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改造人類文明 第301章 一年

異變紀元一年。

城市像一塊被隨意塗抹後又遺棄的畫布。高樓的玻璃幕牆佈滿汙漬和裂痕，一些建築物的表麵覆蓋著色彩斑斕、彷彿具有生命的菌斑，偶爾還會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街道上廢棄的車輛堆疊成鏽蝕的墳場，雜草和扭曲的、散發著微光的藤蔓從縫隙中鑽出，肆意生長。

空氣中永遠飄蕩著一股混合了鐵鏽、腐爛物和某種不明甜香的怪異氣味。

這不再是新聞裡遙遠的災難，這是每一天，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麵對的現實。怪物——異變人，以及更多無法定義的“東西”，在城市的陰影裡、在曾經繁華的街區中築巢。而人類，龜縮在由官方“火種”序列超凡者守護的有限安全區內，或者，像蘇洛這樣，遊走在邊緣。

蘇洛住的地方，曾經是個老舊小區，如今因為靠近一個由“火種”序列第三小隊定期清理的物資點，勉強算是個“半安全區”。但這裡的供電時斷時續，淨水需要配額，夜晚必須用厚重的鋼板封死窗戶，否則你不知道會有什麼東西被燈光或者活人的氣息吸引過來。

他坐在昏暗的客廳裡，唯一的光源是桌上一個巴掌大的、螢幕佈滿裂紋的便攜式終端。上麵正顯示著一張電子請柬。

大紅底色，燙金字體。新孃的名字刺眼：林晚。

新郎：趙顯宗。

下麵一行小字標註著婚禮時間——今天下午三點，位於內城A級安全區的“晨曦禮堂”。

蘇洛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終端冰冷的螢幕，指尖下，一絲微不可查的銀色流光逸出，螢幕上的圖像瞬間扭曲了一下，發出細微的“滋啦”聲。

一年前，他還是“火種”序列外圍的輔助人員，懷著一點微不足道的理想，想要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裡維持些許秩序。直到那次針對高危異變體的清剿任務，任務資訊嚴重失誤，導致他所在的小隊近乎全滅，而他的父母，恰好在那片被劃爲臨時交戰區的公寓裡……

後續的內部調查報告輕描淡寫，將所有責任推給了“不可預測的異變體行為模式”和“意外資訊延遲”。但蘇洛知道不是。他查到了趙顯宗，當時負責情報協調的“火種”文職官員，如今已是羅鳴麾下炙手可熱的新貴。而羅鳴，那個隱藏在“火種”序列最高層，被尊稱為“引導者”的男人，正是他，在一年前以一種無人知曉的方式，引導了這場席捲全球的超凡異變。

趙顯宗是羅鳴的親信。動他，就是動羅鳴。

請柬的光刺痛了他的眼睛。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一下，又一下，帶著某種冰冷的、尖銳的痛楚，以及更深沉的，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暴戾。他能感覺到，皮膚下麵，那股銀色的力量正在變得躁動不安，呼應著他翻騰的情緒。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穩定，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官方腔調，穿透了加固的金屬門板。

蘇洛瞳孔微縮。這個時間點，不會有不長眼的鄰居，更不會有快遞。隻有一種可能。

他緩緩站起身，冇有立刻去開門。指尖那縷銀色流光如同有生命的細蛇，悄然縮回體內。

門外的人似乎極有耐心，又敲了三下，然後是一個冷靜的、透過門板顯得有些沉悶的女聲：“蘇洛先生？我們是‘火種’序列城市情緒監測與管控中心。檢測到您所在單元情緒波動峰值持續超標，已達到‘臨界閾值’。請配合我們的調查。”

到底……還是被注意到了。

蘇洛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通過貓眼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火種”序列標準的深灰色製式作戰服，肩膀上有燃燒火焰托舉著種子的徽記。男的體格壯碩，麵無表情，手按在腰間一個類似槍套的裝置上。女的短髮，麵容清秀但眼神銳利，手裡拿著一個平板大小的儀器，螢幕正對著房門，上麵跳動著複雜的曲線和數據，其中一個紅色的指標條格外醒目，幾乎頂到了最高處。

她就是說話的人。

蘇洛沉默地打開了門。

門外的女調查員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她手中的儀器發出更急促的“滴滴”聲。“蘇洛先生，根據《異變紀元緊急狀態法》及補充條例，我們有理由懷疑您處於‘異變’邊緣。為了您和周邊區域的安全，請立即配合我們進行情緒穩定處理。”

她抬起另一隻手，那不是一個平板，而是一個碗口粗、前端閃爍著不穩定藍光的金屬圓筒——情緒抑製器。旁邊的男性調查員也同時上前半步，形成夾擊之勢。

蘇洛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中，那抹銀色的流光再次不受控製地滲透出來，像水銀一樣在指縫間流淌，所過之處，空氣發出細微的、彷彿布匹被撕裂的聲響。

“情緒峰值超標……”他重複著對方的話，聲音低啞，卻奇異地平靜，“是啊，超標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兩個調查員，似乎看向了很遠的地方，又或者，隻是穿透了這破敗的牆壁，看到了內城那座光鮮亮麗的“晨曦禮堂”。

“因為今天，”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眼睛裡卻冇有任何溫度，“她結婚。”

女調查員眉頭蹙起，似乎想說什麼。

蘇洛已經繼續說了下去，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冰冷的重量：“新郎是趙顯宗。害死我父母的直接責任人，也是你們‘火種’高層，那位羅鳴先生的……親信。”

“什麼？！”女調查員臉色驟然一變，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她顯然知道趙顯宗這個名字代表的意義。

就在她失神的這一刹那。

蘇洛掌心的銀色流光猛地炸開！

不是爆炸，而是一種無聲的、更加恐怖的擴張。以他為中心，周圍的空間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麵，開始劇烈地、肉眼可見地扭曲、盪漾！牆壁、地板、天花板，所有的線條都變得彎曲、斷裂！客廳裡的桌椅傢俱如同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揉捏，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聲，結構開始崩解！

“抑製器！快！”男調查員大吼，手中的抑製器藍光大盛，對準蘇洛。

但已經晚了。

那扭曲的空間波紋如同潮水般擴散開去，瞬間衝出了房門，淹冇了樓道，席捲了整個破敗的街區！

“嗡——！！！”

一陣低沉卻撼動臟腑的嗡鳴響起。窗外，對麵那棟本就搖搖欲墜的居民樓，靠近頂部的幾層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樣，悄無聲息地缺失了一大塊，斷口處光滑如鏡，露出裡麵扭曲的鋼筋和破碎的管線。更遠處，街道的地麵開裂，裂縫中不是泥土，而是翻滾著、閃爍著星光的、純粹的虛無！

整條街區的現實結構，在這一刻，被蘇洛失控的能力，撕成了支離破碎的片段。

女調查員手中的監測儀器螢幕瞬間爆出一片亂碼，然後徹底黑屏。她僵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被銀色流光包裹、身影在扭曲空間中若隱若現的男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情緒失控異變！

**周倩-“火種”序列第三應急小隊隊員**

內城B7區哨卡，周倩剛結束一輪為期十二小時的巡邏，卸下沾滿不明粘液和灰塵的作戰頭盔，露出一張年輕卻寫滿疲憊的臉。她擰開水壺，灌了一口味道寡淡的配給水。

掛在胸口的加密通訊器突然尖銳地鳴叫起來，不是常規通訊的頻率。

她臉色一凝，迅速按下接聽。

“緊急通告！C級半安全區，原西苑街道附近，檢測到大規模高維空間擾動！能量評級……初步判定為‘災害’級！重複，災害級空間異常！第三、第五小隊立即前往封鎖！所有非戰鬥人員就近尋找掩體！通告完畢！”

災害級？！

周倩的心臟猛地一沉。一年來，能被評定為“災害級”的事件屈指可數，每一次都伴隨著大量傷亡和區域的永久性失落。

她抓起靠在牆邊的長槍——槍身銘刻著淡淡的紋路，這是“火種”序列製式武裝，能一定程度引導使用者的超凡力量。她的能力是“精準標記”和“弱點擊破”，在小隊中擔任狙擊手和偵察位。

“集合！動作快！”隊長粗獷的吼聲已經在外麵響起。

周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重新戴上頭盔，衝向集結點。目光下意識地投向西方，那是西苑街道的方向。

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什麼樣的怪物，或者……什麼樣的人，能引發“災害級”的空間異動？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次的任務，恐怕和以往清理那些隻知道破壞的異變體，完全不同。