖縈繞的灰燼之力也明顯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凝聚。

勢均力敵？！

不，沈墨敏銳地察覺到，複製體身上的力量雖然同源，卻少了一絲最核心的、承載了無數紀元破滅與終結的“神韻”，更像是一種完美的模仿。但即便如此，也足夠可怕了！

“看到了嗎？”“使者”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在空中迴盪，“在‘鏡’之權能麵前，你的力量，不過是可供複刻的玩具。交出你左眼的秘密，皈依聖主，或許還能留你一個完整的意識。”

沈墨冇有回答。他的目光掃過那個虎視眈眈的複製體，又掠過下方依舊在激烈交火的戰場——官方的火力被更多的異變體和皈依者死死拖住，暫時無法對這裡進行有效支援。

必須速戰速決。這個“使者”的能力太過詭異，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他的左眼，死死鎖定著空中那個暗金色的身影。罪業之火穿透了那層灰袍的阻隔，試圖看清其下的本質。他看到的不再是單純的灰白罪業，而是一片不斷扭曲、折射、如同破碎鏡麵般的靈魂圖景！充滿了自毀、瘋狂以及對某種“完美鏡像”的偏執追求。

“鏡子……”沈墨想起了反噬者的囈語。原來指的是這個。

他心中一定，有了計較。

“你的鏡子，”沈墨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平靜，“能映出表象，能模仿力量，但能映出……‘無’嗎？”

話音未落，沈墨的身影驟然模糊！

不是衝向空中的使者，也不是攻擊那個複製體，而是猛地向側後方急退，目標直指棧橋儘頭那艘如同鬼船的小型貨輪！

複製體立刻如影隨形地跟上，速度絲毫不慢，指尖灰燼之力再次凝聚，直刺沈墨後心！

空中的“使者”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似乎認為沈墨想要藉助貨輪複雜環境周旋或逃跑。他手指再次一點，貨輪甲板上積存的幾處小水窪同時沸騰起來，瞬間又化生出三個與之前一模一樣的“沈墨”複製體！連同最初那個，一共四個複製體，從不同方向封死了沈墨的所有退路！

四個擁有近乎同等“終結”之力的複製體圍攻！這幾乎是絕殺之局！

然而，沈墨的臉上卻冇有任何慌亂。他的左眼中，那簇罪業之火的光芒，在這一刻內斂到了極致，彷彿化作了兩個吞噬一切的微型黑洞。

他停在了貨輪的船舷邊，背對著漆黑的大海。

四個複製體同時逼近，四根蘊含著死寂力量的手指，封鎖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即將點在他的身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沈墨做出了一個讓“使者”和所有複製體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冇有防禦，冇有閃避，更冇有反擊。

他張開了雙臂。

彷彿要擁抱那四個帶來死亡的複製體。

與此同時，他左眼中的“黑洞”驟然擴張！不是向外釋放力量，而是……向內坍塌！

一股無法形容的、針對“自身存在”的否定意誌，以他為中心，猛地爆發開來！

他要……湮滅自己？！

不，不是湮滅自己。

那四個複製體點出的手指，在觸及沈墨身體的前一刹那，如同遇到了某種根本性的邏輯錯誤，動作猛地僵住！它們身上那完美複刻自沈墨的“終結”之力，在這一刻失去了目標，失去了存在的基石——因為它們複刻的“源頭”，正在以一種它們無法理解、無法複刻的方式，進行著自我層麵的“否定”！

模仿者，如何模仿“自我否定”？

“哢嚓……哢嚓……”

如同鏡子破碎的聲響，從四個複製體身上同時傳來。它們完美的形態開始出現裂紋，縈繞的灰燼之力變得混亂、逸散，眼中的冷漠被一種程式錯亂般的茫然所取代。

它們的存在，本就是基於沈墨這個“原型”。當原型進行最深層次的自我乾涉時，這些依附於其上的“鏡像”，瞬間失去了穩定性！

空中的“使者”第一次發出了驚怒交加的吼聲：“你瘋了？！停下！”

他感覺到了，沈墨並非真的要自殺，而是在進行一種極其危險的、觸及存在根本的操作！這種操作，完全超出了他“鏡之權能”的複刻範疇！

沈墨冇有理會。他左眼中的“黑洞”越來越深邃，他周身的氣息變得飄忽不定，彷彿隨時會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那四個複製體身上的裂紋越來越多，最終——

“嘭！”“嘭！”“嘭！”“嘭！”

四聲輕響，如同肥皂泡破裂。四個擁有恐怖力量的複製體，在失去了存在的“錨點”後，徹底崩潰，重新化為了四灘普通的海水，灑落在甲板上。

而沈墨，在複製體崩潰的瞬間，左眼中的“黑洞”驟然停止坍塌，重新穩定為那簇幽暗的罪業之火。他的臉色微微有些蒼白，氣息也略顯紊亂，但眼神卻銳利如初。

他利用對方能力基於“模仿”的本質，兵行險著，以自身存在為賭注，瞬間瓦解了所有複製體！

“看來，”沈墨抬眼，望向空中那道因能力被破而氣息劇烈波動的暗金色身影，淡淡地說，“你的鏡子，照不出虛無。”

“使者”身上的暗金色光芒明滅不定，顯然沈墨這超出常理的一手，讓他受到了不小的反噬和震撼。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悸。

沈墨冇有回答。他緩緩抬起右手，這一次，指尖縈繞的不再是灰燼，也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種……彷彿連“概念”都能抹除的、絕對的“無”。

他鎖定了一—空中的“使者”。

是時候，結束這場鬨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